還是那輛熟悉的幸福250,只不過當鐵輝再次騎著摩托駛進校門的時候,已經沒人嫉妒他了。
鐵輝爬的太快太高,已經讓人無法心生嫉妒,只能仰望!
初一四班還是那個初一四班,只是和上學期相比少了幾張熟悉的面孔,除了李靜之外,還有幾個同學也選擇了輟學。
這些同學輟學各有各的原因,有些是學習不好,有些是貪玩,有些想要重新開始,但更多的還是因為窮!
北方的大環境越來越糟了,剛剛過完年沒多久,江城就迎來一批下崗潮,遠的地方不說,光是廠區這片就下崗了三四千職工!
在基本生活都沒有著落的情況下,很多學生不得不在生活面前低頭,被迫選擇了輟學。
感歎歸感歎,但鐵輝也幫不了!
救急不救窮,要想改變命運,說到底還得自救,就譬如同班同學范長江,
剛一下課,范長江就一臉扭捏的來到鐵輝的身邊問道:“鐵輝,你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我媽想請你吃飯。”
正在和田小荷打情罵俏的鐵輝一聽就愣了,詫異的對著范長江問道:“你媽要請我吃飯?”
“嗯,我媽說你要是方便的話就過來,要是不方便就改天再約!”在回答這句話的時候,范長江的腦袋都抬不起來了,就好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鐵輝也年輕過,他知道半大的小子最是要面子,范長江這麽不情願還能把話說完,估計是家裡遇見什麽事了!
略作思考,鐵輝就對著他緩聲說道:“吃飯就免了,咱們都是同學,搞這些就太見外了,有什麽事你就說吧,如果能幫得上忙,我肯定二話不說。”
見其吭吃半天都吐不出一個字,田小荷直接就面帶嫌棄的催促道:“我說你這個人還是不是老爺們,有什麽話你就說被,痛快點。”
或許是為了不讓田小荷看輕,也或許是范長江的家裡下了死命令,在憋了半天之後,他終於吭吭哧哧的說道:“我媽和我爸都下崗了,現在閑在家裡沒事乾,想問問你們塑料廠還找人不了?”
鐵輝和田小荷飛快的對視了一眼,差異的面孔瞬間轉為灑笑道:“就這事啊?我還以為多大的事那,明天你就讓你爸媽去會計那報道去吧!”
“真的?”
范長江都驚呆了,他怎麽也沒想到,差點難死父母的事,在鐵輝的嘴裡居然輕描淡寫的就解決了。
“那還有假?到哪裡,就說是我說的!”鐵輝豪爽的一塌糊塗。
范長江這邊千恩萬謝的剛剛離開,一個叫婁小賢的同學就走過來試探著問道:“小輝兒,你們廠裡還缺人不,我爸也下崗了!”
“缺不缺,你家我叔去了都有地方安排,明天就去會計哪裡報道!”
鐵輝本以為安頓了這兩個家長後,會有更多的同學找上門來,殊不知他還是想多了。
除非是真到了揭不開鍋,又或是到了絕路,否則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絕不會輕易求人的,尤其所求的還是自己的同學。
臉面,在這些孩子的眼裡比什麽都重要!
一上午很快就過去了,中午快放學的時候,教室外突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教語文的李老師剛剛將房門打開,一個頭染黃毛,身穿豹紋的女人就擠了進來。
“你找誰啊?”盡管這個女人一看就不是好人,但李老師還是客氣的詢問了一句。
只見這個女人並沒有回答李老師,
而是飛快的用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片刻之後,就見她指著鐵輝對李老師說道:“老師,我是鐵輝他姐,我找他有點急事!” 一聽是找鐵輝的,李老師也就恍然般忽略了她的穿著,整個聯化學校誰都知道,鐵輝在外邊認識的幾乎都是社會人,這樣的穿著簡直不要太常見。
和恍然的李老師相比,鐵輝卻一臉的懵比,這個怎麽看都怎麽陌生的女人是誰啊?他完全都沒有印象好嗎?
不過既然人家都找上門來了,李老師也在不停的用眼神催促他,鐵輝也隻得向外走去。
在踏出教室門口的時候,鐵輝還刻意留了一個心眼,先是左右看了看,見沒有其他人,只有這個豹紋女之後,這才放心的將身後的教室門關上。
在鐵輝那充滿了審視的目光中,這個豹紋女先是和他對視了一會兒,稍後才故作嬌嗲的在他的肩頭輕打了一下道:“我呀!哎呀我的天啊,你這是什麽記性,你記不記得有一天你喝多了,在半路上碰到一個女孩,說是遇見壞人了,當時我還管你叫弟弟來的~”
哦~~~
聽到豹紋女這麽一說,鐵輝總算是回想起來了,是有這麽一回事!
在鐵輝的臉上看到恍然想起的神色後,這個豹紋女馬上就換做一副面孔哀求道:“弟弟,我的好弟弟,姐姐真的遇見難處了,你就幫幫我吧!”說著,眼眶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
如果可以的話,鐵輝真的想問她一句:你誰啊?我憑什麽幫你啊?
不過他顯然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的厚臉皮,多沒等鐵輝發話,她就自顧自的說道:“好弟弟,三千塊,只要三千塊就能救我,那幫人是沒人性的,要是今天我不給他們三千塊,他們會把我的手砍下……。”
“鈴鈴鈴鈴……”
一陣刺耳的下課鈴聲及時打斷了豹紋女的哀求,在同學們蜂擁而出的時候,鐵輝隻輕描淡寫的對著他擺了擺手,轉身就消失在人群當中。
對於這種只見了一面就找上來求助的女人,鐵輝的腦海裡只有一個詞:神經病!
豹紋女顯然沒有意識到鐵輝會這麽冷漠,一時間呆立在那裡,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直到李老師和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她的眼眸才隨之閃過一道靈光,當即就快步追上去道:“李老師您好,我是鐵輝的姐姐,我叫鐵玉!”
盡管剛剛鐵輝並沒有承認這是她姐姐,但相對單純的李老師,卻下意識的認定了她的身份。
當即就帶著十二萬分的熱情回道:“你好、你好,鐵輝這個同學特優秀,不但學習好,在生活和才情上也是一枝獨秀,能教授這樣的學生真的是讓我忐忑又自豪……哦對了,這麽半天光是我再說了,請問您在那裡高就,以前怎麽沒聽鐵輝說過您?”
“老師您也知道,姐弟間難免會鬧點小別扭,鐵輝這孩子雖然不大,但特有主意,前一段時間我倆鬧了點小別扭, 我就出去走走,免得在家裡我倆天天吵架!
這不是在外邊終於找到點好生意了嗎,本想回來和小輝兒一起乾,結果這個小子還在和我鬧別扭,你說一桶豆油才二十塊,這樣的便宜上哪去找去,他怎麽就這麽擰那?”
看著哀聲歎氣的“鐵玉”,李老師情不自禁的安慰道:“哎,孩子嗎,這麽大的孩子就是不好管,回頭我幫你做做思想工作。”
順杆往上爬的豹紋女立刻作出感謝狀道:“真的?李老師,實在是太謝謝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感謝您了,要不然這樣吧,反正這些豆油我賣誰都是賣,要不我就成本價賣給您得了,反正都是常用的,早晚都用得著……”
豹紋女三言兩語,就讓李老師相信她手中有一批北大荒來的低價豆油,以便宜市場價一半的價格出售,據說這批豆油是抵帳來的。
如果是旁人,斷然不會輕易相信,可問題這個女人是鐵輝的“姐姐”啊!
在聯化學校,鐵輝的招牌還是很好用的,李老師當即就定了200塊錢的,甚至隻憑了一張臨時寫的收條,就把錢交給了豹紋女。
在豹紋女的攛掇下,這場廉價豆油的騙局很快就在教師辦公室中蔓延開了,各個年級的老師或多或少的全都買了一點,一個兩個買的或許不多,但所有的老師加在一起,還是買了三四千元的廉價豆油。
而他們得到的,卻是一張張白紙所寫的“收條!”
在許諾放學之前就會送貨上門後,豹紋女帶著滿滿的收獲得意洋洋的離開了聯化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