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你這家夥就會嚇唬小張!”隔著十來米,一個比剛才那人還要瘦上三分的中年男人推著自己的自行車走了過來,別看這人身形瘦弱,但是這大嗓門頗有點像是電視劇裡李逵的嗓音。
“王哥!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家夥,怕媳婦都怕成那樣子了!”趙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哈哈!這是小蘇家的孩子?”那人看著蘇牧的樣子,對著趙峰問道。
“這是蘇雲的父親和兒子!”趙峰趕緊介紹了起來。
“哦!就是你們班的那個蘇雲?”中年人和蘇雲不是一個班的,他們屬於蘇雲的前道工序的,相互之間並沒有太多的接觸,而且兩人也不是一個村的,所以也就是點頭之交。
“嗯!”趙峰點了點頭,他也知道蘇雲和他之間不熟。
“大叔給我稱幾斤魚啊!”那中年人也拿過一條塑料袋子。
“叔叔你挑!”蘇牧趕緊把袋子口給撐開。
“嘿!小家夥真懂事!”那中年人誇了蘇牧一句,也不在乎魚腥,伸手就在袋子裡面挑了起來“就這幾條,夠吃幾頓了!”
從袋子裡面挑出了六七條魚,那中年人兩手一拍,將袋子遞給了蘇振軍。
“三斤三兩!”蘇振軍在秤杆上撥弄著秤砣,盯著準星看了一會說道。
“多少錢一斤啊?”中年人從兜裡摸出了紙幣。
“叔叔,一塊五一斤”蘇牧趕緊說道。
“一塊五!三斤三兩!那是多少啊!”蘇牧一句話說的那中年人一愣,有些算不開帳了。
“三斤三兩就算您三斤,一塊五一斤您給四塊五就行?”這點十以內的加減乘除蘇牧閉著眼都能算出來,根本沒過一秒就說了出來。
這個年代的人受教育的程度都是不高,尤其是農村人,蘇牧還記得自己初中的時候就有不少同學不再念書了,更何況是蘇牧父親那一輩的人,蘇牧的父親蘇雲隻上到二年級就不念了,家裡的活乾不過來,隻能輟學回家乾活,所以很多家庭的孩子都是念了兩年書就不念了,並不是不想念,隻是家裡條件不允許,所以也隻能輟學回家。
所以有些人能夠寫自己名字,能夠識數就很不錯了,小數整數之間的加減還行,大數的乘除就有些費勁了,蘇牧聽自己媽媽說過她小時候自己姥姥家開了個小商店,有個村裡的老太太去買大餅,那時候大餅二分錢一張,老太太拿了一毛錢,來買兩張大餅,結果這兩人扒拉了半天手指頭,就是算不出來該找多少錢。
雖然這點算數在後世看來,就是幼兒園的小孩子,閉著眼都能算出來,但是對於這個年代的一些人來說還是有些費勁的,那中年人根本沒有上過一天學,平日裡買包煙,一塊錢一包的都得找錢費半天勁,更何況這一塊五一斤三斤三兩,這都是些啥!
“趙峰!這一塊五一斤三斤三兩是多少啊?”那中年人悄悄拉了一下趙峰的胳膊,小聲的問道。
“你等一會啊!我算算,一塊五一斤,一兩就是一毛五,二兩三毛,三兩四毛五,一斤一塊五,二斤三塊,三斤四塊五,四塊五加上四毛五。五加四得九,四塊九毛五!”趙峰嘴裡小聲的嘀咕著,也在不停地算著。
“叔!您是我爸的同事,那三兩就給您抹了,您要是吃著好吃多給介紹點人來買就行,就算您三斤,您給四塊五就行!”蘇牧看著這兩人嘀嘀咕咕小聲的算著,腦門上全是黑線,趕緊打斷了他們,好家夥的虧我說的一塊五一斤,
我要是說一塊四毛九一斤,今天不用回家了,就給你們倆算帳玩了。 “那可不行!那怎麽行!”那中年人連連擺手,這個時代的人都很真誠,他們每天就生活在這個小圈子裡,沒有見識到外面的世界,自然就沒有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所汙染,按照蘇振軍的意思就是太實惠。
“叔!就這麽說定了!您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您幫忙多介紹幾個顧客就行了!”蘇牧可不想跟他在這拉扯,按照他的想法,老子現在怎麽說一分鍾也是幾毛錢進帳,我還跟你計較這三毛五毛的,有那個世界多賣幾條魚什麽不都出來了。
“王哥,你就聽小牧的,給他四塊五就行,多幫著招呼幾個人就行了!”趙峰也勸了起來。
“哎!哎!”見到幾個人都這麽說,那中年人這才接過蘇牧找回來的錢收了起來。把那一袋子魚直接掛在了自己的自行車車把上,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賣魚咧啊!老陳!小張!買不買魚啊?這梭魚不錯啊!過來瞧瞧啊!小周你不買點魚回去給你兒子吃啊?”中年人那大嗓子簡直是和張飛都有一拚,這一嗓子喊了出去,直接把廠子門口,不少推著自行車的人都給吸引住了,還有許多都已經騎上車,走出了四五米的人也調轉車頭,騎了回來。
“我說王哥你什麽時候也開始賣魚了啊?這是你家親戚?”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人將自行車停好,湊過頭來,看了看蘇牧身前的袋子“嘿!這梭魚不小啊!”
“啊!我家親戚,你買不買?買我讓小牧給你便宜點!”那中年人脖子一梗“買點魚回去給你兒子嘗嘗?”
“嘿!行!賣點就賣點”那青年笑了笑“給我拿個袋子,我自己挑幾條!”
“誒!給你袋子!”蘇牧趕緊將袋子口敞開遞了過去。
“給我也來個袋子,我也挑幾條!”又是一個人湊了過來,看了眼袋子裡的人,又看了看周圍幾個人都是拎著魚,感覺這魚像是不錯的樣子,也要了個袋子挑了起來。
“來來來!都自己挑啊!”見到有不少人湊了過來,趙峰和那個中年人眼前一亮,兩人又打開了兩個麻袋,將魚展示到幾人眼前,頓時幾個人都湊了過去。
人群一聚,立馬就有不少不明所以的人湊了過來,人群越聚越多,看到不少人手裡拎著袋子在挑魚,立馬就有人心裡有些意動,再加上前幾天剛開工資,這一個個的手裡都有點小錢,所以都想稱個三斤五斤的嘗嘗鮮。
“你這魚多買能便宜不?”一個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中年人擠了過來,對蘇振軍問道。
“多買肯定便宜!”蘇振軍這會功夫忙的是手忙腳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秤杆,根本沒去看那人,直接扯著嗓子回道。
“叔叔您要買多少啊?”蘇牧眼睛卻是一亮,他手腳麻利的收錢找錢,但是眼睛卻是盯著那個人的眼睛問道。
“喲!張主任您來了!”趙峰拍了一下那王姓中年人的肩膀,指了指這個戴眼鏡的中年人。
“啊!小趙啊!”那中年人抬頭看了趙峰一眼“我的要量可是很大的,小老板你能便宜多少啊?”
“小牧!這是我們的張主任,負責食堂的!”趙峰提醒了一句,不過轉回頭就被其他的人拉著要袋子裝魚了。
“張主任您好,我是蘇牧,不知道您想要多少啊?我隻有知道您要的量才好要價啊!”蘇牧一聽食堂二字,眼珠子立馬是精光暴漲。
“嘿!你小子這麽小就這麽雞賊!”那張主任不由得一笑,然後伸出左手張開五指“我得看你的價錢啊,但是我告訴你,我一天最少能要這個數,要是你給的價合適,我要的還多,反正我這裡有冷庫,多少斤我都能放得下!”
七海鹽場的院子裡還有個大冷庫,這個庫房蘇牧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建立的,蘇牧記憶中後來這冷庫對外開放,在那個不少人家沒有冰箱冷櫃的時代,有不少人家都把東西存到冷庫裡,留著過年拿出來吃。
“五十斤?”蘇牧眼珠子一轉“五十斤我就多送您二斤吧!”
“去!”那張主任沒好氣的說了句“是五百斤!你小子要是出的價便宜我要的還多,我們食堂一天三頓飯,光豬肉就得消耗一百斤, 蔬菜大米就不說了,我要是要五百斤,你給我多少錢一斤啊?”
“一斤我給您抹三毛行不?”蘇牧做出一副肉疼的樣子。
“嘿!我說你小子是誰的種啊?怎麽這麽摳,你還真是做買賣的料啊!”張主任一臉的無語,這小子簡直是鑽錢眼裡了“再便宜點!我一下子要這麽多!”
“一斤三毛,十斤三塊,一百斤三十,五百斤一百五十塊錢!張主任這可能頂上你們廠裡人一個半月工資啊!”蘇牧的父親蘇雲一個月工資是一百塊錢,所以蘇牧對於七海的工資是極為了解的。
“嘿!你小子,這樣行不行!你給我一塊錢一斤,你的魚有多少我要多少!”張主任也是沒辦法,廠裡都是管飯的,每個月都給員工發飯票,但是廠裡每個月給食堂的經費也是有限的,現在豬肉一斤都兩塊錢,大米他們廠子去批發結果也是六毛多錢一斤,這幾個月由於食堂夥食太差,已經有不少人向廠長去投訴了,廠長已經找他談過話了,但是廠裡隻給這些經費,他又不是孫猴子,總不能變出來,不過今天看到蘇牧在工廠門口賣魚,不禁眼前就是一亮。
“有多少要多少?”蘇牧的眼珠子也是一陣發亮“但是錢怎麽算?”
“對!有多少要多少,就算你有一千斤我也都要了!”張主任連連點頭“貨錢當然是月結,一個月一結!”
“那不行!到時候你不認帳我找誰去!”蘇牧直接拒絕,開玩笑雖然他是七海的主任,但是兩人之間根本沒有交易過,上來就一個月一結,要是哪天他不幹了,蘇牧這錢去找誰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