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張健站在九班前門口,看著在這個小院子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我倆都希望下一個進來的人是周建偉。可是,這樣期盼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見到周建偉的身影。周建偉憑什麽非得來這裡呢?我和張健期望他來只不過是我們一廂情願,事先又沒有約定,周建偉怎麽可能一定會來呢?
到校的人越來越多,我和張健已不可能再站在前門口了,我倆走到乒乓球台旁,雖然我心裡已經著了急,想回新教室裡看看班主任有沒有來?但這個時候,在張健面前我必須做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我倆都沉默著,目光都集中在院門口。沒成想,等了一會,沒等來周建偉,卻看到了呂老師進來了。我馬上從乒乓球台上下來,迎了過去,“呂老師,您還是帶九班麽?”我熱情地和呂老師打招呼。
呂老師笑著點點頭,“是柳奇呀,你分到幾班去啦?”
“分到三班了,呂老師。”我恭敬地答道。
“哎呦,那不錯,馬老師的班!跟著他好好學啊!”呂老師指了指教室門口,“我得先去教室一趟啦!”
“那老師再見!”看著呂老師進了九班的教室,嘈雜的九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這時,我這才發覺張健根本就沒有和我一起走過來,他還是在乒乓球台那裡坐著,這讓我很驚訝!怎麽可能?他可是呂老師的大班長呀!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電腦端:https://
我帶著疑惑慢慢地踱回了乒乓球台旁,還沒等我開口問,張健就開口說話了,“你是不是想問我,呂老師都來了,我為啥還不回教室,是吧?”張健一下子就把我想問的給說了出來,弄得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
我隻好點點頭,用探尋的目光看著張健,想聽他進一步的解釋。張健從乒乓球台上輕輕地跳下來,輕歎一口氣,“我看周建偉也不可能來這個破落的小院子啦!咱們就不等他了,我給你說實話吧,我這次來是告別的,我……”
“什麽??!!”我瞪著張健問道,像不認識他似的。
“這個假期,我……我想了,我不……不再想上學了。我……”張健的聲音開始哽咽了,“這半年以來,我在學校裡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建偉了,我這次來就是想看看你們倆,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見面呢。”張健說著說著就掉下了眼淚。我看他這個樣子,鼻子也開始發酸了。
“怎?怎突然間不上了呢?不是好好的麽?”我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新八一中文網首發https://https://
“是我不想上了。唉,你說咱們吃這麽多苦,起早貪黑地上這麽多年學有啥用呢?”張健在沉默了一會以後突然間問我。
他一下子就把我給問住了!是啊!到底有啥用呢?我回答不出來,我上學,是因為父母都告訴我上學有用,必須得上學。可是,我忘記問他們了,到底有什麽用呢?“這不是,咱們還沒上完的麽?等上完就可能知道有啥用啦。”我喃喃地說,“你打算去哪?”
“跟我爸媽去廣州。”張健小聲但很堅定地說,“在廣州打工可掙錢啦,我們村子裡有好多小學沒畢業就去廣州打工啦!”
最近幾年裡,去南方打工,在我們這一帶鄉村成了一件時髦的事情,“誰誰誰在外面打工掙了多少多少錢”之類的消息比“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更能引來村民們羨慕的目光。我也依稀聽到過類似的消息,打工也不是隨便就可以打的,是有年齡限制的,我們這個年齡肯定不行。
“那你的年齡是不是太小了?要是進工廠的話。
”我小心地問。“沒事兒,我爸爸說啦,那邊也有要求不那麽嚴的小工廠。在家隨便開個年齡證明就可以進,他們不怎麽檢查的。”說起了進廠打工,張健的情緒恢復了過來。
“那你啥時候走?”我看張健的情緒好了起來,問起問題來也就放得開了。
“按照我爸爸的意思,大年初三就讓我走。可是我想等著開學見你和周建偉一次再走,我爸媽隻好定的正月初九的票。明天一早就走了,據說半夜才能到廣州。”
我還要再問,但還沒有問出來,就聽到呂老師用嚴厲的聲音在喊張健,“張健,你怎麽還不回教室!”
呂老師雖然是在喊張健,可是在我聽來,卻是在批評我。呂老師可能認為,如果我不和張健在這裡聊天,張健早就回教室裡去了,他估計還不知道,他的大班長明天就要遠走廣州啦!
出乎我意料的是,張健竟朝呂老師大喊:“別叫我了!我不上學啦!呂老師!”
其他班級還有人在小院子裡走動,聽到張健的這麽一聲喊,好多人紛紛朝我們倆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看樣子,呂老師也沒有料到張健會來這麽一出,他漲紅著的臉在告訴我倆,他現在很生氣!我想立馬轉身逃掉,但又不忍心把張健一個人扔在那裡。於是,我也硬著頭皮站在張健身旁。
別看呂老師平時很溫和,但要是有誰違反了校規校紀,他是很嚴厲的。呂老師大步走到我倆面前,二話不說,伸出手就揪住了張健的耳朵,厲聲問:“你剛才說啥?再給我說一遍!”
呂老師越是嚴厲,張健就越是倔強了,“您就是把我的耳朵擰下來,我也不上學啦,呂老師!”能看得出來,呂老師手上用的勁不小,但張健連哼都沒哼,更沒有求饒。
“你小小年紀不上學去幹啥?是不是也要去南方打工?”呂老師氣憤地問,“你們的眼光當真就這麽短淺麽!都恨不得成為流水線上的零件,都想著馬上就能掙到錢!根本都不考慮考慮孩子的未來,你下午回家把你父母叫來,我有話對他們講!”呂老師慢慢地松開了張健的耳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我是該站在這裡還是該走開?正在我舉棋不定的時候,呂老師大聲訓斥我說:“柳奇!你是不是也要跟他一塊去打工!不是的話,就快給我回你的教室去!你們新班主任這會就到班級去了啦!”
呂老師的話音剛落,我就跑出了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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