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陰天,也沒有太陽,天空白蒙蒙的。有北風,但聽不到它的呼嘯聲,但它卻像冰做成的刀子,一點點地割著我身上的熱氣,悄無聲息地侵入我的關節,直到我打起哆嗦來,我才察覺到它的存在。
我在麥地裡站了很大一會兒,直到看不見柳正的爸爸、保祿老漢和柳正他們仨之後,我才敢走動了。但是,到了我想走的時候,卻走不了啦!心裡不那麽緊張之後,才察覺到從左腳心傳來的刺骨地疼!我隻好蹲坐在麥地裡,把左腳扳到右大腿上,這一看不要緊,又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把頭別過去,不忍心再看。新八一中文網首發https://https://
原來一截枯草扎在了我的左腳心上,在它周圍,被泥土染成黑色的襪底泛著暗紅色,我知道這是冒血啦!今天也夠倒霉的了,在一天之內,冒了兩次血!
我不知道該不該把這截枯草給拔掉?這時候又記起了之前看過的武俠劇,誰要是中了箭或者是暗器之類的東西,給他治療的人是不會輕易地給傷者拔出來的,因為一拔,就會有更多的血跟著噴出來,受傷的人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如果我冒然地把這截枯草給拔出來,也像電視劇裡面演的那樣,一下子噴出好多血,獨自在村子外面的麥田裡,沒有人幫我療傷,那麽我會不會死呢?
我越想越害怕起來,蹲在地上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可我不能一直就這麽蹲著,因為馬上就該吃午飯了,還有這麽蹲坐在麥地裡,實在是太冷了。就算不把它拔出來,我也得回家。對!先回到家再說。
我終究不敢把它給拔出來,左腳已經疼得不敢挨地了,隻好單腳跳著一點一點地往家裡挪。我這麽一副狼狽的樣子,不敢從街上走,隻好順著小路,慢慢地往南挪去。
單腳跳實在是太耗費體力了,好不容易挪到第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已經熱得滿頭大汗了,再也感受不到北風刺骨的冷了。
從十字路口折向西,經過一小片白楊樹林,就能到村子東頭了。可是我實在是沒了體力了,隻好往前挪一會就扶著一棵白楊樹休息一會。長這麽大以來,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麽令人委屈的事情,心裡非常難受。想大哭一場,卻又哭不出來。
我開始罵阿黃,要不是它咬掉我的鞋,把我的鞋叼走,我的腳能有這麽難受麽?阿黃真是的,跟我開個玩笑也不知道把握好度,等我回家之後,阿黃得第一個挨打!當然了,假如它現在跑過來把鞋子給我送過來,我還可以考慮考慮打的時候用小一點勁。
唉!阿黃畢竟是一條狗,在這艱難的時候,別指望它會突然叼著我的鞋子出現了。就算它現在來了,也極有可能不知道給我把鞋子捎過來!
這個時候,最靠譜的還是還是我的右腳。休息了一會之後,我又覺得它充滿了力量。於是,扶著樹站起來,接著單腳跳著往前挪,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隻大袋鼠!
正在艱難地往前挪著,忽然聽到身後有汽車的響聲。於是,我趕緊停下來,扶著路邊的一棵白楊樹給汽車讓路。可是,奇怪的是,這輛麵包車走到我身旁的時候停了下來,這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車門打開,下來的竟然是三叔!“嘿!柳奇!這個時候你怎在這呢?”沒等我回答,車裡的人紛紛下來了,原來是三叔一家和大堂哥一家一起回老家這裡過正月十五呢,“你的腳怎了?”大夥兒紛紛問我,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給他們解釋。
大夥兒也都知道我的性格,越是問得急,越是問不出來什麽有用的東西來。
於是,大堂哥說:“這地方這麽冷,大夥兒都先上車,等回到家裡再細說。”於是,我作為一個傷員被重點照顧,三叔安排我坐副駕駛,他到後面和堂弟柳帥坐在一起。最後一排坐著大堂嫂,懷裡抱著小侄女;挨著堂嫂子坐的是堂妹和三嬸子,空出來的一個座位上堆著很多東西。為了不讓大堂哥他們問我腳是怎麽弄的,於是我選擇了先發製人,先找話題來問他們,“哥,你們怎從這個小路過來了?”我覺得我問了一個很不錯的問題。
“街上人太多,還得停下來給人打招呼,浪費時間!你小侄女在路上就餓了,想早點到家,喂她一點奶去!”大堂哥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檔杆上,看起來很瀟灑的樣子,“我還沒問你呢,你怎一個人跑到這裡來了?你的鞋子哪去了?”大堂哥還是問出了我不願意回答的問題。
我支吾了幾聲,才小聲說:“這都怪阿黃!我也不知道我的鞋子被阿黃拿到哪裡去了!”
三叔一家和大堂哥一家都住在市裡,他們也都經常回村子裡來,都知道我家的那條土狗叫阿黃。這會兒,大夥聽到我把我這麽狼狽的原因歸結到阿黃身上,都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我看你的左腳不敢挨地,是不是腳上扎到什麽東西了?”三嬸子關切地問我。
我沒有回答,只是點點頭。
大嫂子看我點頭了,就對大堂哥說:“君集,你一會到了家讓我們幾個下了車,再開車帶柳奇去診所看看他的腳。”大堂哥點點頭,說:“好嘞!”
真的是太累了,我癱在座椅上,哪怕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了,我慢慢地閉上眼睛,任憑車身顛簸。
等我被叫醒,發現車子已經在村東頭的診所院子裡停著呢,爸爸、母親和姐姐都跟著來了。看到他們三個,我的淚才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淌了下來,“回去幫我教訓教訓阿黃!”我一邊掉淚一邊努力地笑著對姐姐說。
家人們扶著我下了車,進了柳醫生的診療室。簡單地給柳醫生說明了情況之後,柳醫生沒說多余的話,就又拿出那一套早晨在我身上已經用過一邊的工具,動作麻利地幫我清理著傷口。
母親在一邊小聲叨嘮,“這下不能了吧!一天來兩次!看你成了瘸子之後還能不能亂跑了!”新八一中文網首發
回到家裡,進了院子,阿黃竟像沒事一樣,歡天喜地地朝我撲過來。看它這一副傻樣子,我又不忍心打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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