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河帶著家人從徽安門離開了洛陽城,雖然歸鄉心切,但面對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還是有些留戀的,出了城門,便一步三回頭的望著,他卻不知道,相對於留下來的人,他是有多麼幸運。
這一天,李木楊正式接手了酒坊,酒坊位於富善坊的西北角,佔地面積大約三畝地,幾乎佔據著富善坊的整個西北角,看得出當年孫河來到洛陽城還是很受朝廷待見的。
院中正房十間,偏房五間,倉庫兩座,外加一個大型作坊,可以說建築面積也不小,李木楊比較滿意的是糧倉。
兩座糧倉可儲糧五千石,一半用於儲高粱,一半儲粟米,因為眼下悲田坊的糧倉太小,已經存不下多餘的糧食了,而每隔一天阿古都會採買回一批糧食,這樣,新買的糧食就可以放這裡存放,而且還離豐都市很近。
孫河走後留下的一些學徒工還可以使用,但酒坊以前釀的是清酒,這種清酒也並非後世的白米清酒,只不過是釀出濁酒再過濾成清酒。
而李木楊打算釀高粱酒和真正的白米清酒,這樣就需要兩個不同的酒坊,各自生產。
高粱酒坊製作高粱酒的同時還負責製造酒精,高粱酒可以投入市場銷售,酒精可以賣給太醫署一部分,其實這個沒什麼利潤,當時只是那麼一說,讓人覺得他想賺錢,但他不打算靠酒精賺錢,一來需求量不大,二來這本來就是救命的東西,真正賺錢的是高粱酒和清酒。
高粱酒面向大眾,清酒面向貴族,清酒是利用大米製作,此時的大米是最貴的糧食,而且產量也低,所以大米絕對不是百姓的口糧,那麼他也不心疼大米,既然緊缺就讓它更緊缺,將大米釀成清酒,賣出高價,賺的就是有錢人的錢。
高粱酒就是面向中層收入群體以及酒樓,當然由於度數高,很多貴族也會購買。
所以他要在豐都市大量採購大米,即使哄抬了大米價格,對粟米影響也不大,粟米和糜子他還不想大量採買,畢竟這才是百姓的口糧。
至於出城去收購高粱就需要等年後再辦了,畢竟快過年了。
而且錢也是問題,王世充給的兩百兩金子和他現在的存款遠遠不夠大批量收糧的。
再有就是糧倉,酒坊的糧倉在他心裡只是個小倉庫而已,更大的計劃還在醞釀中。
釀酒坊的基本方針定下后,就是起名,產品投入市場必須有自己的名字,李木楊也沒多加思考,就起名為「洛神清酒」以及「洛神二鍋頭」,簡稱「洛清」「神二」。
只不過快過年了,一切只能試生產,等年後正式開工。
但安保問題還是要做好的,釀酒坊也需要安排可靠的人手,雖然以前的工人可用,但缺少警惕性,所以他想到了譚五。
譚五手下還有五百死士,據說這些人很忠誠,但再忠誠也是需要錢來養著的,李木楊猜到楊侗有些積蓄,但坐吃山空總不是辦法。
這天下午,李木楊回到了陸家後院。
這是第二次與楊侗見面。
楊侗一直在暗中聽著李木楊的一舉一動,救了王玄應,封了爵位沒要,卻要了三百畝地,又收購了一間酒坊,還可以去城外收購高粱。
這一連串的事,看似無足輕重,但楊侗總覺得這裡有什麼味道,他畢竟是當過皇上的人,心裡難免總是會產生一種陰謀論。
「大哥,如果我沒猜錯,你下一步就是擴大悲田坊,高築坊牆!」
楊侗見李木楊來了,第一句話就直戳重點。
李木楊沒回答,只是抬手道:「我給你號號脈。」
平心而論,他還是一直擔心楊侗的身體,號過脈后見楊侗的確沒什麼實病,便放下心來。
「年後跟我去悲田坊吧。」李木楊診脈過後說道。
「為什麼,我有病?」楊侗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沒有,你就是太虛了,需要鍛煉,再有你也不能總在陸家,陸夫人很快就會出院了,她康復之後就會跟正常人一樣生活,而你在這裡也會被她發現,再有,陸家也該過上正常家庭的生活了。」
「大兄,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要幹什麼?」
「拯救洛陽百姓。」
「為什麼要拯救百姓?難道百姓會有大災?」
「李唐終究會打來,洛陽易守難攻,最終會變成死城。」李木楊毫不掩飾的說出了心裡的想法。
「王世充有十萬大軍在慈澗和壽安與李唐對峙,難道還會被打到洛陽?」
「李唐的實力遠超你的想象。」
楊侗見李木楊如此評價李唐也是深感意外,其實這也是他不敢面對的問題,心中總想著從王世充手中奪回政權,可是,卻不敢去想長安那邊潛伏的猛虎,同樣不會讓隋朝復辟。
楊侗嘆了口氣道:「即使如此,憑你一人,你又能做什麼?」
「你不是還有五百人嘛,都給我,另外你還有多少錢都給我。」李木楊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可這又能怎樣,你也說過五百人如何應對十萬大軍,而我也僅剩一百兩金子,又怎能挽救幾十萬的洛陽百姓?」
「也只能這樣了,我想多要你也沒有。」李木楊攤攤手,並沒有正面回答楊侗的問題。
楊侗沉默片刻,有些苦澀的問道:「大兄要帶我走,莫不是只是想要人和錢吧?」
「你若非要這麼認為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李木楊也不想多說什麼,站起身準備離去。
楊侗連忙道:「大哥,我錯了,我答應你。」
「好,年後我來接你,那麼五百人什麼時候可以給我?」
「隨時,譚五,這件事你來辦吧,剩下的錢也給大哥,其實這一百兩金子也養活不了他們多久的。」
楊侗也說出了心裡話,五百人每天的開銷就需要二兩金子,他這一百兩金子也就能再養活那些人一個來月的。
這還不能給他們俸祿,所以那些人基本都是在自己想法賺錢。
譚五跟著李木楊離去。
楊侗望著屋門身體萎了下去,心中唯一的一點夢想,破滅了。
其實他也知道,那個夢想多麼不切實際。
然而,他萬萬不會想到,未來的某一天,那個不切實際的夢想又會變成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