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住院部走到急救中心,短短幾千米的路上,無數醫護人員人來人往,手中大多或推或拿著各類醫療用品。
還沒進門,紛亂的慘叫聲就吵得人三屍神暴跳。
急診室不用多提,就是這門口都擺滿了床位。
剛才從住院部出來的時候,秦輝就發現不少輕傷住院病患讓出了自己的床位或是家裡看護帶的行軍床。
原本五顏六色的床單被褥,都被流淌的鮮血打濕,染成了發黑的暗紅色。
秦輝輕吸一口氣,毅然走向骨科負責的東北角。
雖說已成醫仙,但在這樣的環境下,貿然出手救治重傷者,只會讓更多能活下去的輕傷眼看著自己走向深淵。劉雅淞還沒回來,只能先從不算太容易發生感染的骨科入手。
“老常,這人的胳膊你應該能給推上。”
徐主任不複之前在病房裡的風度。此刻看著常教授已經靠著中醫手法治好了不少,心裡隻恨當年一意孤行學了洋人的西醫,中醫只看了些書面皮毛。
“老爺子,一會給我倒個急診室出來。”
秦輝開口就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讓徐主任為之側目。想到秦輝也是中醫,徐主任眼睛一亮,繼而想到了什麽:
“這要求不太好辦。我這主任醫師原本該在裡面主刀,但現在也讓給體力好的主治們優先。你這學中醫的小子不去給老常打下手,要什麽急診室?”
秦輝感受到名氣不足的尷尬,只能回口道:“你看著就是了。一會要是覺得我能力足夠,就去給我想想辦法。”
秦輝深知自己的無力不是錯覺,這才帶上了孟津南。
孟津南原本以為自己是像影視劇裡一樣遞遞針,擦擦汗,卻沒猜到是拿自己當個工具人。
“伸左手從他膝蓋下面繞過來,右手扶住他的腰。好,順著我手掌用力的方向……”
“喝!”
孟津南聽見床上這人發出聲慘叫,以為是給他拉傷了。
剛要認錯道歉,那人卻擺擺手,示意他們趕緊去救下一個,自己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住院部,不像剛推上大胯的樣子。
秦輝推了還在目送的孟津南一把,“別愣著,還有這麽多呢。”
“哎!”
孟津南答應一聲,趕緊走到下一人身邊。
一旁的常教授又堅持了會,感覺累的眼前發黑,隻得坐到徐主任身邊休息一下。看見徐主任在發呆,發出一聲感慨:“老徐,咱倆真是老啦。”
徐主任下意識點點頭:“看見那樣的妖怪,羅伯茨來了也要服老。”
常教授略帶疑惑地順著徐主任的目光看過去,正看見秦輝指揮著孟津南又推上一個胳膊掉環。
一個明顯不懂醫的人,在秦輝的指揮下,變成了最犀利的複位利器。雖然孟津南累得吐舌頭,但依然足夠讓人吃驚。
沒什麽大礙的人已經自己前往住院樓去休息了,因此和其他地方仍在熱火朝天不同,骨科的東北角已經有了空床位。
“這回還真是撿到鬼了。”
常教授也像徐主任剛才一樣恍惚了。
徐主任突然說了聲讓常教授在這守著,就站起身走向了骨科分到的急救室。
不知是怎樣的軟磨硬泡,十分鍾後,徐主任和一群同樣面帶倦色的主治醫師推著一個完成手術的病人走出急救室,來到了秦輝身邊,
“你要的急救室在那,但我要在裡面看著。”
秦輝點點頭,讓孟津南先拿上二淞送來的第一批銀針,走進了急診室。
骨科分到的急診室不大,最大的那兩間都是外科的。秦輝也不挑,畢竟也唯有武警總院有這麽多急救室了。
讓孟津南洗手消毒後拆開銀針,又指揮上徐主任:
“從現在開始,我希望這件急診室的病人都是情況最危急的。”
明知道徐主任難以理解,秦輝淡淡解釋道:
“我,來給他們吊命。”
……
常教授看著徐主任給秦輝跑來跑去,不再發呆,起身跟了上去。
他能出手的基本都被秦輝解決了,剩下的人以他的體力也回天無術,跟著徐主任看看如何盡一份綿薄之力。
徐主任沒攔著常教授,因為秦輝對醫術的態度他都看在眼中,和傳統中醫敝帚自珍的態度截然相反。
二人推著一個已經因失血有些要休克的病人,一進急診室,就看見了此刻的秦輝。
秦輝坐在一個不知哪找來的木凳上,下面還墊了台放倒的心電檢測儀。因為這樣,雙手才略微高過病床。
他已經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兩位老人將病床推到秦輝面前,看著他從孟津南手裡接過銀針,也沒有什麽尋龍點穴的動作,就將八根銀針盡數插入面前不似人形的病人身上。
這人身上的傷口前一刻還血流如注,現在就突然像合上了閘門,飛快地變小變細,短短五秒後戛然而止。
“下一個。”
秦輝的嘴裡發出刹車片摩擦一樣的沙啞聲音,讓常教授聽了眼眶一熱。
徐主任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但還是不忘當年第一次穿上白大褂時,在母校門口,先人雕塑張醫聖面前發過的“醫學生誓言”。
“走了老常,別讓小秦在這乾等。”
徐主任出去後將病人送給隔壁等著的外科急診室,讓常教授去找下一個重病號。
秦輝交代的很清楚,八根銀針只能在止血的同時護住心脈,給外科一個在再次出血前放手一搏的機會而已。
要是止住了血, 卻沒得到救治而在生的希望中逝去,恐怕到了地下也會對他留有怨言……
常教授不知已經過了多久,出來又轉了一圈,忽然發現整個急診大廳只剩下些累得打鼾的老主任,睡得東倒西歪的中年主治,強打著精神的年輕護士,和偶爾趕到的輕傷患者。
現在來的都是傷情不重,被要求自己找途徑求醫的輕傷者。
他們在不能行車的高速上順著廢墟走了十幾公裡,才被家人找車送到醫院。
重病號都是用直升機分流送到的。
向門外一看,門外的大排檔都開始收攤,這是到了凌晨三四點的跡象。
秦輝換完衣服到急救中心正是前一天下午三四點,那個傻孩子已經在這連軸轉了整整十二個小時。
這十二小時救的人,比其他醫生七十二小時救的還多吧。
這場醫生與人禍間的較量,在一個夏日的凌晨,落下了帷幕。
沒有,下一個了。
常教授正要去告訴秦輝這個好消息,忽然看見一輛采訪車在門口靜靜停下。
天南台的台標讓常教授的腳步一頓,還是決定迎上去問問。
畢竟此時此刻,還醒著的人著實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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