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爺爺過世

　　一戶人家最熱鬧的時候，一個是結婚，一個是葬禮。薑中明的葬禮就在薑文以前齊山鎮的家中，是兩幢三層樓高的鄉村小洋房，大約有三百個平方。當初薑子平搬5$

　　不過今日這樓房裡裡外外都是人頭竄動，個個披麻戴孝，三三兩兩坐著，有在那痛哭流涕的，有幾人坐在那互相說著話。一些懵懂的孩子難得遇到這麽多和自己同齡之人，湊在一起玩耍著，興高采烈。完全不理解為何會有人在哭泣。

　　作為齊山小學幾十年的校長，不僅當地學校派人送來了花圈，就連市教育局也沒有例外，還有薑中明以前的一些學生在聽聞消息後專門前來吊唁，送他們的啟蒙老師最後一程。

　　在薑文一家還沒來到前，在這裡發生了一個插曲。

　　當時大門口外不遠處傳來“嘟嘟嘟嘟”的汽車喇叭聲，眾人望去只見一輛軍牌車上走下一人，是一五六十歲的男子，他穿著一身軍裝，沒帶軍帽，短發利落清爽。

　　只見他正在門外柔聲細語向人詢問著，得到確認後，才臉帶悲傷的走進了靈堂。薑文的兩個表哥，史雲飛和趙大兵是當過兵的，看著這人肩膀上的軍銜卻是露出了震驚的目光，隻是此時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二人。

　　薑文的二伯父薑子洪見有陌生人前來，也是趕緊上去詢問。那人在薑中明遺像前畢恭畢敬鞠了幾次躬後，和薑子洪聊了一會便離開了。

　　這人一走，趙大兵便走過來問薑子洪:“舅舅，這人誰啊?”

　　薑子洪已經五十歲了，個子要比一般人稍微矮上一些，看著邵大兵回道:“你外公的學生。”

　　“那他說了什麽呢?”趙大兵面對自己長輩又不能唐突，可又滿心的感覺一副對牛彈琴。

　　“他就來吊唁下，就說是你外公學生。”薑子洪抓了抓腦，想了想又說:“他說當初是你外公誇他一句聰明，讓他重燃了對學習的興趣，對此感激萬分。”

　　見問不到東西，趙大兵也就搖了搖頭又回到自己座位，滿臉的可惜之色。

　　這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對薑家以後的生活帶來任何影響，但是這個插曲卻告訴我們，一個老師的辱罵會毀掉一個學生，而一句不經意的讚賞，卻會塑造一個學生。

　　等薑文一家坐著桑塔納來到這裡，一下車走入靈堂，薑文便看到爺爺的遺像，這遺像用的還是爺爺很久之前的照片，整個人顯得瘦弱無比。

　　雖然幾個小時前還大喊，爺爺死了關我什麽事，可那時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如今看到爺爺的遺像。薑文眼中也是淚水往上湧，隻是強忍著沒讓它流下來。透過朦朧的淚水，他看到滿頭白發的奶奶跪在爺爺的遺像前，痛哭流涕，大姑姑薑順金正在旁邊攙扶著她。

　　在奶奶身旁不遠處還放著一個大鐵桶，裡面燃燒著火焰，站在旁邊的二姑姑薑子英和小姑姑薑子芬，正緩緩將手中的紙錢放入火焰之中，紙錢被火焰一舔，片刻間化為灰燼。

　　紙灰在半空中張牙舞爪鬼舞神馳，似乎是濃烈的熏煙壓得薑文淚水忍不住想要往下流，又或者本來就已經忍不住淚水，他直接轉身離開了靈堂。

　　很小的時候，每次看到外面下雨，薑文就哭鬧著要跑出去玩，不讓他出去，就不停的大哭。每次爺爺都要撐把傘站在樹下，那時的薑文看著雨點滴落，就會開心的哈哈大笑。

　　五歲時，有次爺爺問他:“你的心在哪?”

　　他先是指著心口說:“這裡，

偏左的地方。”　　爺爺先是說不對，然後又說:“你的心不在中間。”

　　年僅五歲的薑文這時回答:“爺爺，我的心在中間，我要做個正直的人。”

　　小薑文的回答，引得薑中明哈哈大笑，笑著說:“你是真的聰明，我家之麒麟兒。”

　　薑中明去世前一年，那時正好是暑假，薑文來看望爺爺奶奶，薑中明非得拉薑文去爬齊山。

　　當時薑文說:“爺爺，你病還沒好，不能去。”

　　他爺爺回答他已經好了，最後強行把薑文拉到齊山，但是隻爬到了半山腰。

　　那時爺爺對薑文說:“你並不聰明。”

　　薑文看了一眼山腳下的人回道:“爺爺，我從來沒說過自己聰明。山腳下的人比我們現在低，山上的人比我們高。我要爬去山頂，比他們更高。”

　　當時爺爺沒有回話，隻是笑著看著他，那也是他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爺爺。薑文還依稀記得，那時在半山腰，太陽還未落山，風吹在他身上並不會感到寒冷。

　　根據爺爺的遺願，想去北莊走一圈。葬禮進行時，薑文的身體隨著送葬隊伍走在北莊的山路上，腦中卻是不停回想爺爺過往對他的教育。

　　爺爺常說:“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你搬張板凳給別人坐坐，別人也會搬張板凳給你坐坐。”

　　但對薑文來說，卻是一直記得五歲時的那句話:“我的心在中間，我要做個正直的人。”

　　至於之後，薑文隻是一直坐在他奶奶身邊，除了那些長輩反過來主動和他說話，他象征性的喊了一聲人外。

　　從一開始到爺爺入土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一直到整個葬禮結束，他一滴眼淚都沒流。甚至很多時候他都是主動孤零零的站在一側，避開所有人。

　　爺爺幾年前就得了肺癌，這麽多年大家也都有了心裡準備。不過說來也許沒人信，那時的薑文只知道人總會死的，早死晚死有什麽區別。但因為爺爺得了肺癌，薑文從來都不抽煙。

　　通過這次葬禮，薑文也了解到了親戚的現狀，有一些以前多少也知道一些，但更多的是不知道的。

　　堂兄薑宏偉，是薑子軍的獨子，他是目前薑家過的最苦命的。十八歲時父親一過世，母親就改嫁了，結婚時還是小叔叔薑子平給了十萬塊在城裡買了套二手房。如今已經三十五歲，在陽羨一家五星級賓館裡做廚師，工資隻有不到兩千塊錢。

　　可自古禍不單行，就在今年剛和老婆離了婚，為了爭奪五歲兒子薑康康的撫養全無，還賠付了幾萬塊。原本生活就很拮據的他，日子越來越困難了。

　　二伯父薑子洪和二伯母莫小仙也已經是五十歲的人了，在齊山鎮經營一家小吃店，主打餛飩和面條，因為口味好，生意非常火爆。

　　堂姐薑凌雪，是薑子洪的獨生女兒，比薑文大三歲。現在在蘇州一家手機專賣店工作，今年剛剛結了婚，老公是入贅進來的，叫馮正新。

　　想到他這堂兄堂姐，薑文腦中浮現的是，小時候薑宏偉騎了輛自行車，他坐前頭，薑凌雪坐後頭，也許那時才是最無憂無慮的時候。

　　曾經小時候沒有什麽零食吃，他和姐姐兩個人把糖放進水裡，再放進冰箱冰凍，在那吃冰塊。最後他和姐姐病了好幾天。

　　大姑姑薑順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農婦，已經快六十歲了， 丈夫已經去世多年，史雲強和史雲飛就是她的二個兒子。

　　史雲強老婆叫何小曼，生了個兒子叫史思明，就是“安史之亂”中的那個史思明，同音也同字，現在十五歲，正在齊山中學讀初中。

　　史雲強弟弟史雲飛現在在齊山鎮上辦了個書法培訓班，專門教導鎮上那些小孩子寫毛筆字。妻子李雅琴，是齊山鎮上有名的美人。二人育有一女，史婷婷也是十五歲，和她堂兄史思明一樣在齊山中學讀初中，兩人還是同班同學。

　　二姑姑薑子英和二姑父趙古義育有二子，趙大洪和趙大兵。趙大洪小時候發燒時，把腦子燒壞了，雖然不影響其他，智力多少是受了點影響，現在在齊山鎮開了個超市養家糊口，育有一子趙明明，和史思明同班。

　　趙大兵是名校畢業的大學生，在外省一軍區醫院做醫生，他雖然三十五六歲了，但才剛剛結婚。

　　小姑姑薑子芬和小姑父章伯忠如今也搬來了齊山鎮，育有一子一女，長子叫章磊，現在在無錫做筆記本生意。女兒章琦在齊山高級中學讀高中。

　　當時的薑文家庭條件要比這些親戚好太多，但是他從來不曾對任何人有過勢利眼行為，不管對誰都是如此。也因此如此，曾經那些條件比薑文差的朋友，後來家境好起來後，感念他的一絲恩情，給了他非常大的幫助。

　　每個人的未來都是瞬息萬變，充滿各種變數，不可捉摸的。一個意外誤會、一句不經意的話、遇到一個不同的人，都有可能徹底改變未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