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客棧遠的出招由繁複便得簡單了起來,不再喊出招式的名字,拳掌之中既有三分余力,又有一往無前的果決,既剛猛無儔、又綿柔悠長,頗有了些空釋拳的意境。
而易亦拆招則由簡單變得繁複了起來,起初是你一招我一式,要麽以力破之要麽取巧破之,現在則是極盡機巧之能事,化勁、暗勁、柔勁、剛勁,層出不窮,一招打出在中途頻頻變招,既像破玉拳、也像疊浪掌、還像撼碑手。
一旁看著二人拆招的夏漱,從一開始的百無聊賴,到全神貫注,再到了現在一臉的震驚,他們二人在短短幾分的對招中,相互取長補短,客棧遠由繁入簡,靠著百家拳術的底子,自己悟出了一套空明莫測的拳理,已然脫凡入道,融百家拳術於一身;易亦由簡入繁,靠著空釋拳高屋建瓴的意境,極快地領會到了各種拳掌招式的神髓,去蕪存菁之後,也做到了博百家之長,補一家之短。
不知不覺間,二人又對拆了數十招,一記對掌之後,二人各自倒退一步,相隔尺許。
“易兄弟,接我最後一招吧。”客棧遠神色暢快,並指成劍,“在下自創的‘破劫劍指’,融劍術與指法之中,請賜教。”
說完,他欺身上前,右手雙指探向易亦的咽喉,內力凝聚成鋒,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了指尖一點,宛如染血的劍尖。
易亦看著這一幕,本能地想起了破劍式,也並指成劍,一指點在了客棧遠指尖往後半寸的地方。
如果那真是一柄劍的話,應當是劍尖向後半尺的地方,劍脊之上。
“鏗”的一聲,二人手指相碰出發了金鐵交擊的聲音,易亦這一指點在了內力運行的薄弱之處,將客棧遠手指上附著的內力和勁道全部打散,威力蕩然無存。
客棧遠收回了手指,一臉訝異地看著他,開口道:“易兄弟看來在劍術一途上也有所造詣啊?”
“談不上造詣,和我拳法的情況一樣,承蒙先賢遺澤罷了,比不上客兄學盡天下武學。”易亦擺擺手,謙虛道。
“所謂一招鮮吃遍天,學一手能破盡天下劍法的劍訣,可比我學遍天下劍法強得多。”客棧遠湊到近處一把勾住了易亦的肩膀,“誒,易兄弟,改天咱們有機會再交流一下劍法唄?我跟你過了招才知道,我以前學那些拳法都匠氣太重,一板一眼還不如市井流氓打架來得爽快。”
“我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世間拳掌之法竟如此繁多。”他感歎道,“擇日不如撞日,為何不今日連帶劍法一並切磋一下?”
“貪多嚼不爛嘛,我今天怎麽說也算是心有所感,得細細體會消化一陣。”
“有道理。”易亦點了點頭。
“誒,阿夏你怎麽還在這呢?”客棧遠轉過頭看見了倚靠在亭柱旁的夏漱,開口招呼道,語氣相當熟絡。
“白癡。”夏漱輕罵一句,扭過身子,邁步走向了右側的竹樓。
“誒,阿夏你罵我幹嘛?”客棧遠松開易亦,向夏漱的方向追去。
“沒想到他們竟然是一對。”易亦看著二人離開的身影,笑了笑,轉身走進了左側的竹樓,中間那一棟就留給客棧遠了吧。
竹樓裡有一間靜室,推門而入,當中放有一個蒲團,一側有一方小小的案幾,上面擺著一個香爐,幾支熏香點燃,檀香繚繞,寧神靜心。
易亦盤坐於蒲團之上,身前有一扇小窗,透過小窗正好可以看見樓外的竹林,微風拂逝,竹葉微微擺動,
彼此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伴隨著小溪潺潺的流水聲,聽來也是心曠神怡。 在此情此景下,他明明沒有運轉煉血式,氣血卻自然而然地流動了起來,縷縷內力向丹田之中匯聚。
他用神識探查了一番,發現周圍的天地靈氣都在向這間靜室裡匯聚,看來此處本就作為練功之用。
他服下一顆仙芝養內丹,就勢運轉起了煉血式,浩蕩如龍的氣血開始運轉了起來,藥力與血氣紛紛被煉化為了內力,向上丹田湧去,那裡,一個小小的氣旋已有雛形。
而右側的竹樓裡,客棧遠追著夏漱進了屋子裡。
“阿夏你生什麽氣呢?”
夏漱手裡拿出了一個鈴鐺形狀的法器,催動之後,周圍變得寂靜無聲,應當有屏蔽探查的用處。
“你和那個姓易的這麽交手,怕是有悖歷練的規矩吧?而且也有暴露身份的危險。”她開口,教訓似的說道。
“歷練的規則是不能動用靈力,我本來就沒有靈力,哪裡稱得上違背規矩。”客棧遠一臉無賴,“而且身份的事嘛,暴露就暴露了唄,我客家還怕他燕國不成?”
“齊燕二國正處於戰爭之中,要是你被燕國的人抓住作為人質要挾叔叔怎麽辦?”
“抓我要挾有個屁用,攻打燕國是齊青空的意思,齊國上下有誰能讓她改變主意?”
“不要直呼陛下的名字。”
“我就不懂了,為什麽我爹還有你爹都那麽聽齊青空的話?”客棧遠詢問,“他們一武一文把持了齊國命脈,為何卻要對一介女流之輩言聽計從?”
“我不知道,但這些事情不是我們應該插手的。”夏漱答道,“我們並不是家族裡接手政務的人。好好修行,不要墮了家族在修士中的名頭,才是我們的職責。”
“好好修行,說得輕巧。”客棧遠走到一方木桌旁坐下,一手撐著頭顱,臉上有一絲愁苦之色,“我三年前被人下毒,靈脈堵死,無望再入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漱握緊了粉拳,“抱歉。”
“有什麽好道歉的。我倒是要讓那些欺辱我的人瞧瞧,就算沒有了一身靈力,單靠著武道我也能天下橫行。”
“說起來,你腦子裡那個聲音還在嗎?”夏漱不無擔憂地問道。
“還在啊,他剛才還叫我殺掉易兄呢,說任務完成之後就打通我的靈脈,讓我再現極陽聖體的神威。”客棧遠一臉不屑。
“萬一,它真的能做到呢?”夏漱輕聲開口,客棧遠臉上的不屑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