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由於你們有內力在身，對靈氣修煉不利，所以還得多問上一句。你們是要繼續修行武道，還是轉修仙道?”

　　“武道。”三人第一時間，異口同聲地答道。

　　女子的聲音很好聽，像滂沱大雨之後，簷角的水滴滴落在青石板上，有著雨過天晴的明媚。

　　此話一出口，客棧遠和夏漱都向易亦投來了一絲驚訝的目光。

　　沈成青也有些驚訝，“你們可要想清楚，我劍池派畢竟是仙道宗門，對於武者的培養向來不重視，充其量也只能當個外門執事。”

　　三人都堅定地點了點頭。

　　沈成青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在此多費唇舌，等你們入我劍池後自會反悔，到時候再去找傳功長老可沒現在方便。”

　　聽見這話，客棧遠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可是覺得我說的有不對之處?”沈成青聞聲也並沒有勃然大怒，只是出言質問。

　　“咳咳，”客棧遠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張口道，“在下不是覺得沈長老所言不對，只是想問上一句，為何武道就低仙道一等?”

　　“武道一途，自九品始，止於先天，充其量有龍象之力，仍為生死禍福所困。

　　而仙道，始於定心，逍遙成仙尚不為盡，修士有翻江倒海、改天換地之能，超脫生死、不羈天地，二者怎可同日而語?”沈成青解釋道，“就算傳說中的煉神成罡真實存在，那最終武道還是要歸於仙道，不正說明了武道低仙道一頭嗎?”

　　“仙道之始，也只是粗野的煉精養氣之術，修到極致也不過有以氣禦物的本事。

　　仙道昌盛，靠的是千萬年來無數先賢志士的勇猛開拓，矢志進取。今日武者或許不如修士強大，但來日可期，不是嗎?”客棧遠眼裡爆出了兩道精光，直視著沈成青的眼睛，一股豪邁勇猛的氣勢在他周身散開，和之前嬉皮笑臉的模樣截然不同。

　　就像凡俗武者生死搏殺時手裡的尖刀，簡單、直接，一往無前。

　　“此言有理。”沈成青思慮一會之後，點了點頭，“你是想做那開宗立派、武學修養震古爍今的大宗師?”

　　“不止於此。我想做那，開武道之先河，以武者之身比擬真仙的開天辟地第一人！”客棧遠的話，擲地有聲，說完他竟大笑了起來。

　　夏漱一直淡漠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無奈，靜靜地望著他。

　　“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沈成青感歎了一句，“挺像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考核的事這麽就算過去了，你們去竹韻小築暫住一會吧，記得明天日出之時去山頂的劍池擇劍。”說完這句話，沈成青便帶著一臉唏噓的表情離開了。

　　接著，一名身穿灰衣的弟子從獸殿裡走出，將三人接引到了一處竹樓小院到中。

　　小院座落在一片竹林當中，三面合圍著一塊空地，空地中央是一座涼亭，環繞著涼亭，是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溪，頗有曲水流觴、竹林隱士的風度。

　　灰衣弟子將三人送到小院後便默默離開了，留下三人挑選自己的居所。

　　“誒，易兄，剛好咱們三個人一人一棟樓，你先選吧。”客棧遠把長劍橫放在肩頭，雙手分別搭在劍柄和劍鞘上，聲音懶洋洋的。

　　“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嗎?”易亦一挑眉，問道，他對於客棧遠的說辭頗為在意。

　　“當然是真的，怎麽，易兄弟也覺得我在說大話?”

　　“自然不是，所謂父在觀其志，

客兄有如此遠大的志向，將來必定成就非凡，我是真心佩服。”　　“父在觀其志?這句話還是第一次聽呢，易兄弟所言真是意蘊深長啊。”客棧遠砸吧了一下易亦的話，“說起來易兄弟的志向是什麽?”

　　易亦聽見這個問題，認真地思索一陣，開口道:“也許是以武止戈，求一個太平人間吧。”

　　“怎麽可能，中原百國互相征伐已有千年，攻城掠地沒有一刻止息，各大宗派也是明爭暗鬥，世家望族彼此傾軋，天下人幾時安生過。”

　　“武道不也一直遠不如仙道昌盛嗎?”易亦用調侃的語氣說著。

　　“哈哈哈，也對，反正咱們都是癡人說夢，有什麽可能不可能的。”客棧遠豪爽一笑，“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賭什麽?”

　　“咱倆誰要是先一步實現了自己的志向，就得無償幫對方實現志向，如何?”

　　“一言為定。”易亦習慣性遞出了手掌。

　　“這是什麽意思?”

　　“在我的故鄉，立下約定時兩掌相擊表示言出必行。”他解釋了一下。

　　“好，一言為定。”

　　兩隻手拍在了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音。

　　“易兄弟，你看這裡四下無人有空曠平整，作為演示招式的地方還算合適吧?”二人走到了涼亭中，客棧遠開口道。

　　“自無不可，”易亦活動了活動筋骨，“我之前用的拳法叫做《空釋拳》， 出自佛門，共有三式，第一式赤手空拳，第二式空空如也，第三式四大皆空。”

　　“我之前看那拳法看似軟綿實則剛勁，頗有菩薩低眉、金剛怒目的味道，便猜測出自佛門，沒想到還猜對了。”客棧遠頗有些自得。

　　“雖然有這麽三個招式，但並未對出手有什麽限制，也沒有什麽拆解之法，只是講了內息運轉和克敵之理，我也不好做具體的演示。”易亦有些為難，“不如你出招，我拆招，你親身感受一番?”

　　“如此甚好！”客棧遠聞言眼睛一亮，一步踏到易亦近身，一掌拍出，動若奔雷。

　　易亦出手，看似隨意地一抓，便繞開了他的掌鋒，一把扣住其脈門，反手製住。

　　“這一招疊浪掌以多重暗勁打出，硬接不得，以擒拿之術製住是最佳的破解之法，易兄弟如何得知?”

　　“不知道，自然而為。”

　　“有意思，”客棧遠來了興致，另一隻手握拳打出，其勢剛猛無比，“再接一記破玉拳。”

　　易亦用柔勁出掌，接下這一拳，以柔克剛，化解了破玉拳中的力道。

　　“撼碑手。”

　　“洞雲指。”

　　……

　　幾息的時間下來，二人已經過了十余招，每一招客棧遠都用了不同的武功路數打出，易亦卻都以空釋拳的拳意去接。

　　起初他頗有些應接不暇，但在激烈的交鋒之中，隨著對拳理理解的飛速提升，拆招越發流暢。

　　然而，每當他感覺能松一口氣時，客棧遠出的招又會變得高明幾分，讓他再度陷入窘迫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