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雲表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早已翻江倒海,這灰衣人看上去稀松平常,竟然是個至少九品武境以上的高手?
被喚作‘楊老弟’的灰衣人默不作聲,隻是抬起頭略微打量李慕雲,聲音如乾涸湖水,沙啞道:“今天不想喝酒。”
鐵匠王性格暴跳如雷不假,但對這灰衣人顯然極具耐性,又試探問道:“梨花春也不喝?老哥哥剛才偷嘗了一小口,賊他娘的香。”
灰衣人搖了搖頭,依然一副落落難合的樣子。
鐵匠王對此已經習以為常,將兩壇梨花春小心謹慎擺好,笑問道:“李小兄弟,老夫性子急就直接問了,老夫雖不懂武,見過的豪傑劍客倒也不少,你可是個練家子?”
李慕雲見他開門見山,也索性回應道:“練家子絕不敢當,晚輩此次前來也正是想拜托老前輩造一口劍。”
鐵匠王似乎意料之中,斂起笑容一臉認真道:“實不相瞞,老夫是個鐵匠不假,鑄劍可真是難煞老夫了,尋常鐵劍李小兄弟自是瞧不上,這上得了台面的好劍,老夫可實在造不出啊……”
李慕雲滿臉疑惑道:“老前輩江湖人稱‘鐵匠王’,鑄劍術自是常人不可及,是否過謙了?”
鐵匠王老臉一紅,歎道:“老夫姓王,家中輩位最小排行老八,打小不願輕易吐露姓名隻說姓氏,時日久了便被稱作鐵匠王……”
李慕雲心裡那叫一個萬馬奔騰啊!你個王老八老王八的,你好好叫王鐵匠不行嗎?非要起這麽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稱號,搞得小爺我竹籃打水白折騰一場。
鐵匠王見李慕雲垂頭喪氣萎靡不振,連忙安慰道:“李小兄弟可不要灰心,老夫雖學藝不精,可先祖的確是鑄劍高手啊,我這有一口家傳寶劍‘白玉’,乃是名劍榜上排名第十八的利器……”
李慕雲抿抿嘴唇,眼神顯露出流光溢彩。
鐵匠王老謀深算,繼續講道:“老夫打鐵的功夫馬馬虎虎還過得去,論起武藝可真是狗屁不通臭不可聞,這把‘白玉’在我手裡著實是糟蹋了,老夫獨身一人無妻無子,這‘白玉’賣得千兩銀子又怎樣?還不是去那徐記酒鋪子都換酒水喝了?李小兄弟,你年少有為後生可畏,老夫也想來個寶劍贈英雄啊……”
李慕雲心念一動,暗道沒這麽簡單吧?
果然,老頭兒摸了摸鼻子,似有難言之隱,欲言又止。
李慕雲暗罵一句老狐狸,微笑道:“無功不受祿,這‘白玉’太過貴重,晚輩不做些什麽,實在無法安心收下。”
鐵匠王喜笑顏開,話鋒一轉,反問道:“李小兄弟可認得那驛站頭子劉大石?”
張大奎搶著回答道:“我認得!大石叔叔人不錯,隻是喝酒的時候總流口水,不雅觀。”
鐵匠王點了點頭,接著說道:“老夫有一本《鑄劍秘要》多年參研不透,一直想給廬州城的遠戚兄弟送去,他鑄劍的本事可比老夫強得多,人又比老夫聰明,將來學會了也算沒埋沒了老祖宗的手藝。隻是,單憑劉大石和那幾個隨行夥計的蹩腳武藝,一路上難保沒有閃失,老夫可放心不下。”
老頭兒話說到這裡,李慕雲也算是聽懂了,敢情他是想請人護衛送鏢啊。
李慕雲好奇問道:“沒聽說劉車夫遇到過什麽悍匪打家劫舍啊,這官道上也有人敢做綠林買賣?”
鐵匠王嘿嘿笑道:“李小兄弟這就有所不知了,那劉大石成天往清河鎮運的那是什麽玩意?除了木柴樹樁子就是稻谷菜葉子,
人家山大王哪瞧得上這些東西,就算搶了,說出去還不讓人家笑掉大牙?……官道上自是沒什麽人敢動手腳,可到了野人林,可就說不準了,那可是去清河鎮到廬州城的必經之路啊。” 李慕雲不知在想些什麽,沉思不語。
鐵匠王繼續鼓舞道:“不過李小兄弟大可不必擔心,劉大石來回跑這麽多年了,又有哪路山大王願意劫他?何況隻是比往常多了本舊冊子,並不是什麽招人眼紅的東西,隻是老夫多慮罷了。”
老頭兒從屋裡取出一個紅緞匣子,緩緩打開遞給李慕雲,後者喜愛之意溢於言表。
白玉劍三尺三寸,重九斤九兩,通體晶瑩無暇,虹光縈繞。
老頭兒趁熱打鐵道:“李小兄弟,這一行只需遠遠隨行劉大石送過野人林即可,若是真的遇到什麽小賊,恐怕也不是你手中白玉劍的敵手,若實在為難,老夫也隻好作罷……”說完,便作勢要把白玉劍拿走。
李慕雲按下紅緞匣子,淡淡說道:“我去。”
老狐狸鐵匠王臉上浮現笑意道:“有李小兄弟保駕隨行,老夫便放心了。”
告別了鐵匠王,李慕雲一路上憂心忡忡心緒不定,雖說是得了寶劍‘白玉’不假,可這鐵匠王的言行實在破綻百出令人生疑,方才瞧了一眼演武鏡,那灰衣人的武境竟然是九品七段,家裡藏有這樣的高手坐陣,何必送出如此貴重的寶劍‘白玉’窮奢極侈?
李慕雲取出白玉劍愛不釋手,又想,任你什麽山匪惡霸,盡管來便是,練劍多月未曾對過敵手,心裡也是癢癢得很。
鐵匠王取了隻酒碗,連喝了三大碗梨花春,歎道:“這小子拿兩壇酒就換走了我家傳‘白玉’寶劍,說不心疼是假的,當年我家老爺子可是三宅六院外加七畝地都不換,沒想到……被這小子佔了天大的便宜啊。”
灰衣人‘楊老弟’輕聲說了句:“多謝。”
鐵匠王苦笑道:“楊老弟,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莫說是‘白玉’寶劍,就算是要我王老頭子送去性命又何妨?一把老骨頭罷了……倒是你啊,十年了,真盼著你早日了結心願,這事在老哥哥心裡也是個疙瘩。”
灰衣人眼神中閃過一抹憂傷,平靜說道:“也許快了。”
鐵匠王突然想到什麽,問道:“那李小家夥武藝如何?”
灰衣人歎了口氣,說道:“淬體鏡三重的小娃子,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