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雲揉了揉眼睛,白山鷹就這麽掛了?
本以為兩個高手相鬥精彩絕倫,至少也能偷學個一招半式,誰知那楊天連環刀法要麽慢的離譜,要麽快的瞧不清楚,好不容易適應了他的刀路,結果一刀把白山鷹捅了個窟窿,完事了?
楊天手刃仇敵報仇雪恨,代價是受了極重的傷,鐵匠王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枯瘦身軀,滄桑的刀客此刻有種說不出的寂寥。
劉大石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噓寒問暖道:“楊大俠,怎麽傷成這樣,快些上車,我載你去清河鎮找最好的郎中療傷。”
夥計六子不合時宜說道:“頭兒,我們的牛車早被山匪拆了,老牛兒也歸西了,你難道忘了?”
劉大石這回腿腳靈便,抬腳把六子踹出視線。
楊天黯淡的目光冉動,虛弱道:“玉劍小子,接下來就拜托你了。”
山火熄滅,秦家寨木樓茅屋倒塌不計其數,眾山匪悲慟欲絕,將李慕雲眾人團團圍住,一人從人群中緩緩攙扶彪形大漢走了出來,個頭矮小力氣卻不小,那大漢正是大當家的翻江蛟,此時傷處做了包扎止血,這條命算是保住了,只聽他沉聲說道:“小子,你殺死老五是為自保,我不怪你。楊天,你殺了我四個兄弟,替我除了白山鷹,我們兩不相欠。”
那瘦小山匪急聲道:“大哥,你要放他們走?”
翻江蛟沉重道:“阿九,楊天若非手下留情,你豈能活到現在?”
瘦子阿九漲紅了臉,大聲道:“阿九願意赴死,懇請大當家的殺了仇家替哥哥們報仇!”
翻江蛟歎道:“你這又是說的什麽胡話?要怪就怪我財迷心竅,害慘了兄弟們,我翻江蛟不配做大當家的,實在無顏獨活於世。”
瘦子阿九驚呼不及,翻江蛟抽身自刎,臨別時淒苦一笑。
好像在說,以後秦家寨就托付給你了。
小老虎,小山竹兩個娃娃簇擁上前,抱住翻江蛟嚎啕痛哭。
瘦子阿九沒有流淚,只是愣神站了許久,才淡淡說道:“你們走吧。”
李慕雲眾人下了山,一路無言。陸昭雪這小娘們心性善良,秦家寨劫她上山還殺掉她的隨從仆役,此時她竟然落下淚來,啜泣不止。
李慕雲暗歎道,山匪也是人,山匪也有情,山匪也有義。
鐵匠王按照指引從楊天衣袍裡摸出一個沾滿血的瓷瓶,倒出大量藥粉敷在傷口,楊天悶哼一聲,藥粉止血效果立竿見影,李慕雲好奇問道:“前輩,這可是金瘡藥?”
楊天不便搭話,鐵匠王卻豎起大拇指道:“李小兄弟好眼力,這是廬州城上好的金瘡藥。”
李慕雲心想,行走江湖,金瘡藥不是最初級的傷藥嗎,有何稀罕。
楊天重傷在身,眾人合計當務之急還是先送其回青山村養傷,其余再另做打算。
出了野人林,便是下山路,山腳下微弱燈火在夜幕中尤其亮眼。
一盞,三盞,五盞,七盞,燈火的數目急劇增添著。
奇了怪了,這荒山野嶺的,哪裡來的萬家燈火啊?
鐵匠王雖然年長,畢竟是個不入流的打鐵漢子江湖經驗不足,楊天倒是摸爬滾打的老江湖了,皺眉道:“還是小心為妙。”
眾人藏匿屏息,仔細瞧清那是一行人高舉的火把,遠遠看去像是家燈,待到火把愈來愈近,李慕雲終於認出領路人的樣貌,驚呼道:“大奎?!”
憨厚老實的少年幾乎跳了起來,
大喜道:“雲哥兒?你還活著呢?” 李慕雲沒有惱怒他的心拙口夯,目光移向別處,乖乖,阿吉嬸,樵夫張三,徐阿嫂,竟然都到了。
青山村眾村民手執鐵鋤鐮刀,在村長阿吉嬸的率領下營救車夫劉大石。
阿吉嬸微笑道:“臭小子,聽大奎說你是咱們青山村的英雄。”李慕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心中卻是洋洋自得。
樵夫張三和車夫劉大石最為交好,打趣道:“劉大石,你好大的排場。”可不是嗎,鼓動青山村如此大舉救人,史無前例。
劉大石此時變得笨嘴拙舌,紅著眼睛道:“鄉親們,最好。”
阿吉嬸滿意點頭道:“我們青山村的人,任何人欺負不得。”
李慕雲暗自讚歎,要不憑啥人家大嬸當村長,說的話都這般講究。
徐阿嫂瞄住了沉默寡言的‘連環刀’楊天,柔聲道:“聽聞村北口鐵匠王老先生家常年寄居一位刀俠客,武功了得,小女子仰慕已久……呀,怎麽不小心受了傷?大俠若是不嫌寒舍粗陋, 還請去村東邊的徐記酒鋪喝一壺溫酒,你瞧可好?”
楊天冷眼瞧看了這嬌媚女子一眼,淡淡道:“不好。”
徐阿嫂識趣離開,楊天長籲了一口氣,心裡罵道,媽的,這娘們的嘴,比白山鷹的刀還厲害。
鐵匠王在一旁瞧得明白,捧腹開懷大笑,被楊天狠瞪一眼止住笑聲。
徐阿嫂自覺無趣,矛頭轉向身負玉劍的李慕雲,勾肩搭背,吐氣如蘭道:“李小兄弟,先前有眼無瞳,竟然不知你如此少年英雄,姐姐想請你喝杯酒,如何?”
李慕雲紅著臉還未來得及答話,便被一只有力小手拽到一旁,陸昭雪這丫頭氣鼓鼓道:“慕雲哥哥累了,不想喝酒。”
徐阿嫂眼睛亮了起來,笑道:“喲,李小兄弟,何時尋來的小相好?模樣倒是標致,只是脾氣差了點。”
羽毛未豐的陸昭雪哪裡是徐阿嫂的敵手,溫柔乖巧如她此時也未免醋海波瀾,徐阿嫂語不驚人死不休,示威般的挺起渾圓的胸脯,玩味笑著留下一句:“李小兄弟,吃果子還是熟果可口脆甜。”
這一次女人間的比試,陸家小丫頭敗的體無完膚。
這陸家千金低眼瞧看一馬平川,氣急敗壞,噘起小嘴跺腳說道:“慕雲哥哥,我不喜歡這位嬸嬸。”
嬸嬸?徐阿嫂終於板起了臉。
好似上了年紀的漂亮女人,都忌諱這般稱謂。
這陸家小娘們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啊,官道上火藥味正濃。
李慕雲一陣頭大,想起了一句話,女人何苦為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