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雪安然無事的消息傳遍了清河鎮,陸家員外那叫一個老淚縱橫,且不說掌上明珠有個三長兩短對不對得起她去世的娘親,單憑這心肝寶貝的程度,陸老頭還不得悲痛欲絕背過氣去?
當初這丫頭一聲不吭帶著兩個奴仆就離家出走,去尋那什麽李家長子李慕雲,真是女大不中留啊,沒多久便傳來阿丁阿甲被人剁成兩段的消息,陸衝叼著個煙鬥吞雲吐霧琢磨半天,閨女是被秦家寨悍匪擄走沒跑了,那窮山惡水的寨子,官兵也向來拿它沒轍,這可如何是好。
陸衝四處求助冤枉銀兩花了不少,可真要去秦家寨救人一個個都打了退堂鼓,老頭尋思自個兒去也不合適啊,這悍匪半天了連個動靜也沒有,看來是不劫財劫上色了,陸家祖輩至今,也沒出過土匪頭子當女婿的,鄭乾坤那廝本來就瞧熱鬧正起勁,若是得知此事,還不得大做文章,陸家顏面何存。
好在謝天謝地,陸昭雪被青山村的車夫送了回來。
陸衝敲門進了愛女閨房,賠笑道:“丫頭,還在生爹爹的氣呢?”
陸昭雪忿忿不平道:“爹,李園傾盡家財修建工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曉,為何不幫援李伯伯?”
陸衝老臉一紅,支吾道:“這李清我可得說說他,平時撒銀子給街坊老鄰也就罷了,防洪的工事可不是筆小數目,清河鎮縣令賦稅的銀兩都擠不出,你說他操心個閑淡,老李家的產業也給他敗了個七七八八,愧對先祖喲……”
陸昭雪小臉一沉,不再言語。
這可難煞了老陸員外,撚了白須,苦笑道:“丫頭,可別怪爹眼界小,陸家的產業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都是留給你陸家大小姐的,不能這麽白白送出去啊,爹還不是想留給你當嫁妝,將來也好門當戶對不是?”
陸昭雪瞪了一眼,反駁道:“既然是嫁妝,那便是給我的銀兩了,我要拿去去修築工事,你讚同嗎?”
薑還是老的辣,陸衝連忙打岔道:“回來了也沒好好吃飯,讓爹瞧瞧,瘦了,讓後廚做點蓮子粥補補,還想吃什麽,盡管跟爹說。”
陸昭雪翻了個白眼。
陸家仆人急匆匆闖進院來,高呼道:“老爺,不好啦,鄭家少爺要把安平橋給拆了,你快去看看吧!”
陸老頭胡須豎了起來,罵道:“真是越發看不慣這小王八羔子了,安平橋是咱清河鎮百年來的象征,他鄭豹小崽說拆就給拆了?”
陸府眾人來到安平橋邊,發覺這裡早已人山人海,膏粱子弟鄭大少帶領惡奴十數人,聲勢浩大,幾乎半個清河鎮的街坊都來瞧熱鬧,議論紛紛。
鄭豹左手叉腰,騰出右手高高揚起一遝房契,高呼道:“可不是我鄭大少不講理,安平橋四周的宅子都被我鄭家買下來了,我爹鄭乾坤鄭大員外請人算了一卦,這是塊風水寶地,也難怪老祖宗在此處建橋,這地方既然被我買下,安平橋是拆是留,我鄭豹說了算,沒有人有意見吧?”
“敢情這小子近年來大肆買地,為的是這出……”
“瞧他那尖酸刻薄的模樣,就乾不出啥好事……”
“把橋拆了幹啥,繼續擴充宅子?他怎不把他鄭家院子蓋天上去呢?”
鄭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厚著臉皮繼續道:“我給一炷香的時間,誰若是有異議,站出一步說話,若是沒人反對,我便即刻動工。”
議論紛語聲戛然而止。
意料之中從人群中闖出一個不顧旁人勸阻的少年,
鄭豹陰沉眯起眼睛,淡淡道:“蠢鯉魚,我就知道你會阻我。” 那少年正是李家次子李鬱,鄭豹使了個眼色,左右惡奴一擁而上,李鬱被拳打腳踢不說,幾個照面就被完全製住,一高大惡奴把李鬱架起,鄭豹冷聲道:“把他給我丟到河裡。”
趙天河及時趕到,衝出人群,大喝道:“你敢?!”
惡奴顯然心有余悸,見到來人是趙天河,不由得退了一步。
鄭豹並不意外,指望這群烏合之眾比老母豬上炕都難呢,擺了擺手,做了個起手式,淡淡道:“趙天河,我早說過,你別想再繼續護著他。”
趙天河搶先雙拳招呼面門而去,被鄭豹不慌不忙格開,誰知這幾拳隻算是個幌子,趙天河身體前傾,順勢近身出手打中路空門,鄭豹暗叫了一聲來得好,翻起雙掌將趙天河平推而出,凌起一腿踢向小腹,趙天河冷汗直冒,險些被他一腳踢到至尊寶。
兩人自覺打的火熱精彩,外人瞧來猶如兩名潑皮無賴打架鬥毆狗咬狗,毫無觀賞性可言,只是這你一拳來我一腿,細算下來趙天河吃了虧,挨揍的多些,反觀那鄭豹也是衣冠不整,短暫佔了上風的他不依不饒,嘶聲道:“姓趙的, 以後見了你鄭爺爺還敢不敢撒野?”
趙天河猝不及防又挨了兩拳,嗓子發甜吐了口血水,疑惑這鄭豹吃錯了什麽藥,怎麽武功變得這般厲害,還真有點打不過他,眼見著李鬱要被扔進河裡抽身不開,焦急萬分。
李鬱被高大惡奴從安平橋上丟了下去。
千鈞一發,河對岸似有人徐徐而來。
那人身姿輕巧,接住了落下橋頭的李鬱,返身平穩落地,乾脆利落,動作一氣呵成。
河岸旁街坊們喝彩聲連綿不絕。
救下李鬱的似乎也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和鄭豹,趙天河年齡相若。少年穿著粗衣亂麻,和身後背負的玉石寶劍極不相稱,身旁站定一位氣息冷漠的灰袍人,鬥笠遮住了大半面孔,瞧不清他的樣貌。
李鬱恍然回神,驚呼道:“哥,真的是你麽?”
人群中也有人起哄道:“你們快看,那不是李家的大少爺嗎?”
李慕雲在眾目睽睽之下躍上橋頭,四周打量一番,瞧得鄭豹和趙天河也停下了手中忙活,沒空閑繼續扭打,只見他語出驚人問道:“你們誰是鄭豹?”
鄭大少本來的確被這不速之客驚豔到了,瞧清楚是誰之後差點沒笑掉大牙,這不是從小欺負得心應手的李慕雲嗎?
鄭豹擼起袖子,大笑道:“怎麽,李慕雲,當了兩年縮頭烏龜連你鄭爺爺都不認得了?瞧你這穿的是個啥,笑死人了,來來來,鄭爺爺賞你件好衣裳穿穿……”
李慕雲輕描淡寫,抬起一腳把鄭豹踢進河裡,淡淡說了句:“囉裡囉嗦,廢話真他娘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