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醫，你這是治人，還是殺人！”
　　郭維輪說的這句話，讓李向醫也是一愣，隨即便回道:
　　“老哈！你都從醫幾十年了，這外科手術本來就是在治人和殺人之間徘徊的啊！”
　　“那不一樣！這次這女病人經得起折騰嗎?以前你做手術怎麽切我都不會說什麽，可這次這女病人稍微根本經不起這樣的手術！”
　　郭維輪這次的確沒了平常的溫和，更沒了平時的耐心，基本上都是在拍著桌子和李向醫說話。
　　“那我能怎麽辦?賁門癌啊！腫塊就在那長著，不切怎麽辦?”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這手術這樣做，根本就沒有你說的百分之二十的生存率！”
　　本來兩人是商量著怎麽做手術的，現在卻演變成了一場了類似於吵架的爭論。
　　李向醫心裡也知道，郭維輪這次生氣是對事不對人，他也是想讓這位女病人活下來。
　　李向醫皺著眉頭想了會後，還是堅持自己的最初的看法說道:
　　“近端胃大部切除和食管胃端側吻合術是必須要做的，不做這病人是絕對好不了的，哪怕這台手術的風險很大！”
　　郭維輪也逐漸冷靜了下來，從辦公桌上抽過來一頁稿紙，拿起剛才從李向醫手裡奪過來得到筆重新遞給了李向醫。
　　“你繼續說吧！”
　　李向醫見郭維輪“服了軟”，自己當然也是見好就收，接過郭維輪遞過來的稿紙和筆重新講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
　　郭維輪帶著李向醫一塊來到了女病人的病房，剛進病房，還能等郭維輪說話，便被一直在裡面的護士長給拉了出來，李向醫自然也跟了出來。
　　“主任，這怎麽什麽手續都沒啊?”
　　郭維輪皺著眉頭點了點頭說道:“我晚會讓她家屬去補辦。”
　　“嗯，主任。今天早上醫院護理部開了會，說是最近醫務科會隨機抽查各科室的衛生和財務情況，其中特別強調了禁止醫務人員家屬無手續住院，所以…”
　　護士長說到這就沒有再說，她這是在給郭維輪提醒，因為護士長也是在醫院護理行業上呆了十幾年的老護士，什麽樣的病人她一眼都能看出來，能不能掏錢，或者說能不能掏得起錢！
　　很明顯，護士長對一直很有收病人“慧眼”的郭維輪這次收的病人表示懷疑了。
　　女病人，瘦的皮包骨頭！
　　男家屬，滿臉胡子渣，穿的衣服一看也都是許久沒有換洗過的。
　　這樣的病人，怎麽可能支付的起肝膽外科住院費用，更何況還要牽涉接下來的手術的費用。
　　護士長看透的，郭維輪當然也心知肚明。
　　郭維輪衝著護士長點了點頭，便拉著李向醫進了病房。
　　一進病房，郭維輪便把自己剛才在病房外面皺成一團的眉毛給舒展開來。
　　病床上，女病人依舊如同一隻雨夜裡房頂上蜷縮著的黑色小病貓。
　　但女病人現在的膚色也不是黑色，而是讓人看著瘮人的發黃。
　　雖然護士長嘴上“無情”地催著郭維輪趕緊讓家屬辦理住院手續，但該做的還是做的很到位，就在李向醫和郭維輪在辦公室談話的時候，護士長已經給女病人插上了氣管，胸部也安置上了心電監護，一切都是按照正常病人的程序走的。
　　男家屬見郭維輪和李向醫走進來，也是連忙從床邊走了過來，一把拉住郭維輪的手連說了幾聲謝謝，兩眼也是濕潤的。
　　這個舉動讓郭維輪和李向醫心裡都有點尷尬，甚至是不舒服，但兩人也都沒有說什麽。
　　李向醫明白，這是經歷了太多求醫路上的人情冷暖才會有這樣的讓人覺得不怎麽舒服的行為。
　　“你先去辦住院手續吧，辦張卡先多少交點錢，最起碼先顧著這段時間的住院費用，等你回來咱們商量一下手術的事情！”
　　“好！好！我馬上去！”
　　說著，男子便一把拿起床頭櫃上壓扁的黑色塑料袋子便小跑了出去，那裡面放的是身份證和僅剩一些現金。
　　看著男子問都不問地跑出去，李向醫心裡也是感覺到了一些詫異，這男人都不先問問自己和郭維輪有沒有什麽辦法醫治嘛，就立刻跑了出去！
　　還沒等李向醫細多想，從病床那邊便傳來了坑次坑次的哭泣聲，斷斷續續，有氣無力。
　　郭維輪和李向醫連忙來到床邊，郭維輪著急地伏在床邊問道:
　　“怎麽了?身體疼嘛?”
　　可能是自己男人剛才的離開，病弱的女病人一時看不見自己的男人了，所以哭泣了起來。
　　女病人微微地點了點頭，郭維輪和李向醫都知道這是真的疼，因為她的腹部裡的腫瘤已經是晚期了，現在基本上每一秒都是在煎熬中度過的。
　　女病人嘴巴一開一合地說著什麽，聲音微弱的程度讓李向醫這個聽力不錯的年輕人都差點沒聽到了。
　　郭維輪和李向醫連忙湊近女病人的嘴邊聽著，女病人虛弱地說道:
　　“謝謝你們收留，謝謝！”
　　聽到這句話，李向醫直起了腰，他明白了為什麽剛才男家屬為什麽跑的那麽快去辦住院?
　　因為他們怕醫院不收留他們，如果不收留就更別談治療，這也是為什麽剛才男家屬問都不問便去辦住院的原因！
　　李向醫本以為有十五家醫院的診斷證明就很多了，但現在仔細想想也不對啊，和一千五公裡的奔波比起來，十五家醫院真的不算多了！
　　但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兩個人在更多的醫院是“碰壁”了。
　　李向醫猜測碰壁最多的時間段，應該就是來到金海之前的時間段，因為女病人現在的虛弱的樣子著實不敢沒幾家醫院敢收啊！
　　想到這，李向醫便不自覺地走到了床頭櫃邊，心驚膽戰拿起了自己已經在門診樓看過的十五家醫院的診斷證明。
　　不過李向醫這次看的不再是裡面的診斷內容，而是看著一家接著一家醫院的名字和下面的落款日期。
　　李向醫猜測的是對的，距離最近的日期是三個月前的一份診斷證明，正是那家給女病人做化療的市級醫院開的。
　　一顆碩大的汗珠，從李向醫的額頭滑落到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