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馬口吐白沫,急促地喘了幾下,呼出一團白氣,終於倒地不起。 帕克扶起妮可,焦急地問道,“你還支撐得住嗎?”
妮可揉揉發麻的腿部,看了眼倒閉的戰馬,點點頭,“咱們走吧。”
兩人扶持著,跑入路邊的樹林。
“尤文他們跑南面去了,我們這邊應該是東南方吧,現在怎麽辦?”妮可撥開面前的枝條,邊走邊問,“調頭去追他們?”
“不,現在顧不上他們了,先擺脫追兵再說,”帕克停下來,聽了聽,沒聽到馬蹄聲,“後面好像沒追上來,我們直接翻過這座山頭,找個地方藏起來再說。
“唉,現在也只有各安天命了。”妮可歎息道。
“噓~,”前面的帕克忽然壓低聲音,回頭對妮可示意,“前面好像有人。”
兩人伏低身體,慢慢摸索過去,只見山谷中散坐著不少人,有柯林斯人、半身人、半獸人、也有不少野蠻人,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粗粗一數,竟然不下百人。
“這怎麽回事?像是難民。”妮可低聲道。
“難道發生戰爭了?”帕克疑惑道,隨即想到了什麽,對妮可說,“我想到了個辦法,咱們混入難民裡,說不定就能擺脫追兵了。”
妮可一愣,顯然想得更多一些,遲疑地說道,“要是被發現了呢?”
帕克皺著眉頭,“我們現在就像喪家之犬一樣,被捉住也是遲早的事,冒下險,說不定就混過去了。”
妮可沒再說話,隨著帕克謹慎地往那群人走去。
那些人扭著看了他們一眼,表情麻木,隨即就轉回頭,不再理睬他們。
越往前走,難民越多,樹林裡有的地方燒起了火堆,有的人將一些塊莖狀的東西放進火堆,有些人還用木棍支起鐵鍋在煮著一些什麽東西,更多的人兩眼無神,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
兩人穿行在難民中,零零碎碎地聽到了一些議論,有的說精靈軍隊見人就殺,根本不留俘虜;有的說公國潰兵更為凶惡,四處燒殺搶掠;有的要說要往帝都逃命,有的說要南下自由港去……接著又看到一些人為了食物廝打起來,亂糟糟的,帕克正想找人問問情況,忽然聽到前面一陣騷亂,有人大呼著‘快跑,軍隊來了……’然後一群難民轟地一下炸開,四散逃奔。
帕克兩人被人流裹挾著,往山谷外湧去,不多時,只聽到一陣馬蹄轟鳴,一隊數十人的帝國士兵從前方奔來,攔住眾人去路,難民們哭喊著往回奔躥,結果又被另一隊士兵阻攔下來,一群人被士兵驅趕著,喝斥著,在一條小路邊抱頭蹲下來。
帕克兩人混在人堆裡,聽得那些士兵放肆地哈哈笑著,騎在馬上用鞭子不時地抽打那些尚未蹲下的難民,一面大聲地交談,帕克分辨著,有的士兵咒罵著貪婪的貴族老爺,有的埋怨著無能的軍官,有的抱怨著這場倒霉的戰事,接著那些士兵就跳下馬來,一個個地喝斥難民們交出錢幣。
帕克隱蔽地將兩個金幣滑入破靴,在那些士兵走到跟前時,將錢袋取下來,遞給一個士兵,那個士兵掂了掂錢袋,打開一看,發現有好幾個銀幣和一大把銅幣,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又指著帕克腰間皮帶上的不鏽鋼金屬搭扣,示意他解下來。帕克順從地解下皮帶,遞給那個士兵,那士兵抓過皮帶,眼神掃過妮可,看見妮可腰上的平安符,粗暴地一把扯了下來。
帕克全身肌肉一下繃緊,妮可伸手拖住了他,示意不要衝動。
那些士兵罵罵咧咧地,似乎收獲不大,走向一個軍官模樣的人,一個士兵似乎是在問怎麽處置,這裡可是達耶伯爵的領地,那個軍官模樣的人不屑地搖搖頭,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帕克暗叫一聲不好,站起身將面前那個士兵撞開,大喝一聲:“狂化!”,小腹內氣息一陣激蕩,帕克頓時身形暴漲,上身的皮甲‘哧’地一聲撐裂開,口袋裡那個沒氣的打火機遠遠彈飛出去。
那些士兵呼喝起來,抽出長劍亂砍,開始殺人,帕克一把扛起妮可,奪路而逃,幾步躥入路邊樹林,只聽得背後不斷響起難民的慘呼聲。
……
前方探路的馬特停下來,高高地舉起右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環,其余三根指頭伸著,傳回了信號。
威爾放松下來,回頭對眾人說,“沒事了,是盟軍。”
馬特撥馬跑回來,“也是一支運送糧草的隊伍,看旗幟是紅楓鎮的士兵。”接著驅馬跑到威爾身前,問道,“我們要不要跟他們一起?”
威爾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看不用了,走在一起目標太大,容易遭到精靈斥侯的襲擊,我們就在這裡休息半格,等他們先走。”
奧多騎在馬上,穿著一套公國士兵盔甲,這是城鎮大廳統一發放的,全身標準的製式裝備:上身鐵皮胸甲,下身皮甲,腰帶上插著一把帶鞘鐵劍、一把狼皮短刀,肩後背著一面鐵皮木盾。
不遠處的一隊馬車旁邊,蓋爾和列達則走在一隊由傭兵組成的隊伍中間,身穿皮甲,腰上一把鐵劍,手裡提著木質長弓。
他們這支隊伍是由兩隻相熟的傭兵小隊所組成,一共二十四個人,奉命押送十輛馬車的軍糧到前線後勤站——臨近雷鳴草原的格萊鎮。每完成一次運送將獲得一塊令牌,只要湊夠10塊令牌,他們這個傭兵團就完成了征召任務。當然,除了押送任務之外,也可以用敵方的人頭來換取令牌,但是很顯然的,他們暫時不用直接上戰場,除非那些精靈斥侯主動攻擊他們。
這已經是這個隊伍第三次的運送任務了,他們之前的兩次都很順利,泰塔傭兵團按照人數比例才分到了一塊令牌,距離十塊令牌還遙遙無期。
奧多和蓋爾想盡了辦法,在灰熊鎮,在格萊鎮,在押送任務途經的各條道路上都用中文留下了標記,希望帕克他們能夠看到,順利地前來匯合,但是十多天過去了,依舊沒有任何消息。
蓋爾則認為帕克他們早就穿過灰熊鎮了,說不定已經到達了南方的紅楓鎮,堅決主張趁機逃跑,去追趕他們。雖然威爾的傭兵們將他們三人盯著很緊,但只要下定決心,還是能找到機會的,而奧多則堅持等待,如果帕克他們跑出去了,則危險度大大減小,不必再擔心,但萬一要是他們還躲藏在附近呢?
兩人為此爭論了數次,差點吵了起來。
奧多認為兩人以逃犯身份跑出去亂躥完全就是送死,堅持認為留在這裡等待才是最好的法子,混在傭兵隊裡,至少有了個穩妥的臨時身份,行動也方便一些,不必再像喪家之犬一樣地被人攆著跑來跑去;而蓋爾則說帕克他們正被人追殺呢,我們光等在這裡能有什麽消息?到時出了事就晚了,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運糧隊伍停下來,在一片小樹林裡散開休息。
奧多向列達問了下,得知半格相當於地球上半個小時。這個世界的人以沙漏計時,把一天分為二十四格,每格即沙漏清空一次,倒是比較精確,和地球上差不多。
“列達,塔特高原在哪個方向,有多遠?”休息的時候,奧多問身旁的野蠻人。
“從這裡到高原,要穿過薩維利亞公國、泰維爾公國、頸澤沼地、爬上莫多山脈就是塔特高原了。”野蠻人指了一個方向。
奧多抬頭一看,野蠻人指的是西南方向,又問道,“到底有多遠?”
野蠻人撓撓腦袋,露出為難的神色,吞吞吐吐地說,“我也不知道,至少超過三百馬耐吧。”
三百馬耐?奧多一陣頭痛,這又是什麽單位,一馬耐等於多少公裡呢,也不知道怎麽換算。
“你們要去塔特高原?”野蠻人又問道。
“是啊,等我找齊了我的朋友們,就一起去塔特高原看看,我們還沒去過自己的家鄉呢。”奧多敷衍道。
隊伍休息了半格之後,繼續前行,轉過一個山頭,就發現前面的樹林上空飄起了一陣濃煙。
“敵襲!”前面探路的馬特高聲呼喊道,策馬奔跑回來,“前面那隻運糧隊遭到精靈攻擊了!”
隊伍一陣騷動。
威爾急忙驅馬上前,迎上馬特,“精靈有多少人?”
“不知道,全是騎著飛馬的斥侯,估計不少於三十個。”
威爾撥轉馬頭,向隊伍高喊道,“把馬車往樹林裡趕,弓箭手靠著馬車,準備迎敵!”
話音未落,前面的半空中出現了數匹銀色的飛馬,巨大的翅膀張開著,四蹄倦曲在腹下,向著他們撲來。
一支長箭‘嗖’地一聲迎面射來,插在馬脖子上,戰馬一聲嘶吼,人立而起,將猝不及防的奧多顛下馬來。
我草!這不是空軍嗎?奧多心裡一沉,翻身而起,顧不得去追戰馬了,用木盾護著頭部,幾步躥入樹林裡。
樹林裡幾支零星的長箭飛向半空,那些飛馬精靈拉升飛馬,長箭無力的掉落下來。
精靈騎士們騎著飛馬不停拉升,飛向遠方,接著一個盤旋轉向,再次向著車隊衝過來,白色羽箭如雨,‘奪奪’地釘在馬車上。
“穩住!弓箭手穩住,齊射!”威爾呼號著,驅馬跑進樹叢。
這次有十數支長箭齊齊地射向空中,一隻飛馬腹部中箭,發出一聲嘶鳴,巨翅急速振動幾下,斜斜地向遠方掠去。
眾人剛剛松口氣,只見一隻飛馬脫離編隊,升上高中,衝著車隊發射了一枚火球,巨大的火球呼嘯著,轟地一聲砸在一輛馬車上,爆裂開來,將整輛馬車卷入烈焰中去,馬車熊熊燃燒起來,冒起一陣黑煙。
“撒克拉斯!”威爾氣急敗壞地罵了一句,大概是問候著精靈們的祖先,意料不到這隻斥侯隊伍裡居然還有施法者。
押運隊伍慌亂起來, 有的尋找掩護,有的急著救火,戰馬嘶吼著亂躥,那些飛馬精靈趁機又撲下來,射出一輪箭雨,羽箭呼嘯而下,給押送隊伍帶了傷亡。
“奧多,快跑!”蓋爾躲入一株樹乾後,用中文低聲向奧多喊道。
奧多愕然,低聲問道,“跑?怎麽跑,跑哪裡去?”
蓋爾急切地說道,“不管了,先跑掉,咱們向紅楓鎮找過去。”
“不行!我們決定了留在這裡等他們的,如果他們看到記號找來了怎麽辦?”奧多看了下四周,斷然否定。
“走吧!妮可他們還在外面四處被人追殺!”蓋爾心急如焚,“再不走就來不急了!”
這時前方的威爾衝著這方高聲叫喊,讓蓋爾趕緊壓製射擊。
“不能再呆在這裡了,奧多,都十多天了,我等夠了!我要去找他們!”蓋爾沒理會威爾,雙目赤紅,盯著奧多,向後倒退著,再次哀求道,“奧多,跟我走吧!”
奧多猶豫著。
蓋爾心裡無比失望,轉身縱躍幾步,似一陣輕煙消失在樹叢裡。
威爾打馬跑過來,長劍指著奧多,喝問道,“怎麽回事!蓋爾呢?”
“他死了!”奧多怒吼一聲,回過頭來瞪視著威爾,指著旁邊一具屍體,再次重複道,“他死了。”
又一輛馬車燃燒起來,精靈斥侯們終於滿意地離去。
地上擺著三具屍體。
威爾臉色鐵青,掃視著周圍狼狽的傭兵們,現場只剩下八輛馬車,這一趟基本上白跑了,即使送過去,也別想拿到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