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爾靠在牆根,仔細地傾聽了一會,房子裡靜悄悄的,沒有聽到任何聲音,於是退開一段距離蓄力,向前疾衝兩步,單腳在牆上一個蹬踏,急躥而上,揚手攀住高高的窗台,身形一縱,翻了上去。 抬眼往裡看去,發現這間屋子正好是一間廚房,大概十余個平方,灶台、水缸、木桶、櫥櫃、餐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顯得乾乾淨淨的。
蓋爾輕輕地跳下窗台,眼睛向碩大的櫥櫃望去,剛往前走幾步,卻忽然看到木門吱呀一聲往裡打開,走進來一個女半身人,直直地走向灶台,半途中驀地發現了蓋爾,愣了一下,張嘴就要呼叫,蓋爾身形一閃,躬腰躥過去,伸手勒住她的脖子,另一隻手順勢掩住她的嘴。
半身人用力地掙扎起來,雙腳亂蹬,踢翻了一隻木桶,發出一聲悶響,蓋爾手上一用力,勒住半身人將她提了起來。
“瑪吉,瑪吉?”外面另一個房間裡傳來一道蒼老的女聲,沒有聽到回應,那人低低地咕嚨了幾下,接著又提高聲音罵道,“懶惰的半身人賤貨!”然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蓋爾緩緩地放開懷中的半身人,半身人立即軟綿綿地滑倒地上,蓋爾低頭,發現那個女半身人眼睛睜得大大的,卻已經沒有了聲息。
蓋爾抬步走向櫥櫃,輕手拉開木質櫃門,在裡面找出了幾塊金黃色的麵包,散發著誘人的麥香味,咬上去松軟香甜。櫥櫃裡還有一盤烤肉,蓋爾抓起一塊放入口中,發現還帶著一絲熱氣。
蓋爾端出盤子,將烤肉和麵包都放入一個偷來的布袋中,轉身卻又看到了半身人那雙睜得大大的眼睛,身形頓時一滯,隨即將布袋挽了一個結,扎在腰間,翻出窗台落荒而逃。
這不是地球上,這不是地球上!蓋爾心亂如麻地走著,心底有一個聲音低呼著,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走著走著,一抬頭,又看見了那座巍峨的大山。
這已是蓋爾四天來第三次潛入民房,前兩次都很順利,沒想到這次卻出了意外。
三天前,蓋爾一路躲躲藏藏,花了一天多時間才又回到了最後一次發現記號的地方。那次他和奧多就是從這個地方一直往南逃,追兵緊緊跟著,就再也沒有顧得上去搜索帕克留下的記號了。
蓋爾仔細地查看了一下記號,沒錯,鈍角指向的正是南方。蓋爾又向著南方搜索了三天,結果一直找到這座他和奧多被威爾他們圍住的大山,還是沒有發現下一個記號。
大山巍峨聳立,一層層的山脈向上延伸,遠方那座最高的山頭直直插入雲霄裡。
帕克,妮可,尤文,艾米,你們到底在哪裡呢?
蓋爾默念著他們的名字,咬咬牙,開始登山。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蓋爾埋著頭繼續往前走,跳過亂石、穿過山澗、繞過山崖、爬過藤蔓,根本顧不上停下來歇口氣,也顧不上去考慮今晚到底住在哪裡,爬到哪兒黑就在哪兒歇吧,蓋爾想著,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聲呼喚,叫的似乎是自己的名字,聲音輕輕柔柔的,正是那道令自己朝思暮想的聲音,驀地一驚,仿佛心臟都停止了跳動,蓋爾急忙停下腳步凝神細聽,那道聲音虛無飄渺,若遠若近。
“妮可,妮可!”蓋爾向著那個方向喊了兩聲,接著側耳傾聽,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蓋爾心裡一陣發急,撐起精神,奮力往那個方向爬去。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蓋爾終於爬上了一個山頭,四下裡莽莽蒼蒼,找不到一個人影,只有寒風的呼號聲,蓋爾靠著一棵櫟樹,知道這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聽。
抬頭看看天上,居然沒有烏雲,東邊、西邊、南邊,三個圓缺不一的月亮高高地掛在天空上,皎潔的月光灑下來,給層層的大山染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蓋爾從布袋裡掏出一塊麵包,咬了一口,乾嚼著,伸長脖子使勁地咽下去,腦海裡總是不自覺地浮現起那雙半身人的眼睛。
一張驚懼的臉孔,遠比淋漓的鮮血來得震憾。
……
老頭在木桌旁繼續忙碌著,嘴裡偶爾發出幾句分辨不請的嘀咕聲。
可能是尤文太虛弱了吧,老變態沒有再綁著他,而是用帶鎖的長長鐵鏈拴住他的手腳,然後在鎖在牆上的鐵環中。
胃裡火辣辣地疼,應該是潰瘍了吧,每天總要被那個極其變態的老頭灌下一瓶又一瓶不知名的藥水,充當著悲催的實驗小白鼠,腦子裡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過去多少天。
就在尤文惡毒詛咒的時候,那個老頭的動作停滯了,他皺起眉頭,好像遇到了什麽難題,開始苦苦思索起來,過了一小會,他又拿起一個水晶瓶,小心翼翼地往手中的管子裡滴下幾滴,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一副滿意的笑容,尤文知道,又一次的折磨來到了。
總說生命是很脆弱的,出門會被汽車撞死、在家會被煤氣熏死、吃飯會被地溝油毒死、走在街上會被花盆砸死……地球上每天都會有無數人死於非命,但是對於眼前這個變態的老頭,尤文深感無力。
老頭走過來,尤文死死地盯著他皮膚松馳的脖子,心裡想著,只要在這裡輕輕一擊,咽喉、氣管、食管都會發生痙攣,這個變態就再也念不出咒語來。老頭舉起藥瓶,尤文順從地喝下了藥劑,有氣無力的呻吟著,盡量地渙散開目光,裝出一副迷茫的神情,盡可能地掩飾著自己那點可憐的精力,暗暗地積蓄著力量。
這一天,老頭正在試驗的時候,尤文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終於有人來了!尤文心裡一陣激動,希望有奇跡發生,甚至希望是那夥追殺他的傭兵們再次找來,老子寧願被殺死也不願再受這樣的折磨。
老頭罵罵咧咧地出去了,並沒有關上地下室的木門,於是尤文聽到了一陣說話聲。
“哈,親愛的尼克,我的老朋友,見到你可真高興。”這是老頭的聲音。
“我就知道!你這個老家夥一定躲在這裡。”這是一道慢條斯理的聲音,聽起來也是一個老人。
原來是一夥的,尤文一陣失望,又聽得那個陌生人說道,“比爾,好好的撒克拉行省主教不做,卻躲在這裡研究那些鬼東西……”
“煉金術可不是什麽鬼東西,只要我們的神術再加上煉金物品的強大威力,那些魔法師再也無法壓倒我們教廷。”老頭笑呵呵的打斷對方,“你怎麽有空來我這裡?”
“哼!教廷最強大的地方不在法術,而在這裡。”那陌生人不屑地反駁了一句,“我這次來薩維利亞公國,是為了一件聖器。”
“什麽聖器?”老頭音調撥高,似乎很感興趣。
“……這不是你應該詢問的事情,”陌生人沒有回答,反問道,“召喚的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要是耽誤了教宗的計劃,教廷那幫老家夥可沒人敢替你說情。”
“不說算了,”老頭不耐煩起來,“召喚的事我已經試過一次了,不過魔晶等級太低,召喚出來的都是最低等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事情總是從緩到急,一步一步惡劣起來的……”陌生人陰陰一笑,接著兩個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陌生人沒有停留多久,一會兒就離去。老頭又回到實驗室裡繼續搗鼓那些藥劑。尤文冷眼看著,心裡無比鄙視,去尼瑪的試驗,沒有滴管、沒有量杯、沒有天平、連起碼的過濾器都沒得,能搞出什麽東西來?去尼瑪的試驗,尤文咒罵著,心裡同時又覺得無比悲哀,自已遲早都得掛在這個試驗水平連小學生都不如的變態手裡。
老頭終於停止急躁的走動,思索著,慢慢踱到尤文跟前,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盯著他看,一面點頭一面又不停地搖頭,似乎想得有些入神,不知不覺地靠近了幾步。
尤文猛一抬頭,雙目中的寒光電射而出,我等你很久了,老頭!尤文心裡惡狠狠地想著,雙腕猛力向前一抖,鐵鏈閃電般地套向老頭腦後,用力一拖,猝不及防的老頭往前倒過來,腳下鎖鏈聲急響,尤文的膝蓋已經頂在了老頭的肋部,傳出清脆的骨折聲。尤文動作不停,雙臂急速交錯,鐵鏈絞住了老頭脖子,接著轉身躬腰,將老頭勒在背後。
老頭雙腳激烈地蹬踏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聲,手肘不停地砸在尤文後背上。
尤文不為所動,咬牙承受著肘擊,雙臂竭盡全力地往下扯,去死吧,老頭!尤文恨恨地想著,給我死吧,你這個變態,不要再掙扎了!後背上的掙扎越來越無力,尤文的心臟急速地跳動起來,一股戾氣從胸膛中湧出來,忍不住想要放聲疾呼。
正狂亂間,突然感到身體一震,手臂上躥起一道道雜亂地弧光,全身頓時陷入麻痹之中,再也不能動彈。
尤文繼續保持著躬腰的姿態,鐵鏈卻從手中無力的滑落,只聽得背後一陣鐵鏈聲響,老頭跌下地來,雙手抱住脖子死命地咳嗽著。
麻痹感一時稍減,尤文活動了一下手指,努力地轉過身來,咬著牙提動腳步,想要撲過去。
老頭停止咳嗽,緩緩站起身來,用充血的眼珠盯著尤文,嘴裡急速地念動著咒語,一道烏黑的氣團呼嘯著撞擊在尤文的胸膛上,將尤文擊飛,狠狠地砸在身後的石壁上。
尤文張口噴出一道血霧,眼前一黑,立時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