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邊緣。 大帳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紅衣主教身上。
主教接過神盒,仔細地觀察著,伸出手指觸摸了一下,接著又翻過背面,迎著光源細細辨認,最後湊到鼻子跟前嗅了一嗅,還是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特倫斯公爵。
公爵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不陰不陽地說道,“我就說了吧,這根本就不是什麽神盒。”
對面那個精靈呼地一聲站起來,盯住神盒叫道,“我要看看!”
書記官急忙將神盒收起來。
對面那個精靈盯著公爵,堅持道,“我要看看!”
特倫斯公爵雙眼寒芒一閃,看了一眼紅衣主教,發現主教大人竟然眯上了雙眼。
公爵臉上閃過一道青色,急促地呼吸幾次,平靜下來,向書記官點了點頭。
精靈接過神盒,也是一陣翻來覆去的查看,同樣沒有發現什麽玄機,想了一想,揚起神盒向周圍展示一圈,轉向紅衣主教說道,“尊敬的主教大人,如你所見,這件神盒的材質正是秘銀,神盒的製作工藝也為精靈族所獨有,這樣精致的藝術品,除了精靈族,在這塊大陸沒有其它任何一個種族可以製造出來。”
特倫斯公爵聽得臉上青氣直閃,轉頭看向紅衣主教,發現那個老家夥依然緊閉著雙眼!
“這不可能!精靈族工匠打造的秘銀裝備我也有,根本就不是這樣!”公爵分辨道。
那個精靈傲慢地一昂頭,不屑地說道,“精靈族博大精深的製造工藝,你沒有見過的還有不少!”
紅衣主教覷眼瞟過公爵,輕飄飄地說道,“如果,公爵閣下不能證明這件物品不是神盒,我相信,即使教宗霓下也會感到為難。”
特倫斯公爵怒氣勃發,呼地站起,幾欲暴走,似乎對紅衣主教有些忌憚,強自按捺住憤怒,咬牙切齒地說道,“那我就證明給你們看看!”
說著,公爵向書記官頷首示意,書記官從精靈手中接過神盒,伸出一個指頭在神盒頂端按了兩秒,只見神盒表面上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接著響起了一串美妙的天籟。
在場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書記官將神盒放在紅衣主教面前的桌面上,躬身退到一邊。
紅衣主教張大著嘴,沒敢去動眼前這個詭異的東西。
特倫斯公爵伸出右手,曲指在桌面上叩了幾下,將眾人從震驚中敲醒,緩緩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請在座各位聽聽這段神諭吧,不知對面這位‘高貴’的精靈閣下,究竟如何確認神諭說的是精靈語?”說著,再次向退到一旁的書記官示意。
書記官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神盒上快速地點了幾下,眾人便聽到了這段神秘的‘神諭’:
——老媽,你怎麽又打電話啊?昨天不是才通過話嘛,我這忙著呢。
——你忙個屁!丫頭,你老實告訴我,昨天為什麽沒去見面?
——見了啊,我都說了八百次啦。
——那人家怎麽打電話說沒見到人啊?你個死丫頭,連老媽都騙!
——哈?你還說,你給我找的都是什麽人啊?昨天我一走進那家咖啡店,就看見一個猥瑣的家夥,穿著花襯衫,還戴著耳環,嘴裡叼著根煙坐在椅子上摳腳丫子呢。老媽,你再這樣我可不認你了哦!
——你說你,還挑個啥哩,人家可是市委秘書長的公子!
——哎呀,我就跟你說不清,忙著呢,我掛了啊……
坐在中間那個精靈激動地站起來,“聽聽!聽聽!這明明就是上古精靈語!”
這時,那個紅衣主教也呼地一下站起來,驚惶地後退了幾步,將椅子撞翻,身體哆嗦著,抖抖索索地伸出手指,指著那個神盒,嘶聲吼道,“這不是神諭!這是惡魔的語言!”
“這不可能!”特倫斯公爵愕然地看著失態的紅衣主教,“太荒謬了,這件神奇的裝備怎麽可能是惡魔的物品?”
主教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強自壓抑住內心的恐懼,自己剛才的表現實在是有辱一個紅衣主教的身份,不要說這只是一件惡魔物品,就算真有一個強大的惡魔出現在眼前,自己身為神的使徒,也不該表現得如此驚惶。主教定了定神,探手從長袍裡取出一個水晶瓶,晃了晃,冷冷地對公爵說道,“這是聖水。在神的光輝面前,一切邪惡都將無所遁行!”
說著,紅衣主教拔出瓶塞,將瓶中的聖水傾倒在那件物品上。
聖水傾灑而下,瞬間就將神盒淹沒。
神盒內部頓時發出一陣‘茲茲’的響聲,閃起幾道微弱的電弧,冒出了一股輕煙。
“都閃開!”主教尖叫著,“這是惡魔的靈魂!快閃開,不要讓它附到你們的身體上!”
大帳內頓時慌亂成一團,眾人紛紛躲避開,只見那道輕煙詭異地扭動著,迅速升上帳頂,消失在眾人眼前。
……
“蓋爾,我下線了啊,等會奧多他們上來,你跟他們說我晚上不下副本了,要去看演唱會。”艾米歉意地對蓋爾說著,準備下線閃人。
“行了行了,你去吧,也不知道劉德華有什麽看頭,都成老男人了。”耳麥裡傳出蓋爾不耐煩的聲音。
艾米退出遊戲,摘掉頭盔,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大聲地對正在廚房裡忙碌的老媽說,“晚飯我不吃了,先走了啊。”
“你還瘋,看你以後怎麽嫁得出去!”老媽喋喋不休地數落著,“都做好晚飯了,吃點再去吧。”
“成天嘮嘮叨叨的你煩不煩啊,我趕著去看演唱會呢,哎呀!要晚點了。”艾米抓起手袋奪門而出,走到大街上揮手招計程車,卻看見尤文騎著馬從街道一邊疾馳而來,揮著馬鞭用力地抽打她,臉色猙獰,惡狠狠地罵道,快跑啊,你這個蠢貨,他們追上來了!艾米撒開腳丫子就跑,寬闊的街道一下子就變成了濕滑的草地,一腳踩上去就滑了一跤……
“啊!”
艾米猛地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寬闊的大床上,全身上下光溜溜的,腿上蓋著一張松軟的絨被。
這是一間溫馨的小房間,四面是雕著花紋的石頭牆壁,精致的小櫥櫃上面放著一個水晶花瓶,裡面插著一束淡黃色的花朵,正對著床的方向有一扇打開的小窗,透過小窗可以看到一片藍藍的天空。
“你醒了?艾米小姐。”房間門打開,走進來一個年輕的女半身人,手上抱著一堆衣服。
艾米驚叫一聲,身體縮進絨被裡。
女半身人走過來,坐在床邊。“你已經睡了一天了,艾米小姐,要不要起來更衣?”
艾米探出腦袋,看到半身人手裡的一大堆衣服,“這是什麽,給我穿的?”
“是的,艾米小姐,”半身人將衣服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展開,“你身上原來穿的那些衣服都破了,昨天我幫你洗澡之後就全部扔掉了,這是伍德管家送過來的,說是伊蓮娜小姐出嫁前穿過的衣服,今天晚上伯爵府有一個宴會,請你出席,這是內衣,這是束帶,這是長裙,這是禮帽……”
“等等……”艾米叫道,腦子有點亂,伯爵?宴會?還有好幾個單詞都沒有聽懂是什麽意思,這都哪兒跟哪兒啊,自己怎麽懂這些貴族禮儀,怎麽知道那些夫人小姐們如何交際?這一去還不得全部露餡?
“那個誰,……我可不可以不去?”艾米急道。
“你可以叫我卡拉,艾米小姐,”半身人露出笑容,“是伯爵夫人叫伍德管家過來的,說是夫人和小姐們想打聽一下前方戰事。”
“這裡是什麽地方?”艾米怯怯地問道,心裡湧起一陣無助感。
“這裡是達耶伯爵府,帝都來的裡維斯勳爵就住在這個小院子裡。”半身人回答道。
見鬼的伯爵府,這算是進入狼窩裡了,艾米感到一陣慌亂,那個裡維斯勳爵又是什麽人,就是那天騎在馬上的疤臉大漢?對了,奧多怎麽又和那個柯林斯人攪在一起,蓋爾他們呢?
艾米越想越亂,扯開絨被就想逃跑,又愕然發現自己全身光溜溜地,急忙縮回去,心想自己現在就成了砧板上的魚,即來之則安之吧,還是等奧多回來再作打算。
一個小時後,艾米站到一面光滑的銅鏡前,看到了一個不倫不類的自己:頭上是一頂帶黑色面紗的寬沿帽,露出半張瘦得顴骨突出的臉,身上是一件露肩式的亞麻布連衣褶裙,腰部用一根繡花的腰帶收得細細的,下面撐成圓筒形的裙腳完全蓋住了穿著皮靴的腳面,整個人看起來幾乎和中世紀的女性打扮差不離,這下要露餡了,艾米不禁哀歎一聲。
晚宴是在一間寬闊的大廳裡舉行,牆壁上插著數支火把,中間是一張長長的木桌,正中央擺放了一排果籃,裡面裝著一些梨子、葡萄、橘子似的水果,兩邊是放得整整齊齊的餐具,多是銀製的,桌子上已經坐了七、八個年齡不等的女人,全部是柯林斯人,正在嘰嘰喳喳地交談著,大廳裡仆人們不停地穿梭來去,正在上菜。
艾米在半身人卡拉的陪同下進入餐廳,那些交談的女人們立即停下來,數道探尋的目光立即投射過來,然後艾米就聽到了低低的笑聲,有人扭頭評論著,大概是說裡維斯勳爵的品味真是不怎麽的。
艾米知道她們誤會了,也不敢亂說話,按照半身人下午緊急教導的禮儀衝著那群人行了一個禮。桌子上首的一個中年貴婦站了起來,招呼道,“請入座吧,艾米小姐。”
半身人卡拉指引著艾米入座,那些女人也不再搭理艾米,轉而與相鄰的人繼續交談。
“前方戰事還順利嗎?”中年貴婦忽然問道。
“是的,夫人。”艾米敷衍道。
“聽說裡維斯勳爵作戰很勇敢?”中年貴婦繼續閑聊。
“是的,夫人。”艾米繼續敷衍。
旁邊幾個女人低聲地交談起來,一個說裡維斯勳爵左臉上的傷疤真嚇人,一個說如果隻從右側看還是很有魅力,一個說早上睡醒肯定會做惡夢的,然後其它幾個女人哄地一下都笑了起來,掩住嘴唇花枝亂顫。
中年貴婦咳嗽了一聲,看了那些女人一眼,又向艾米說道,“聽說,精靈已經支持不住準備議和了,連教廷也派出了紅衣主教前來調解這場戰事?”
艾米搖搖頭。
另一個女人插話道,“那些愚蠢的精靈,怎麽敢和公爵爭奪神盒?難道他們就不怕幽暗密林被一把大火燒掉嗎?”引來了一群女人的附和聲,一起將精靈鄙視了一番,然後有人就將話題轉移到了上次舞會上哪個騎士更英俊的討論上,再也沒人搭理艾米。
艾米松了一口氣,正襟危坐,老老實實地對付盤裡的食物,充當了一回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