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格勒布號商船。 奧多張開手掌,示意艾米將魔晶放入掌心。
“小心哦……”艾米拈起那顆乳白色的魔晶,輕輕放入奧多手心,然後閃電般地遠遠躲開,那動作就像是小孩子點燃了一顆炮仗。
魔晶入掌,奧多立即感到一股狂暴的能量從掌心傳來,旋轉著,洶湧著,向四肢百骸湧去,像是要透體而出,神經末稍傳來陣陣刺痛感,急忙用意念引導著那些能量向氣海匯聚。
氣海裡那顆米粒般了結晶急速震顫,發射出縷縷弧光,漸漸形成一團耀眼的眩光,“轟”的一聲炸裂開來,變成一團洶湧旋轉的能量團。漸漸地,隨著旋轉,能量團變得越來越小,顏色越來越濃鬱,黏稠得宛如白色的牛奶,隨著能量的增加,氣團的旋轉速度也越來越快,甚至能聽到高速旋轉的尖嘯聲。奧多的身體也隨之不受控制的高頻率震動起來,當速度升到極至之時,小腹仿佛發生了塌陷,向內猛地一縮,那道高速旋轉的氣旋瞬間消失了,內息歸於平靜。
奧多凝神,發現體內再次凝結出一顆乳白色結晶,黃豆般大小,靜靜地懸停於氣海中,一絲絲弧光不時閃現。
能量結晶變大了!
奧多睜開眼睛,感覺神清氣爽,多天的疲累一掃而空,掃眼看去,感覺視力大變,小房間裡那些木質家具在昏黃的燭光下,竟然清晰地顯出了紋理。
還是魔晶好啊,一顆抵自己辛苦修煉數十次,奧多感歎道,壓抑住狂喜,沉下心神,細細感覺周圍。
外面是海水拍打船體的嘩嘩聲,水手們的呼嚕聲,還有竊竊私語聲。奧多凝神細聽,聽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坦尼斯,查清楚了嗎?是誰在冒充我們?”這是一個中年人低沉的聲音。
“還不清楚,讚比洛大人。”一個聲音回答道,奧多聽出來這道聲音似曾相識,似乎就是剛才給艾米治療暈船症的那個半精靈詩人,只聽他繼續說道,“那些人冒用我們吟詠者樂團的名義行剌,不外乎三個勢力:帝國兩大殿下的勢力,還有就是教廷自己。”
“半精靈!你這僅僅是猜測,我要的是證據。”起先那個人的語氣似乎有些不滿,“豎琴手被牽連進這件事情,現在局面很被動,塞洛特大人要我們給出一個交待。”
“線索倒是有一條……”那個半精靈忽然說道,“讚比洛大人,事發前有人在輝月城見到一個人,那個人臉上長著一塊新月形的胎記,疑似帝國軍事學院一個叫卡讚的教官。”
奧多聽到這裡,不禁一愣,已經死去了的卡讚不是勳爵的人嗎,難道刺殺案也是他搞出來的?這事倒沒有聽勳爵說起過。
“他是誰的人?”起初那個聲音問道。
“這個……還沒來得及調查,應該是裡維斯勳爵的人吧。”那個半精靈不確定地說道。
“哼!那家夥早就逃到海外了……這事你不用管了,帝都的事情我會另外安排人……誰?”
奧多陡然聽到一陣呼呼地拳腳交接聲,接著傳來一聲慘哼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再也聽不到任何響動了。
……
藍山山脈。
生如夏花般絢麗、死如煙花般燦爛。
尤文急速下墜,腦子裡卻詭異地想起了這麽一句。原句似乎不是這樣的,是什麽呢?對了,是死如秋葉般靜美,印度詩人泰戈爾的名句。自己掙扎了數月,此刻卻如煙花般落幕,實在是苦逼啊,尤文歎息著,在失去意識之前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自己腦子裡的那個家夥呢?似乎許久都沒有聲息了,幾乎已經將它忘記。
“……小惡魔?”尤文念起了那道喚醒小惡魔的咒語。
“我睿智的主人。”小惡魔立即應聲道,語氣無比的謙卑。
“救我!……”尤文心底泛起了求生的欲望,誰它瑪的想死啊。
“哦?……你去死吧,我睿智的主人。”小惡魔的聲音裡透出一種壓抑的喜悅。
高度超過五十米,水面也會變得堅硬如鐵,這是尤文最後想到的事情,恍惚間好像聽到了骨骼碎裂聲。
接著尤文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忽然失重,施轉了起來,然後如鵝毛般飄飛而起,緩緩地落向地面。
閉目待死的尤文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幅慘不忍睹的身影,失身叫道:“瓦西爾大師,你怎麽了?”
那個叫瓦西爾的老頭斜斜地靠在海邊的礁石上,其實說靠並不準確,應該是癱在石頭上才對。那人除了一張臉孔還算完整外,全身上下猶如一堆破絮,身體下半部沒有了,一條腸子裹著塵土拖在地面,左手也不見了,右手血肉模糊,只剩下兩根手指。
“……太晚了,即使我用了瞬移……”瓦西爾咳出一抹血絲,艱難地說道,“你走吧,去找耐特森……告訴他殿下死了……”
“你救了我?”尤文隻關心這個。
“咳……我救了你、有什麽用?我卻要死了……”瓦西爾手指動了一下,似乎想要挪動身體,但已經沒了力氣。
尤文站著沒動,想扶他起來也沒法扶起。
“會唱歌嗎?高原上的花兒……”瓦西爾喘息了一會,奇怪地問了一句。
“不會……”尤文一愣,心道哥只會唱社會主義好,去年單位舉辦國慶晚會的時候跟著一幫老幹部唱過,閃眼卻發現瓦西爾已經無聲無息,睜大著眼晴死去了。
尤文沉默片刻,算是為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人默哀,至於埋葬就算了吧,江湖人,江湖死,用不著碑記。尤文抬頭看看,頭上是高高的懸崖,聽不到上面的情形;下面礁石林立,海水輕輕蕩漾著,拍出嘩嘩聲,海的對面是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應該就是自由港吧,該如何過去呢?
尤文抬腳走了幾步,除了耳朵還有點嗡鳴外,身上並沒有什麽不適,繼而詫異地發現,自己還將那根據說很珍貴的‘橡木之心’緊緊地握在手裡,不禁有些感歎,都說瀕死之人連稻草也會抓住,自己好歹還抓著一根棍子。
往前一直走,不斷地發現白骨、殘衣、鏽蝕的武器,尤文的心思漸漸地活泛起來,心想萬丈深淵下不會有什麽奇遇吧,山洞啦、財寶啦、白發老頭啦、以及武功秘籍什麽的,張無忌的九陽神功不就是這麽來的麽。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目光四處睃巡,卻一無所得,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了峭壁,走不動了,隻得又折回頭往另一邊走去。
半個小時後,又走到了盡頭,發現岸邊有一個垂釣者,是個塞維吉爾老人,蓑衣、芒鞋、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深,很有些隱逸者的味道。尤文心念一動,拂了拂身上髒破的法袍,拿出法師派頭,走上前去。
“請問……”尤文呆了一下,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沒學過如何施禮呢,腦子裡面回想了一下,隻得模仿著電視裡那些高人的模樣,微微彎腰作了個揖,“請問大師,這裡如何出去?”
那個老頭沒說話,抬手往身後指了指,尤文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到山崖邊有一條筆陡的山路盤旋而上,原來從這裡可以爬上去。
有路走就不慌了,天色還早,況且現在上去也不安全,上面還在打生打死呢。尤文找了塊礁石坐下來,靜靜地看著老頭釣魚。
老頭靜坐著,紋絲不動,雙眼微眯,似乎是在打瞌睡。水面上飄浮著兩粒灰白色的浮子,忽然間動了動,尤文竟然鬼使神差般地叫出聲來:“魚來了!”
老人扭頭瞪了他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扯起魚竿,上面空空如也。
尤文發現那釣絲是亞麻絲擰成的,釣鉤上掛的居然是條扭動的蚯蚓,心道海魚也吃這個東西?
“年輕人,到哪裡去?”老頭居然說話了。
尤文抬手指了指對面,告訴老頭,“我要到自由港去。”
“三個銀幣。”老頭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啥?”尤文沒聽懂。
老頭不再言語, 尤文隻覺一陣氣悶,心裡想著是不是將這個老東西當作祭品,搞一次召喚,順便收拾一下那個幸災樂禍的小惡魔。一念及此,尤文悚然而驚,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邪惡了?不禁有些惴惴,遭受了太多的苦難,幾乎迷失了自己的本性。
兩個小時之後,當海面上浮現一葉扁舟的時候,尤文明白了老頭的意思。
一葉扁舟載著三人,劃行在碧藍的大海上。
海風輕輕吹拂,老頭卓立船頭,衣衫飄飄,仿似神仙中人,讓尤文越發的搞不清老頭的身份,也不好貿然相問。
駕船的是個中年半身人,看樣子是那個老頭的仆人。
“你是從山上跳下來的?”老頭突然問出一句。
尤文吃了一驚,沉默著,沒敢亂說話。
“你這麽年輕,不該跟著雷沃家的人攪在一起。”老頭又說了一句。
“我不認識他們……”尤文趕緊撇清。
老頭又不說話了。
尤文更加惴惴不安,好在老頭似乎沒有惡意,尤文也沒有感應到所謂的殺氣。
半身人不緊不慢地搖著櫓,大半個小時之後,尤文看見海平面上升起了一個塔尖,接著是高高的塔身,然後一座巨大的城市出現在尤文眼前。
城市越來越大,漸漸地覆蓋了整個視野。
小船停靠在一個繁華的碼頭上,尤文隨著老頭下船,走過長長的卸貨堤,爬上二十余級石頭台階,眼前一道寬闊的街道一直往前方延伸出去。
老頭停下,轉身衝著尤文伸出手,“三個銀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