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頓荒原。 商隊終於走到了山腳下。
“這裡就是藍山了,矮人的藍山。”馬特仰頭望著高高的山峰,對第一次來這裡的蓋爾介紹道。
蓋爾抬著看了一看,道道山梁連綿起伏,一道高過一道,綿延向遠方,直到隱在縹緲的雲霧之中。
“矮人住在這座山上?”蓋爾問道。
“不,”馬特用腳踹踹山壁,“他們住在這下面,據說,整座山都被他們掏空了,變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宮。”
威爾安排眾人砍樹扎營,今晚就在山腳下歇息,準備明天再翻山,但是傍晚的時候又來了一撥商隊,帶來了變數,讓隊伍的去向產生了分歧。
來的那隻商隊三十余人,全是彪悍的塞維吉爾大漢,押著十數輛馬車直直地走向蓋爾一行的營地,走到三十米之外停了下來,一個中年塞維吉爾排眾而出,衝著這邊喊道:“傑瑞!”
商隊裡那個知道星隕劍來歷的青年塞維吉爾應了一聲,“特裡管事,傑瑞他……他死了。”
“死了,怎麽死的?”那人明顯吃了一驚,衝著那青年喊道,“索倫斯,你過來。”
原來這個家夥叫索倫斯,聞言跑了過去,低聲和那個叫特裡的商隊管事交談起來。
蓋爾側耳傾聽,斷斷續續地聽到幾個單詞,似乎是在敘述當天的事情,蓋爾也就沒有再聽。
十分鍾後,那個叫特裡的管事走過來,目光在眾人面前一掃而過,接著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丟給站得最近的馬特。
馬特探手接住,掂了掂,裡面發出金幣的響聲。
特裡揚聲說,“你們的任務結束了,這是二十個金幣,規矩你們是知道的。”說完就招呼商隊中幸存的人員駕著馬車離去。
蓋爾松了一口氣,對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商隊走了,泰塔傭兵團剩下的八個人卻陷入了分歧:蓋爾堅持要去自由港;威爾說要去石頭城;其它人的目光就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倒不是有人和蓋爾一條心,而是因為他手中的那把星隕短劍估計有點值錢,舍不得讓蓋爾就那樣帶走,卻也不好意思張口討要回去。
至於星隕短劍,蓋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但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自己也沒有辦法付出金幣,心念電轉,心道自由港真的就是洞天福地麽,遲一點去又有什麽關系,反正石頭城離自由港也不遠。想到這裡,深歎了一口氣,做出一副萬分遺憾的表情:“威爾是團長,既然你堅持,我聽你的。”
威爾聞言,眼角一彎,感到非常滿意,目光頓時柔和下來。
於是,隊伍就這樣定下了行程:前往石頭城。
第二天清晨,隊伍不再爬山,折向繞著山腳一路向西而去,一走了三天,看到了一面巨大的峭壁之後,隊伍停下來,不再行進。
“到了?”蓋爾疑惑地問道。
“到了。”馬特指著那面峭壁說,“就那兒,晚上才能進去。”
蓋爾退開十數米,看到了峭壁的全貌,在原來黝黑的石壁間,有一道往裡開鑿的石梯,只是掩映在同樣的背景中不易看出來,一直蜿蜒到百余米高的半山之間。
“為什麽要晚上進去?”蓋爾不解地問道。
“當然是因為白天不開門。”馬特不屑地回答,好似回答一個白癡般的問題。
蓋爾一窒,心道我這個問題真的就有那麽小白?
馬特瞟了他一眼,還是解釋道,“石頭城號稱永不陷落的城市,只有一道常年打開的門,那就是另一面向著自由港的‘自由之門’。另外隱在群山之間的許多出入口都是魔法門,每天只在固定的時間打開。這裡的大門叫做‘奎澤之門’,意思就是說這道門之外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瘋子,也是整個石頭城防守最嚴密的入口。”
蓋爾心道,什麽永不陷落的城市?老子用芥子氣辣椒水外加鑽地導彈還搞不定?不過兩個小時之後,蓋爾就不那麽想了。
天色向晚的時候,威爾說差不多了,帶隊爬上石梯。
石梯消失在半山之間,來到一個巨大的平台,這裡已經有形形色色的數十個人等在這裡。平台向上就刀劈的絕崖,山壁上光滑一片,看不出大門的痕跡。
又等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大山深入傳來一陣軋軋的機械傳動聲,一直響了十數分鍾,感覺越來越近,光滑的石壁上空忽然發出一道魔法光影,隱隱顯出一道大門的輪廓。
光影越來越亮,最後閃了幾下,石壁上就憑空出現一座兩人高的大門,裡面亮著一排整齊的魔法水晶,一直綿綿地向遠方延伸進去。
……
維羅納行省。
山野阡陌縱橫,田間衰草淒淒,枯黃的莊稼秸杆七倒八伏地散落在田間,呈現出一派蕭瑟的氣象,轉眼已經是寒冬時節了。
帕克三人騎馬漫行在交錯的阡陌中。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刺骨的寒風中,根本無法快速馳行。
妮可把兜帽翻起來,遮住頭部,仍然感覺寒風襲人,從頸脖處不斷不停地鑽進身體。走在前面的半精靈卻腰挺頸直,端坐在馬背上,顯得格外的精神,似乎一點也不覺得冷。
妮可有點無語,這個世界上的人幾乎都是一個打扮,一層薄薄的亞麻布內衣、一套馬甲似的皮背心、外罩一件披風,一年四季都是如此,唯一的變化無非只是披風的厚薄而已,夏天絲綢或細布、冬天厚布或獸皮,款式也一成不變。
“這裡已經是維羅納行省的地界了,”前面的半精靈側過頭來說道,“以前有一個半身人王國,叫厄特利王國,佔據周圍兩個行省,人口數百萬。勤勞的半身人在這一帶開荒墾地,建設了一個美好的家園,後來卻被塞維吉爾人滅國,受到野蠻人的奴役,再後來又改為向柯林斯人的神聖帝國繳稅,受到更加殘酷的壓榨。”
“弱者無尊嚴。”這是半精靈最後的評價語。
帕克靜靜地聽著,心想地球上又何嘗不是如此呢,上下五千年,有多少民族消失在了歷史的長河中?不要說那些少數民族,就連泱泱中華,不也多次面臨絕境嗎,還差點被野蠻的草原遊牧民族滅絕,甚至有的史學家認為,崖山之後再無中國。
轉過一片山頭,看見遠方升起道道炊煙,應該是半身人的部落了。
走近之後,煙霧越來越濃密,甚至出現了火光,三人打馬上前張望,才發現那不是炊煙,遠方有一處村落大火彌漫,燒成通紅一片。
“怎麽回事?”半精靈詫道。
“盧克,你陪著妮可,我去看看。”帕克對半精靈說道,打馬奔向半身人村落。
跑近了,發現十余處小木屋熊熊燃燒著,煙霧彌漫,許多手無寸鐵的半身人尖叫著,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被一些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士追砍。
那些騎士身披一件雪白的襟袍,正面是一幅巨大的‘十’字圖形,肩部還繡著一圈荊棘,人數不下數十。
帕克見勢不好,勒馬轉頭就跑。
“跑!有強盜襲擊村子……”帕克遠遠地向兩人喊道。
妮可兩人圈轉馬頭,繞向另一邊。
那些正在殺人的十字騎士也發現了帕克,派出了數騎追趕過來。
待帕克追上兩人,半精靈問道,“怎麽回事?”
帕克邊跑邊將看到的情形向兩人描述了一遍。
“荊棘騎士!”半精靈驚叫出聲,“這是教廷六支護教騎士團中排位第三的荊棘騎士團,他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說話間,聽到身後馬蹄聲疾,那幾名十字騎士拐過小山坡,出現在三人後面。
“西南方!那邊是山區。”半精靈叫道,三人快馬加鞭,縱馬狂奔。好在這幾天由於天氣寒冷,沒怎麽奔馳過,馬力保持得很好,堪堪與那些騎士的高頭大馬不相上下。
帕克扭頭一看,後面隻跟來了四騎,略略放下心來,只要對方四人中沒有高端職業者,應該沒有多大危險。
“咱們繼續跑,盡量不要動手,能擺脫他們就行了。”對方肯定不是針對自己來的,犯不上招惹他們,帕克決定一逃了之。
然而,那幾個家夥頑固得很, 呼喝著,在後面緊追不放。
奔跑了二十多分鍾,馬匹開始急促喘氣,腳力開始減慢,跨下的馬匹畢竟不是什麽良駒。
“盧克,安撫下馬匹!”帕克發現了不妙,想起了半精靈的技能。
半精靈聞言,從腰後取過魯特琴,就那樣騎在顛簸的馬背上彈奏了起來。
馬匹安靜下來,開始提速,然後那幾個十字騎士仿佛吃定了他們,竟然狂抽馬臀,緊緊跟了上來。
哼!既然非得找死不可,那就成全了你們!
帕克見不能善了,低聲叫道,“妮可、盧克,準備法術攻擊!再堅持一段,轉過前面那個山頭咱們就動手,收拾掉這幾個家夥再走!”
五分鍾後,三人在一個小山頭停下來,由於沒有長兵,隻得下馬應戰,待那四個不知死活的家夥衝過來,妮可沉著地快速施法,用冰錐殺死兩個,半精靈彈奏技能眩暈了一個,剩下一個見勢不妙,勒馬轉身就跑,被帕克追上前去,用短劍捅下馬來,鮮血激湧而出,眼前是活不成了。
在技能即將失效之前,帕克將滴血的短劍架在那個被眩暈的家夥脖子上,抬手拍醒了他。
“你們是誰,為什麽要殺人?”帕克喝問道。
那名十字騎士清醒過來,愣了一下就想反抗,被帕克提膝大力撞在腹下,痛哼一聲彎下腰來。
“說!”帕克伸手抓住十字騎士的衣領,將他拉起來。
那人用力掙扎幾下,滿面猙獰地瞪著三人,惡狠狠地吼道:“你們這些被惡魔侵蝕過的人類,都該被聖劍淨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