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山脈。 帕克、妮可、和半精靈盧克在賢者的小木屋停留了三天。
老人很健談,似乎對野蠻人沒什麽成見,斷斷續續地說了許多傳說,其中有一些連半精靈也沒有聽說過。
帕克兩人除了大致了解了這個異世大陸的歷史、文明、格局之外,也知道了一些吟遊詩人的掌故,連語匯也豐富了許多,對於兩人裝扮吟遊詩人有了極大的幫助。
下一站去什麽地方呢?半精靈的建議是往森林深處走,帕克覺得無所謂,而妮可則牽掛著另外幾個夥伴,還是想往高原去一趟。
“一個月。”半精靈建議道,“現在去高原也不安全,說不定還會遇上追捕,不如就在森林盤亙一個月,等風聲過了之後再去高原。”
妮可也沒有好的辦法,隻得同意,準備往幽暗密林裡去。
那位精靈賢者竟然熱情地送了三人一程。臨別之際,賢者說,“相見,即是守護神菲勒索比的旨意,讓我彈一曲為你們送行吧。”
帕克趕緊恭謹地遞上自己的魯特琴。
賢者接過琴,側身站著,隨意地彈撥,琴聲叮叮咚咚,不成曲調。
三人肅立一旁,認真地聽著,起初還有些不以為然。過得兩分鍾,琴聲變得激昂起來,帕克陡然發現,自己的心臟竟然不由自主地與老人的琴聲合拍,隨之快慢起伏,漸漸地斷了呼吸,整個人陷入一種奇異的境界中,心中無悲無喜,仿若沉入長眠,過了一千年之久。森林的氣息有如實質,濃稠如液體,緩緩地浸入身體,匯聚於小腹中,越聚越多,然後開始加速旋轉,直至發出尖嘯聲。琴聲越發激昂,隱隱發出金石之聲,卻在穿雲裂石之際陡然停止。帕克隻覺小腹猛地向內一縮,仿似塌陷一般,那些濃稠的液體不見了,小腹正中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米粒般大小的淡黃色晶體,閃耀著詭異的光芒。
帕克睜開眼睛,驚駭地看向賢者。
賢者依舊眯著眼睛,似乎還沉醉在音樂的余韻之中。
帕克望向妮可,發現妮可眼中也同樣滿是震怖。
“我知道‘撫慰’這個技能該怎樣彈了!”半精靈驚呼一聲,打破了沉默。
賢者睜開眼睛,讚許地向半精靈點下頭。
半精靈表情一肅,恭謹地向賢者行了一個禮。
帕克和妮可相視一眼,也一起向賢者行了一個禮。
賢者坦然受之,示意三人離開,再也沒有說一個字。
三人走出老遠,在拐彎的時候,回頭一望,依稀還能看見賢者卓然獨立的身影。
這是一個孤獨的老人,帕克心裡想道。
三人沿著小路往裡走,半精靈識得路,每當遇上精靈部落,半精靈上前交涉一陣,總能順利地通行。
“盧克,你來自哪兒?”帕克問半精靈。
半精靈一愣,沉默半晌才說,“半精靈總是在尋找家,這個世界上卻沒有半精靈的家。”
帕克和妮可相視一眼,沒法再問了,心下也頗覺同情。
“你覺得怎麽樣?”帕克轉過頭用漢語問妮可。
“什麽?”妮可一愣。
帕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內息。”
妮可點點頭。
“你們在說什麽?”半精靈茫然地看著兩人。
“這是我們部落的語言,以後我們可以教你一首這種語言寫的歌曲。”帕克解釋道。
“是嗎?”半精靈開朗起來,臉上又浮起笑容。
第二天晚上,三人歇息在森林深處一個小部落,沒想到半精靈又碰上了他那個叫坦尼斯的半精靈朋友,不過兩人沒打招呼,錯身而過的時候,那個金發的家夥哼了一聲,似乎很是不滿。
帕克和妮可兩人也沒有再問,結果晚上在酒館小酌的時候,半精靈主動說起了這件事情。
“你注意到我們兩個的發色了麽?”盧克端起水晶酒杯,向兩人示意,一口喝乾,這已是半精靈喝的第四杯酒。
帕克一愣,還真沒注意到這個,正在仔細回想的時候,妮可說出了答案,“金色、黑色。”
“半精靈的命運還不如半獸人,我們不過是貴族的玩物……半精人沒有家,所以,有的半精靈就想建立一個自己的家。”盧克苦笑了一聲,目露痛苦的神色,“就這樣,無數的半精靈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可是,就在希望即將變成現實的時候,我們才悲哀地發現,原來半精靈也分兩種發色……”
半精靈喃喃地訴說著,伏在桌上醉了過去。
……
那兩個騎士同乘一馬,讓了一匹給尤文。
一行四人急速往磐石鎮趕去,在城門前追上了前面那群人。
蓋爾回過頭來看到尤文,疑惑地看向那個老者,老者輕輕搖頭,示意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一行人沒在鎮上停留,那些騎士購買補給之後,穿鎮而過,繼續南下。
尤文背心都被冷汗浸透了,這個老家夥顯然是個高端職業者,至少也是個馬斯達級別的,說不定和前段時間哥德堡的刺殺案有關。尤文急中生智,關鍵時候賭了一把,謊稱自己是個魔法學徒,正在輝月城遊歷,卻無端被懷疑與刺殺案有關,被迫逃出來,正準備南下去自由港,剛才不過是認錯人了。
老頭問他剛才說的是什麽語言,尤文忽悠道,自已是個孤兒,從小被一個魔法師收養,說的是魔法師家鄉的方言。老頭又問魔法師叫什麽名字,住在什麽地方。尤文說魔法師叫比爾,住在哀嚎森林。
老頭將信將疑,卻沒有再下殺手,也沒讓尤文離開,而是挾持了他一路同行。
尤文仔細觀察,發現自己的確認錯人了。那個長得極似蓋爾的家夥說話聲音尖細,而且眼神裡的冷漠也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應該是另外一個人。要麽就是蓋爾跟自己一樣,悲催地讓人給附體了。
出了磐石鎮,往南奔行了一天,進入一個類似戈壁灘的荒漠。一行人默默趕路,沒怎麽說話,尤文一直被兩個騎士夾在中間,也找不到機會逃離。想起那個比變態老頭還要恐怖的老家夥,尤文也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兩天后,尤文遭遇了穿越以來最血腥的一幕,就是想離開也不可能了。
那天晴空萬裡,一行人正無精打采地在荒漠中穿行著,走在最前方的一個中年塞維吉爾伸出左臂舉在半空,示意隊伍停下,頓了幾秒暴喝一聲“敵襲!保護殿下!”,翻身滾落下馬。
一行二十余人隨著話音整齊劃一地跳下馬來,迅速舉盾持劍圍成一個圈子。
尤文跟著滑下馬來,周圍空空曠曠的沒有一點遮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正疑惑著,聽得一陣低沉的吟唱聲,陡然看見身前二十米外的砂地急速鼓起,瞬間升起一道一米多高的土牆,厚度超過兩米,同一時間,另一道咒語響起,厚實的土牆立即凍結,變成一堵冰牆!
正在這時,荒漠中刮起了大風,天色昏暗下來,一片黑色的氣旋在眾人上空生成,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雷沃家的,不用再跑了!”
話音剛落,頭頂黑色氣旋中射出道道粗大的網狀閃電,直直劈向眾人。
“瓦西爾!”那個對付尤文的老者疾喝一聲,旁邊另一個中年人手中的法杖‘啵’地一聲碎裂開來,一光碧藍的光波閃過,那些交錯的閃電劈在光波形成護盾上,發出滲人的滋滋聲。
一條鬼魅般的人影,便在此時,從眾人旁邊的砂土中驟然躍出,裹挾著大量沙塵,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暴虐地橫穿過那群護衛,爆出一蓬蓬的血霧!
那道黑影一刻不停,穿出光波護盾,射入冰牆外的砂地中。
老者怒吼一聲,一腳踏下,地面一陣晃動,無數裂縫閃電般地向外延伸,那道穿入地下的黑影再次破土而出,噴出一口鮮血,斜斜地跌落遠處, 似是受了重傷。
老者正想追擊,遠處又傳來隆隆蹄聲,前方數百米外出現黑壓壓一片重裝騎士,快速地逼迫過來。
“殿下受傷了!”一個護衛嘶聲喊道。
“尤利西斯!”那個老者吼道。
一道蒼老的吟唱聲響起,那群傷者即時被一層綠光所掩蓋。
“其它人加持石膚、狂化!準備迎戰!”老者再次吼道。
另一個中年塞維吉爾念起咒語,前方站立著的十數個年輕野蠻人身形立即爆漲,嘶吼著舉盾持劍,蓄勢以待。
重騎越來越近,這邊兩個施法者同時吟唱起冗長的咒語,首先是一道衝擊波閃過,正面那些騎士一頓,猶如電影慢鏡頭,奔速遲緩下來,不過未及兩秒,即被對方一道咒語驅散;接著四周空氣一寒,十數道冰錐激射而出,沒入那些戰馬軀體中,當面數騎倒地;又一道咒語發出,前方一塊面積三十四個平方的地面沉陷下去,變成了沼澤,那些區域中的重騎當即被困住,整個隊形混亂起來。
更多的重騎繞過混亂,數十米距離轉瞬即到,那些戰馬噴著白氣,速度已加持到極致,騎士手中長槍斜斜指向半空,奔到十幾米外,數十支黝黑的鐵槍破空射來,擋在前面的數個塞維吉爾人頓時發出慘呼,一支帶血的槍頭射穿前方人體,擦過尤文大腿插入地下。
老者再次猛力踐踏地面,數道裂縫更加凶猛的卷向那些重裝騎士,前方三十度扇面內的騎士頓時翻跌倒地。
余下的那些重騎沒能撞破冰牆,騎士們翻身下馬,挺槍衝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