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根,先前有人在我們這訂購了一包西湖龍井,他就在隔壁街區的一家公司裡,待會兒你幫我送去吧。”一日清晨,李大爺對著鐵根吩咐道,然後將一包茶葉放在桌面上,茶葉的外包裝上貼著一張小紙條,小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
“星湖路1226號,興港大廈,9樓新王高科集團芳港分公司,銷售部,王大拿收。”
地址上的寫字樓,就在隔壁的街區,大概也就幾百米的路程,所以應該很快就能送到。
鐵根掃好地,然後提著茶葉便出門了,走出了茶館所在的這條街,拐了個彎,便走進了繁華的商業街。這裡高樓林立、市面繁華,和斑駁不堪的老街比起來宛如兩個不同的世界,雖然二者之間僅僅相隔幾百米的距離。
鐵根順著街道一路搜尋,終於在一幢高聳的寫字樓前停下了腳步,高樓驕傲的身軀直挺著,高高的俯視著人們,宣誓著這個城市的財富。一扇扇反光的落地窗密集地聚攏在一起布滿牆體,現代感十足。
寫字樓的頂部有一個巨大的金屬字牌,四個碩大的金屬字體幾乎在整個城市都能看到。
“興港大廈。”鐵根抬頭看了看標牌上的字,然後低頭看了看小紙條的地址,確定沒有找錯地方,於是便朝著大廈內走去。“就是這兒了。”
“幹什麽的?”一名保安攔住了鐵根。
“送茶葉的,新王高科集團有人在我們茶館店訂了一批茶葉。”鐵根晃了晃手中的茶葉,然後把小紙條遞給保安看了看。
保安看了一眼紙條上訂購者的名字,拿起手機,打電話給九樓的新王高科集團詢問了一番,確認事實後才給鐵根放了行。
鐵根走進電梯,按了九樓的按鈕,很快,電梯便在九樓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個非常龐大的辦公大廳,幾十張淺藍色的屏風辦公桌均勻分布在大廳內,身穿白襯衫的公司職員們,有的坐在電腦前查閱著公司數據,有的坐在電話前談論著生意,有的在打印機前打印著文件,一副其樂融融認真工作的畫面。
“您好,請問誰是王大拿,你訂的茶葉到了。”鐵根喊了一聲。
一名正在打印文件的男子立刻跑過來,從鐵根的手裡接過茶葉。“是我,辛苦了!”
“不客氣。”鐵根見茶葉已經送到,於是便轉身離開。
辦公大廳的角落,有一個玻璃隔開的小房間,這個房間兩面靠窗,可以看到芳港繁華的街景,另外兩面用玻璃和大廳隔開,玻璃隔絕了大廳嘈雜聲音,但房間裡的人卻可以時刻清晰觀察到所有職員的一舉一動。
房間的門上寫著四個大字:“董事長室。”
房間裡,一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坐在辦公桌前,他的身邊站著一名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姑娘大概十六七歲,梳著一頭自然馬尾辮,臉上畫著淡淡的妝容,完美地體現著這個年紀該有的清純,上身穿著淑女范十足的純白襯衫,脖子上系著一個小領結,下身穿著松緊有度的藏藍色職業西褲,配上亮黑色的高跟尖頭公主鞋,顯得格外清醒脫俗。
少女冷眼看向大廳,正巧看見了準備離開的鐵根,頓時神情一愣,隨即推開玻璃門,瘋狂地朝著電梯口跑去,奈何不習慣高跟鞋的高度,歪歪扭扭跑了幾步,差點崴了腳。
“白木軒!”少女大聲喊道,頓時吸引了大廳所有人的注意。
眾職員看著從辦公室內狂奔而出的董事長女兒,面露驚奇,
她在叫誰? 鐵根繼續朝著電梯口走去,他不知道這個少女在叫誰,而且他也不敢興趣,畢竟這裡都是工薪極高的白領,和他這個茶館店的小夥計始終不會有交集。
“王小姐,你在叫誰?”一個男職員一臉殷勤的問道。
“白木軒!”少女沒有理會那名職員,繼續大聲地喊道,見鐵根仍舊沒有回頭,乾脆脫掉高跟鞋,提在手上,不顧形象地朝著鐵根狂奔而來。
“白木軒,你給我停下!”少女急匆匆地衝到鐵根的面前,伸出手攔住了他,然後仔細地打量著他的臉。“沒錯,你就是白木軒,你為什麽還活著?”
鐵根皺著眉頭看著這名美麗的少女,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我們公司的董事長女兒問你話呢?你一直愣著幹嘛?”一名溜須拍馬職員幫忙說道,一副輕蔑的眼神看著鐵根。
“這位美麗的小姐,我想您認錯人了?我叫鐵根,我只不過是茶館店的小夥計罷了。”鐵根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撓了撓腦袋。
他覺得這個姑娘一定是認錯人了,她是新王高科集團的董事長千金,他是茶館店的夥計,他覺得兩個人根本不可能會產生交集。
此時,電梯的門已經打開,鐵根想要走進電梯,可是那名姑娘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面色激動而不可思議。
“我就算認錯任何人,也不會認錯你,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牢牢地記在心裡。”少女說道。“我是王婭,你不記得我了嗎?”
“王婭?抱歉,我想你真的認錯人了,我對你完全沒有印象。”鐵根看了少女好一會兒,心裡確定沒有見過她。
“你!”王婭咬著牙,突然淚如雨下,她聲聲控訴著自己的經歷。“你說你不喜歡我這樣的不良少女,我就努力改變,我不再和學校裡的混混一起玩耍,我換掉了那些所謂的‘不良’的衣服,我不再化濃妝,不再綁雙馬尾,並且時常來我父親的公司學習管理經驗。可是當我改變了一切,再去你們學校找你的時候,卻得知了你海難死亡的消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你死亡的陰影中脫離出來,你卻又出現在了我的眼前,並且還說不認識我!”
“你說,我為你的改變,你就一點也沒看到嗎?一點也沒看到嗎?”王婭用力地拽著鐵根的衣袖,顧不形象瘋狂地搖晃著。
“抱歉,你真的認錯人了。”鐵根感到這個女孩子似乎有點可怕,一直在胡言亂語些前七八糟的東西,於是便掙開了女孩的手,走進了電梯,很快便下了樓,朝著大廈外走去。
他沒有注意道,一輛黑色的奔馳小轎車,從地下車庫裡開出,緊接著那名少女也急匆匆地從樓上趕下,坐進了車後座。
“跟緊他!”王婭對著司機吩咐道。
鐵根回到了茶館店裡,又開始了幫忙打雜的工作。
這時,一輛高檔的奔馳轎車停在了茶館店門口,一名少女從車上走了下來,她一下車便吸引了路過行人的目光,尤其是那些男子,雖說少女只有十六七歲,卻已經前凸後翹,在職業襯衫的包裹下,完美地展現著她鮮花初綻的身體,這種長得漂亮還有錢的姑娘,誰不想當一個禽獸?
不過當然有,比如鐵根。
看見走進店裡的姑娘,鐵根不禁皺了皺眉頭,心說這胡言亂語的姑娘怎麽還找上門來了?
“看什麽看?我來喝茶,不行啊?”王婭瞟了一眼鐵根不滿的眼神,然後氣呼呼地在一張桌子前坐了下來。“給我來一壺茶!”
鐵根見狀只能捧起一壺茶,朝著王婭走去,他將茶壺和茶具擺在王婭面前,便準備離開。
“你給我坐下!”王婭對著鐵根的背影大聲喊道,年紀輕輕卻一副寡婦般幽怨的神態。
李大爺在一邊看得有些懵逼,心說鐵根是怎麽得罪了這小姑娘?這姑娘要這番沒好氣地和他說話?
鐵根見狀只能硬著頭皮在王婭的對面坐了下來,他面色有些尷尬,像極了一副踩了狗屎的表情。“姑娘,有什麽事嗎?”
王婭取出兩個杯子,分別斟了茶,然後把一杯茶推到了鐵根面前,看著他的眼睛。“你陪我喝!”
李大爺見狀頓時就笑了,心說這小姑娘莫不是喜歡鐵根,難道這些有錢人家的千金大小姐都是這樣追小夥子的?現在的年輕人, 真是開放又霸氣。
他之前的警察兒子,還沒有談對象,便在一次緝毒行動中因公殉職了。此時此刻,他不禁想讓鐵根來完成他抱孫子的夙願,如果真的有人喜歡鐵根,那簡直太好不過了。
“姑娘,我只是個夥計,不負責陪喝。”鐵根擺了擺手,拒絕道。
“讓你喝,你就喝!”王婭狠狠地瞪了鐵根一眼,像是在報復鐵根忘記了她。
“但是茶錢還是你付哦。”鐵根瞟了少女一眼說道,像是生怕少女不付錢。坐在一旁的兩個男人差點沒有笑出聲,他們捂著嘴咳嗽兩聲,似乎在暗諷:一個有奔馳車有司機的千金大小姐會欠你幾十塊茶錢?想什麽呢?
“好。”少女沒有計較鐵根的猜疑,點了點頭。
鐵根這才捧起茶杯,輕輕嘬了一小口。
王婭盯著鐵根的臉看了許久,心情逐漸平息了一些下去,對著這個她朝思暮想的人,她終究難以再生氣。
她很確定,這個所謂的茶館店夥計,就是那個被宣告死亡的白木軒,她忘不了那一張臉,此時這個鐵根不僅和白木軒長得一樣,就連耳朵下面的那顆痣都一模一樣,他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兩個長得完全一樣的人。
最相似的是兩人的氣質,這個所謂的鐵根,他的一舉一動,不卑不亢,舉手投足都像極了那個記憶中的少年。
王婭捧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然後深吸一口氣,緩和良久,然後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