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婭捧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然後深吸一口氣,緩和良久,然後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我想你是真的認錯人了。”鐵根一臉苦笑,聳了聳肩膀。他看著少女幽怨的眼神,心裡有點兒發虛。
鐵根看了看四周的客人,眾人也沒有用那種看負心漢的眼神看他,他這才松了一口氣。其實如果鐵根穿的稍微好一點,眾人還會懷疑他是始亂終棄的負心漢,但是如今他穿著一身茶館店夥計的衣服,和這個衣著高檔的少女簡直格格不入,眾人不信二人之間會產生什麽交點。
王婭微微皺起眉頭,看著鐵根的樣子,感覺他也不像是說謊的,於是只能在心裡猜測:難道他失憶了?但是看著他的樣子似乎又很正常,不像是受了什麽傷,他是如何失憶的?
“你……知道白木軒這個名字嗎?”王婭試探性地問道,希望喚醒少年記憶深處的東西。
“白木軒?”鐵根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慢慢說道:“這個名字好像是有點耳熟,可是卻又想不起來他是誰,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嗯……不過我覺得這並不能代表什麽,畢竟這個世界上重名的人多的去了,我說不定是在電視上聽到的也不一定。”
“能給我看一下你的身份證嗎?”
“身份證?……抱歉,我沒有。”
“那你是怎麽來到芳港的?你在這裡工作,怎麽可能沒有身份證?莫非你是非法移民?”王婭追根問底,似乎想要知道有關鐵根的所有事情。現在有太多的謎團,交織在她的腦海裡,令她感到事情遠遠沒有那麽簡單。
“姑娘,莫非你認識他?”這時候,李大爺走上前來,表情有些複雜地看著王婭問道。雖說他已經把鐵根當做了自己的兒子,可是他還是有些好奇鐵根原來的身份的,如今見這個姑娘好像認識曾經的鐵根,他便連忙上前詢問,希望能夠知曉一些線索。
“老爺爺,請您告訴我,他為什麽會在這裡?”
“姑娘,我就跟你說了實話吧,但是請你不要說出去。”李大爺見眼前的姑娘不像是壞人,於是表情凝重地說道。“他是我在海邊釣魚時偶然遇到的,他溺水昏迷,是我救活了他,但是他卻沒有任何之前的記憶。我聽他口音不是芳港人,便揣測他是非法移民,見他記憶盡失,我生怕他去了警察局會遭遇不公的待遇,便冒險收留了他。”
“就是他了,一定就是他了!老爺爺,謝謝你救了他,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地報答你!”王婭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李大爺道謝,然後突然一把拉住鐵根的手。“白木軒,你跟我走!”
“去哪兒?還有,我不是那個白什麽來著……”鐵根任由被王婭拉著手,腳步卻絲毫沒有挪動。
“去醫院,我要讓全芳港最好的腦科醫生,好好幫你查看一下病因,說不定你還能再搶救一下!”王婭拉著鐵根的手,急切地想朝外面走去。“跟我走,千萬不要放棄治療!”
鐵根站在原地,依舊沒有絲毫挪動,表情複雜。他曾經的確非常想要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是在茶館店做夥計的這段時間,他已經完全習慣了這種充實而溫暖的生活,甚至不再去糾結自己曾經的身份,因為現在這樣的日子真的很好,有活乾,有關心自己的人,還去管那麽多幹什麽呢?萬一自己的真實身份更加糟糕呢?何必打破這種祥和的生活?
“對不起,
我要繼續打掃衛生了,如果沒有什麽其他的事,你就離開吧!” “喂!”王婭見勸說不動鐵根,急的直跺腳,然後她看著一旁的李大爺,乞求李大爺也幫著勸說一下少年。“老爺爺,如果你為了他好,就勸說他跟我走一趟,他身邊的人都以為他死了,他的父母,他的朋友,都傷心欲絕。”
李大爺體會過失去孩子的悲痛欲絕,聽聞鐵根還有父母健在,頓時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雖說,他已經把這個孩子視為己出,他也知道,如果這個孩子恢復了記憶,很有可能便會離開他,但是,他也覺得,如果一直把孩子留在身邊,這是不公平的。畢竟現在鐵根心中的想法不一定是他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他的記憶已然被掩蓋,或許他的人生價值,遠遠不僅局限在這個破舊的茶館裡,如果強行留住他,無異於自私自利,而且,對他的親生父母來說也是殘酷的。
“鐵根,你跟她去一趟吧。”李大爺輕輕拍了拍鐵根的肩膀,說道。
在鐵根心裡,李大爺的請求是無法拒絕的,他見李大爺也叫他去,便只能點了點頭。“那好吧,我會早點回來的,沒乾完的活,我回來會接著乾的。”
李大爺點了點頭,於是鐵根便跟著王婭朝著門口走去,然後他被王婭推進了高檔奔馳轎車的後排,緊接著王婭也坐了進來。
司機見大小姐把茶館店的夥計推上了車,感覺有些驚詫,但他畢竟只是一名司機,無權詢問大小姐的私人生活,因此也沒多問。
“去芳港養和醫院,幫我預約亞洲最好的腦科專家。”王婭對著司機說道。
司機連忙一邊開車,一邊撥通了養和醫院的貴賓專用號碼,然後用藍牙耳機談論著預約事宜。
“姑娘,你真的認識我?”鐵根望著少女純美的側顏,十分迷惑地問道。他感到難以置信,自己究竟是怎麽認識這個有錢又美麗的上層階級姑娘的?
王婭扭過頭,看著鐵根的模樣,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這樣說吧,我變成現在這樣,完完全全都是拜你所賜。”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但是既然你認識我,那你……究竟是我的誰呢?”
“我是……”王婭指著自己的精致的小鼻子,微微猶豫了一下,她發現自己竟然不知如何闡述和他之間的關系,事實上說,她只不過是他的追隨者罷了,他和別的男生都不一樣,讓她一見鍾情,但是如今這樣說,顯然會引起少年的猜忌。於是她悄然一笑:“我是你的女朋友。”
“什麽?!”鐵根渾身一震,嚇了一跳,他看著眼前這個竟有十六七歲的少女,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想法:自己曾經一定不是什麽好人,甚至是個大禽獸。
“我……我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麽?”
“如果能夠治療成功,我想到時候,你就什麽都知道了。”少女嘴角微微揚起,一雙暖暖的小手緊緊地握著鐵根直冒冷汗的手,然後她竟把螓首直接靠在了鐵根的肩膀上。
溫潤芳香的發絲貼在鐵根的脖子上,讓他有些癢癢,少女的體溫,是世間美麗毒藥,讓人迷醉,但是鐵根心裡卻五味陳雜,說不出的難受。他難以想象自己曾經是怎麽成為這名少女的男朋友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經對這個少女做了什麽禽獸的事情。
如今,這個少女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甚至都不知道該躲避,還是該怎麽做,他只能像個木頭一樣呆呆地愣著,不知所措。
鐵根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處在一個本不屬於他的身體裡,他的靈魂純潔的像個處男,可是這幅皮囊似乎又表明著他曾經和這個少女經歷了許許多多的故事。
……
“大腦丘腦和內側顳葉之間有一個直徑約有一公分的血塊,壓迫了海馬體中的記憶神經,這便是導致失憶的根源。”一名帶著眼鏡身穿白大褂的專家在電腦上放大了鐵根頭部CT的掃描圖,優秀的職業素養讓他面色平和,使人無法從他的表情中看出病情的嚴重程度。 “海馬體是負責人體記憶存儲的主要系統,被血塊壓迫是很危險的事情,我建議你馬上進行開顱手術。”
“這個……很嚴重嗎?”鐵根聽得雲裡霧裡,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想到開顱手術,不僅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不誇張的說,如果你不盡快進行手術,很可能會導致海馬體的萎縮,從而不僅加重你的記憶流失程度,甚至會影響你的方位感,也就是說,能將不能辨別方向。”醫生的眼神中逐漸略過一絲凝重,讓人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醫生,如果盡快進行手術,他便能恢復記憶了嗎?”王婭急迫地問道。
“這是我們不能保證的,通過CT掃描,我們不能得知海馬體腦神經的受損程度,如果受損輕微,取出血塊他便能恢復記憶,如果受損嚴重,那麽即使手術成功,記憶也是不可逆的。”醫生解釋道。“無論記憶是否可逆,我認為當務之急是要防止病情的進一步惡化。”
“醫生,拜托你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治好他!”王婭聽著醫生的話,雙目充滿企盼,純白的牙齒幾乎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只要你們能治好他,無論你們需要多少錢,都不在話下!”
“我們自然會全力救治,當然也請你們做好心理準備,畢竟是海馬體的開顱手術,存在一定的風險。”醫生平靜地說道,這種場景他似乎已經司空見慣。“手術的成功率大約百分之七十,但是記憶是否可逆,這就不是我們能夠掌控的了,如果你們同意手術,就去辦理住院手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