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晨,白木軒都要用尺子測量一下蒼蘭的長度,然後記錄在筆記本上,觀測其成長。
高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白木軒便把培養皿放在自己的書桌上,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蘭苡趴在桌角的場景。
他一邊複習,一邊照顧著蒼蘭,他生怕有隻小蟲子趁他不注意啃食了蒼蘭僅存的一根莖乾,為此,他還特地買了一個電蚊拍,哪怕是一隻蒼蠅在房間裡飛過,他也要追著把它打下來。
可是蒼蘭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始終不見好轉。
日子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白木軒高考的那天,他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拿準考證,而是跑到書桌前查看蒼蘭。
“嗯?臥槽!臥槽!臥槽!”
只見蒼蘭的莖乾上抽出了一個芝麻大小的綠色嫩芽兒,這可了不得,這意味著蒼蘭已經得以存活,蘭苡的本體保住了。
白木軒欣喜若狂,連喊三聲臥槽也無法表達自己的驚喜之情,他一跳三尺高,一頓手舞足蹈。
激動過後長須一口氣,久久懸著的心也終究舒緩了下來。
父母站在客廳裡,看著房間內抽風似的白木軒,還以為他是在為自己高考鼓氣,於是笑著對著他大喊道:“加油!加油!”
白木軒輕輕撫摸著蒼蘭那僅存的一根莖乾。“對啊,蘭苡,你一定要加油!”
見到蒼蘭得以存活,白木軒心情好了很多,考試時思路也格外清晰,基本上沒有犯什麽致命的錯誤。
雖說沒有超長發揮,但好歹正常發揮了。白木軒覺得,如果不出意外,考個普通的本科應該是沒問題的。
過了些時日,成績便出來了,意料之中,剛剛超過本科線40分,讀個第二批不是什麽難事。於是白木軒便填報了寧城科技學院的金融專業,很快也就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至於為什麽要學金融專業,隻不過是覺得這個專業好賺錢罷了。
半個月過去了,蒼蘭長出了更多的新芽。
一個月過去了,新芽逐漸長成葉片,日複一日蔥鬱起來。
白木軒感覺蒼蘭的存活情況差不多已經穩定了,於是便打算將它移回土盆裡。
他從陽台上找回了那個已經布滿灰塵的白瓷花盆,然後開始了清理。
在清理花盆內部的時候,白木軒察覺到盆底有一塊凸起的浮雕圖案,但上面沾滿了泥土看不清晰,於是他便拿起刷子刷了刷,圖案逐漸清晰了起來,這是一個印章狀的浮雕圖案,似乎由兩個文字組成。
但是這兩個文字七拐八彎的,就像甲骨文一樣,他根本看不懂,於是就用手機拍了下來,然後發到了文字愛好者的貼吧裡。
很快,一些專業的網友就給出了回復,這兩個字是“白蘞”。
白蘞?白木軒皺著眉頭思索,聽上去像個人名,難道是某個祖上的名字?
不過他也沒多當回事,這件事很快就過去了。
高考完的暑假,不再存在壓力,每一天,白木軒都會出去散散步,然後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叫一聲“蘭苡”,他希望再看到那個坐在床上看還珠格格的少女。
可是那個傻乎乎的姑娘一直也沒有出現,就像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但看著她的本體仍舊在健康茁壯的成長,白木軒便也不再那麽擔心了,就是有時會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有時,他也會想:這世界上明明有那麽多的植物,可是為什麽我養的這一株就偏偏不一樣呢?
“蘭苡?”白木軒打開家門,
探進腦袋,喊了一聲,似乎和往常一樣,一片寂靜,沒有聲音。 他歎了一口氣,表情恢復平靜。
“咚!”
突然,房間裡傳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拖把倒在地上的聲音。
“蘭苡?!”白木軒一下子像打了雞血一樣,大門都沒有關就往自己的房間裡衝去。
房間裡,一個穿著青色的衣裙,身披淡粉色薄紗的女子映入他的眼簾,正是那個久違的少女。
她正拿著一塊抹布站在窗前,窗戶上滿是水漬和肥皂泡泡,滿地的水就像是魚塘一樣,一把濕漉漉的拖把可憐兮兮地倒在地上,似乎訴說著自己的悲慘遭遇。
“啪啪啪!”白木軒踏著水跑到蘭苡身邊,激動地一把捏住她光滑的小手,然後盯著她的眼睛,似乎百看不厭。
“呃,你這是……打掃衛生?”白木軒看著蘭苡手上的抹布,又看了看滿是水漬的窗戶和魚塘般的地面,咧開嘴問道。
如果是曾經,白木軒看見蘭苡把房間弄得髒兮兮的,恐怕早就責備她了。
可是如今,他的內心幾乎完全被喜悅佔據,哪怕整個房間在他的眼裡都已然不重要了,隻要那個會笑會動的蘭苡回來了便好。
更何況蘭苡是好心辦錯事,他甚至覺得蘭苡賢惠了許多。
“那個……我剛醒來,我好困,我先回去睡覺了。”
蘭苡小臉一紅,然後就一下子化作一縷青煙,飄入花盆,化回了那棵長滿翠綠新葉的蒼蘭。
“嗯?搞什麽啊?久別重逢,就不多聊聊嗎?”白木軒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有些疑惑,心說這小丫頭怎麽連句感謝的話都沒說就跑了呢?
難道是怕我責怪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白木軒看著滿地的水,露出一個苦笑。
他無意間轉過頭,突然看見自己的書桌上似乎多了些什麽,於是便走了過去。
那是一雙碗筷和一張不知從哪兒撕下來的紙片,碗裡是一大坨面條,此處用“坨”來形容一點兒都不誇張,寬寬的面條斷的稀碎,粘在一起,像個球一樣,毫無品相可言。
面條上面放著一個碎掉的黑色荷包蛋,又焦又醜。碗底留著一點黏糊糊的豬油湯汁,猶如黑暗料理。
白木軒拿起那張紙片,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三個大字:謝謝你!
這字體,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寫的一樣,甚至“謝謝”的“謝”還少了一橫。
“噗嗤!”白木軒忍不住笑了起來,此時此刻,他都不知道是該誇獎她還是該嘲笑她了。
白木軒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面條,塞進嘴裡,一股濃鬱的豬油味和令人窒息的鹹焦味直充頭腦。他翻了一個白眼,才總算將這一小段面條吞了下去。
“我的媽呀,你放了多少鹽?!”
嘴裡是崩潰的,內心卻是甜的。
恐怕,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