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和的日子,如那流雲,緩緩流淌。
之後的一個多星期,每天都像在循環往複。
在這幢老舊的樓房的一層樓,藏著一隻可愛的小花妖。
每天白天沒人的時候,她就會化作人形,坐在床上乖乖地看著電視,等到白木軒晚自習結束回家,她便會好奇的趴在書桌的一角,認真地看著白木軒複習,她似乎也想學點知識。
直到白木軒爸媽上晚班回來,她才會變回蒼蘭,結束一天的生活。
白木軒也習慣了蘭苡的存在,這個可愛的姑娘仿佛已經成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每天有個人在家裡等著他,終究不會再感到孤單。
可這歲月的寧靜終究隻是短暫。
……
“蘭苡,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一個人在家的時候,電視聲音開輕一點!”白木軒打開家門,聽見電視嘈雜的聲音,忍不住抱怨道。
誰知,卻沒有任何回應。
“不理我?”白木軒換上拖鞋,然後提著書包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只見床上空空如也,而電視卻依舊在播放著,吵鬧不堪。
“蘭苡?你在哪兒?”白木軒關掉電視,然後大聲問道。
他覺得很奇怪,按照往常來看,此時的蘭苡應該坐在他的床上看電視才對呀。可是如今,這個姑娘去哪兒了呢?
就在這時,白木軒突然發現自己書桌的抽屜上插著一把小鑰匙,他這才想起自己昨天換了衣服,放在口袋裡的鑰匙忘記拿走了。
於是白木軒連忙走過去,一把拉開抽屜,只見抽屜裡只剩下了一些雜物,那一大袋化肥已然消失不見,他的腦海中頓時產生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咚咚咚!”白木軒臉色一變,連忙朝著窗台跑去,很快就站在了老舊的白瓷花盆面前。
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可憐兮兮地散落在地上,癟癟的肚子表明它早已空空如也。
花盆裡的化肥,此時堆積得像小山一樣,一片雪白,將那株蒼蘭層層包裹著。
蒼蘭原本蔥鬱的葉片,此時已經變得枯黃,像是完全喪失了水分,蔫成一團,布滿褶皺,猶如一層失水的豆腐皮,軟趴趴地耷拉著。而那原本茁壯的莖乾,此時也變得枯黃而單薄,就像一根脆弱的吸管,難掩枯枝脊空的本質,似乎觸碰一下就要斷掉。
白木軒呆呆地看著這幾近死亡的蒼蘭,嘴唇微微顫動:“蘭苡,你別嚇我,不然我真的要生氣了,你快點給我出來。”
他多希望再看到那個傻乎乎的姑娘大笑著出現在他的身後,然而靜謐的房間卻再也沒有傳出任何的聲音。
他逐漸意識到,那個單純的姑娘並沒有和他開玩笑。
看著花盆裡將死的蒼蘭,他知道,這不是一棵普通的植物,這是一條有靈性的可愛生命。
“蘭苡,你這個傻瓜!”
白木軒的淚水瞬間就湧出了眼眶。
“咚咚咚!”白木軒抱著花盆火急火燎地衝到客廳的陽台上,“啪”的一聲打開陽台的燈。然後,直接把花盆裡所有的肥料連同泥土一起倒在了地上,那株蒼蘭也隨著泥土一起滾落在地,猶如一坨枯草,沒有生機。
白木軒顧不得泥土的肮髒,直接伸出手捏碎土壤,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整株蒼蘭連根一起從土中取了出來。
他把這株弱小的草本植物,輕輕地捧在掌心,仔細觀察。
葉瓣的細胞顯然已經死亡,甚至即將發生腐爛,白木軒明白,這些葉瓣必須要切除,
不然一定會延續感染其他部分。 白木軒拿起父親修盆景用的剪刀,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咖嚓一聲,剪掉了蒼蘭的一根葉瓣。不知為何,明明剪的隻是一株植物,他的手卻在不停地顫抖,每當一剪刀下去,感覺就像剪在少女光滑的肌膚上,讓人心痛不已。
此時的白木軒家就像是一個在做手術的醫生,他手下的不是蒼蘭,而是一條有靈性的生命。
白木軒顫抖著手,一剪刀又一剪刀,逐漸將蒼蘭所有枯黃的葉片都修剪了下來。
剪完所有的葉瓣,白木軒皺著眉頭看著那堆同樣憔悴的草本莖。
那一堆連系著根部的莖此時也被過剩的肥料燒的脫水了,原本粗壯的莖,此時就像是一根軟綿綿的吸管,很顯然,它們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
白木軒知道,按照慣例,這是一定要切除的,因為如果不切掉,不僅會浪費本體大量的養分,甚至還會腐爛殃及根部,如此一來,植物存活的幾率就更低了。
但是,如果切除了這些莖,便是幾乎切除了蒼蘭所有的莖葉。切除了那麽多的組織,對於一棵草本植物來說,存活的概率依舊不大。
“呼!”白木軒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人生中極為重要的決定。
他知道,此時,蘭苡的性命就掌握在他的手裡,他不能做任何錯誤的決定,否則那個天真爛漫的姑娘將再也不會回來了。
“哢嚓!”白木軒一咬牙,把所有萎縮的莖葉都剪了下來,此時的蒼蘭,只剩下了一條長長的根以及一根相對完好的莖,看起來著實令人揪心。
“你要挺住啊,蘭苡!”
“咚咚咚!”白木軒跑到自己的房間,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曾經做實驗用的培養皿,然後又手忙腳亂地從門後的園藝箱中取出一瓶綠色的水培植物營養液,往陽台跑去。
“哐當!”
白木軒把培養皿和營養液放在客廳陽台的地面上,然後四處張望。“棉花?哪裡有棉花?”
正在這時,他看見了母親曬在陽台水泥扶手上的棉被,因為家裡白天沒人,所以一直晾到現在還沒有收。
於是他二話不說,上前“嘶溜”一聲便拉開被套的拉鏈,然後拿起剪刀對著棉胎就是“哢嚓哢嚓”一頓剪,很快棉胎上的線就被剪開了。
對不住了,老媽。
“嘶!”白木軒從棉胎上一下子扯下了一大塊棉花,然後細心地將棉花撕成許多小塊,輕輕地鋪在培養皿裡面,一連鋪了好幾層,總算是填滿了培養皿。
緊接著,他又打開了那瓶綠色的水培植物營養液,一點一點的倒在培養皿中,營養液很快便被棉花吸收,白色的棉花也漸漸變成了淺淺的綠色。
白木軒知道,棉花既不能太乾燥,也不能太濕潤,前者會導致缺水,後者會導致根部缺氧。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營養液的量。
白木軒感覺棉花的濕潤程度差不多了,於是才放下營養液,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一條長長的蒼蘭根,一點一點的埋進棉花裡,只露出了那根僅存莖在上面。
白木軒稍稍松了一口氣,但是神經還是緊緊地繃著,畢竟這蒼蘭能否存活還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