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你突然之間就成這個樣子了,為什麽啊!回答我!”
望著倚在厚枕上的凌沐風,凌夢雪在最後一位仆役退下後,對著凌沐風歇斯底裡的咆哮起來。
“額,點背腳滑,摔了一跤。”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凌沐風,半開玩笑的說道。
“……一跤摔沒了兩條胳膊兩條腿?摔出了你這一身傷?你特麽的開什麽鬼玩笑啊?!”
“本來就是嘛,愛信不信!”
“……你能不能別表現得跟個白癡似的,你當我傻還是你傻?你會不會好好說話啊?你特麽會不會跟我好好說話啊!凌沐風!!”
“我傻啊,當然是我傻了。我是白癡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種世人皆知的話,你想聽多少遍才肯聽信呐我的親愛的。
倘若,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能表現得聰明一點的話,你可以不哭了嗎。
如果你答應我,從現在開始不再哭了,那我就從即刻開始,裝作起很聰明的樣子,跟你好好說話。”
望著眼前梨花帶雨的伊人,暗自心痛不已的凌沐風,一臉肅然的說道起來。
“……白癡,我怎樣,關你什麽事?!沙子進眼,又礙著你啦!”
兩手並用的猛地搓動了幾下微微漲紅的面頰,凌夢雪借此將臉面上掛懸的淚珠全然抹去。
“不礙不礙,哪敢說礙——能幫我倒杯酒嗎?口有點兒渴,饞了。”
凌沐風望了一眼身前銀製精致小餐桌上的一瓶,單是看起來就很是高檔次的酒水,在些微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之後,眼望著凌夢雪,很是一個可憐巴巴地說道起來。
“哼。”
冷聲一哼之後,面上不樂意身子卻很誠實的凌夢雪,手腳麻利地幫他斟倒起來。
“嘿嘿,謝謝老婆大人。”
“閉嘴喝你的!吃啥?我幫你夾。”
“你用筷子夾過的每一樣。”
“貧嘴!”
“嘿嘿。”
一段時間過後,桌上的飯宴所剩無幾,雜亂的桌面上林林總總的擺放著七、八個玻璃瓶。
這些是適才被凌沐風所消滅的酒水。
“好了,你不要再喝了,今天你已喝得夠多了,凌沐風,你別喝了吧,這都多少了,別喝了。”
將手中捧拿的玻璃酒瓶中剩余的褐色酒液,全部傾倒在了凌沐風用於喝酒的玻璃杯中後,面生不悅的凌夢雪衝他好言相勸起來。
“怎麽?嫌累了?”
面上泛紅的凌沐風,醉意已顯。
“不是,我沒有——喝酒有礙於你身體恢復,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想看你早點好起來啊。哎呀,你別喝啦,你喝我也不給倒了。總之,今天就這樣吧。”
說著話,凌夢雪將凌沐風喝完的酒杯隨手放在了精致小桌上。
“哼,沒有你,小爺我照樣能喝!不倒就不倒唄,你可別小看小爺我的聚能化形啊!”
酒勁上頭的凌沐風,於面露不滿間,在兩肩斷臂處凝生出兩條藍能手臂。
隨後,在凌沐風的念控驅使下,兩只能量手隨即伸抓向了桌上最後一瓶未曾拆封的玻璃酒瓶。
“你說你這人,怎麽好話賴話聽不進去呢?你當我不讓你喝是為了害你嗎?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
“真若為了我好,那你就讓我喝!”
不待凌夢雪說出後話,面生惱色的凌沐風便借著出言呵斥打斷了她的話。
“小爺我還沒醉呢!小爺我要買醉!小爺我要醉!我要醉!我要喝醉!”
嚷聲呼喊間,
凌沐風用著能量手抓著被拆解開封口的玻璃瓶,便直接了當地生往嘴上懟! “你瘋了吧你!”
眼見凌沐風這般瘋狂的舉動,頓時生惱的凌夢雪,在嚷聲怒喝間一把奪過了凌沐風能量手中的酒瓶,並順勢朝著不遠處的地面猛地一丟。
“喝!喝!喝!喝屁啊你,你都醉成這樣了,還喝什麽啊!”
“我沒醉!誰說我醉了!我沒醉!我現在還是好疼啊,全身疼!喝醉了的話,我應該不會感覺到疼才對,可是我現在好疼啊——我沒醉!我沒醉啊,嗚嗚,我沒醉啊……”
淚涕橫流的凌沐風,在嚷聲漸低間,順勢倒向了左側身旁的凌夢雪的懷中。
“我好疼啊雪兒,你知不知道我真得好疼啊。他那個混帳,我今天遇到的那個混帳!他砍去了我的四肢啊!
砍掉了我的四肢啊!
我的胳膊,我的腿啊!
好痛啊,我真得好痛啊!
那種痛楚,我真得是想死的心頭有了!
他還用著幾條奇怪的線把我給穿串了!
要不是小葵,要不是他在的話,我再也就見不到你了啊……嗚嗚,雪兒,我真得好怕啊你知道嗎?我好怕,我真得怕死了啊!我好怕啊!”
似若爛泥一樣貼趴在凌夢雪懷中的凌沐風,借著酒勁把心中的話盡情傾訴向凌夢雪。
喊出那些被深埋心底的話語,使得凌沐風變得有些歇斯底裡。
是的,那般的創痛,說是不疼,才是騙鬼的呢。
此時,凌沐風的體內胰髒等器官因為“自我複原之能”的關系修復得是十有八九,但是斷去的四肢卻是十僅有一。
他就僅僅是讓它們先長上了一層皮,使它們不再向外流血罷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混帳是在騙我!你這混蛋一天到晚的吆喝著絕對不會騙我,到頭來,騙得最多的就是我!你這混蛋!”
潸然淚下的凌夢雪,正欲抬手拍打惹她生氣令她火大的凌沐風,一瞬間,因見凌沐風未有臂膀的兩側肩頭而陡然心軟,本是想狠拍他身的巴掌,緊緊地摟抱在了他的腰間。
“混蛋……為什麽……”
緊摟凌沐風,凌夢雪在哽咽低涕間,埋首貼向了凌沐風的腦袋。
良久之後,覺察到懷中凌沐風似是已睡,凌夢雪將他推離了自己的身子。
望著被凌沐風淚水打濕的胸前,凌夢雪心中又是一陣絞痛。
她知道,凌沐風從小到大至現在,一直打骨子裡就是一個懦弱的人。
這個懦弱,是幾乎不可逆轉的天性。
她知道的,他一直都是在故作堅強,他一直都是在努力地堅強著。懦弱的他,在自己面前,總是表現得堅強無謂。
但是,他從來都是他,他還是像以前一樣的愛哭,只是更多的時候,他選擇在心裡流淚,而不是像今天這樣依偎在自己的懷裡,哭得像個沒了媽的孩子。
凌沐風真得很會演戲,如果不是剛才酒醉下的溫情流露,凌夢雪說不定真會把他當作剛強無謂的人。
可是,她忘了,剛強無謂的人又哪裡真得存在,沒有人可以稱得上剛強無謂,有的就只有故作堅強。
畢竟,人終究是人。哪怕是人中之龍,也難過人性使然。
將凌沐風輕輕放躺,為他蓋上薄毯。凌夢雪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起精致小桌上的雜亂的一切。
就在凌夢雪不辭勞苦(先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在給凌沐風喂酒喂飯的她,胳膊到現在都是有些酸酸的)的把一切雜亂收拾得幾近規整,轉身欲走的時候,床邊傳來了凌沐風呢喃的話語。
“雪兒,不要走,雪兒,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啊,我好怕啊,我好怕啊,你會保護我的對吧,呐,你會保護我的對吧?雪兒,不要走,答應我,留在我身邊好嗎,你不要走……”
覺察到伊人遠去,尚未深睡的凌沐風在半夢半醒之間,嚷喝呐喊。
聽聞凌沐風這話,心頭微微一顫的凌夢雪,在眼波流轉之際,扭頭望向了在床打滾的凌沐風。
躊躇頃刻,凌夢雪選擇了回到床前。
“不要離開我啊,雪兒。如果沒有你,沒有你的話,我……我是不行的。我已經,我已經不能離開你了。你不會明白, 你再度出現在我眼前時我的心情,我的喜悅。
曾幾何時我還以為,我們這輩子再也不會相見了呢。
不要離開我啊,雪兒!我已經不能再離開你了。在這一片黑暗裡,我不要孜然一人。
你或許無法理解你對我來說是有多重要。
在這一片漆黑的世界裡,你是我唯一的光。我不要你走!我不想再孤身面對著不知何時就會吞噬我的無邊黑暗。
我好怕,我一直都好怕,我怕死,我怕痛!但是比起這些來,我更怕失去你。只要有你在,這些我都不怕。
不要離開我啊,雪兒……”
醉躺床沿的凌沐風,呢喃嘟囔間,淚涕俱下,口水流淌。
緊閉眼眸的他,就像是黑夜裡迷了路的孩子,很是無助地呐喊涕哭著。
是的,對於被劍老等人,被所謂的命運踢入無盡黑暗的凌沐風來說,再次相見的心慕之人凌夢雪,是唯一可以見得的一捧明光。
假若這捧明光破滅,沒有人知道他會變得怎樣,包括他自己。
無盡暗夜裡,不曾見過光明的人,未曾擁有自然難談失去。
但是,當你賦予他們光明,讓他們沐浴到陽光,等他們適應了光明,並依賴上了它,再將它給奪去……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無所有的乞丐突然被人擁戴成王,待他適應了富貴榮華再將他一腳踢回乞丐窩!
結果很明顯,原地爆炸是必然!
不曾眼見希望,便永遠不知何為絕望。
畢竟,絕望是來自於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消卻破滅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