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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嫣紅》第1章 慕容飛羽
  凌沐風進入秘境的第二年。

  藍星,C國,A縣城。

  此時,已是晚上十點多。

  夏天,是多雨的季節,今夜亦是如此。那漫天的磅礴大雨,宛如天塌一般,鋪天蓋地從天空中傾瀉下來,似乎想要將這整座城市,徹底地吞沒在這一片黑暗之中。

  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內,一個稍上年紀的禿頂男子正端坐在櫃台前,帶著不常戴的老花鏡,百無聊賴地瀏覽著眼前台式電腦上顯示的花邊新聞。

  忽的,藥店的自動門突然打開。

  隨後,一位身穿漆黑風衣,穿著漆黑牛仔褲,左手插放褲兜的少年,一邊向著屋外快速抖擻著右手中握抓地漆黑大傘上的雨水,一邊踱步進入藥店當中。

  進屋之後,少年將黑傘隨手立在了自動門旁,並將自己的左手從褲兜當中抽出。

  “呦,這不是阿飛麽?這麽晚過來,怎麽了這是?”

  聽到自動門響,男子習慣性地摘下了老花鏡,並抬頭望向了門前臨來的少年。

  認出來人,不禁咧嘴露笑。

  “嗨呀,還不是小禹那丫頭。這幾天你也知道,這不整高燒了嗎,我來給她拿點退燒藥。欸,這鬼天兒,可真是要人命啊。”

  少年言語間,習慣性地動起左手,自前向後地梳理了一下他那滿頭染製的小金毛。

  少年有著一張十分英俊的臉蛋,身材壯實適中,身高一米八一,現年十四。

  少年很是鍾意自己的這頭毛毛,姑且在這裡為他再說幾句。

  雖說他整體的頭髮都是朝後梳放的,但是在他的額前中心處那裡,還有著一小撮是向前垂拉著的。這就使得他在做了上述的那個梳頭的動作之後,又習慣性地朝向吹氣,些微吹動了一下他那特意如此的一撮小金毛。

  在少年的兩耳雙垂上,各自勾掛著一個鑲鑽耳墜。

  這對耳墜,一看就是女式的,纖細的耳線不過三厘米,墜飾更是小巧,不足一個指甲蓋般大小的珍珠。

  整體的結構給人以一種纖柔的風向,跟少年的整體格調很是不搭。

  少年所佩戴的耳墜,是他母親的遺物,是她母親最珍重的物件,也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雖說格調不搭,但在少年俊美容顏的襯托下,這般耳飾不僅沒讓人覺得這很不自然,倒是讓人感覺此番搭配是別有一番風味。

  不覺怪誕,倒覺華美——或許,這就是顏值即是正義吧。

  這看似非主流的殺馬特少年,名字喚作慕容飛羽。

  這慕容飛羽,出生在這小縣城當中的縣醫院中。

  在他一出生時,他的父親,就跑沒了蹤影。

  他的母親,是個溫文儒雅的美貌女子,雖然沒上過幾天學,沒接受過正統的教育,卻也並妨礙她知書達理。

  他的父親,是因不願扶養飛羽這剛剛入世的嬰孩,而選擇拋妻棄子遠去它方的——飛羽對他來說,是不堪承受的經濟負擔。

  在壓力的面前,這個男人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逃避。

  在慕容飛羽剛一出生的時候,他的父母雙親還未曾有一屬於他們的自己的家,經濟條件很是拮據。

  這就是為什麽他的父親會願意,會舍得丟棄他那美麗賢淑的好妻子,一個的遠走他方——對那個男人來說,這是實在沒有辦法的事情,他認為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

  飛羽的父母,皆是孤兒,在這小城相遇、相識、相知、相愛,並最終走在一起。

  不得不說,飛羽的父親倒也還是有些本事的。一個啥也沒有的窮小子,竟然得以抱得美人歸。在那欲橫流的社會中,實屬難得。只是最後的做法,確實讓人唾棄。

  飛羽的父親,一直都不想要飛羽,他不想要孩子。畢竟當時他們夫妻倆也實在是沒有能力扶養嬰孩。他想再過幾年,等經濟條件好轉了,等有了自己的房子後,再要也不遲。

  而飛羽的媽媽,是屬於那種喜愛小孩到癲狂的女子。因而,當她得知自己懷有身孕之後,說什麽也不肯停那個男人的話——前去墮胎。

  “阿民哥,我相信你,你會養活我跟寶寶的,對吧?”

  小小的居所裡,不算大的床鋪上,衣衫簡樸的女子輕撫孕肚,對著男子,嫣然笑道。

  一旁的男子,望著女子,沉默不語。在強擠出一抹笑意之後,他便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那天,女子懷孕已有八個月,再有兩個月,慕容飛羽便要出世了。

  就在飛羽出生的那天夜裡,他的父親終是下定了決心。沒進產房的他回到了家中——一處不過租來的小屋中。而後,他將家裡所有能夠翻找到的現金,他們夫妻共有的一張存折,以及近乎所有值錢的物件,一並帶著離開了。

  他,獨留了一對珍珠耳墜沒有帶走。這,是他送給女子最昂貴的一個生日禮物,也是他跟她的定情信物。他知道,唯有此物,他不能帶走,這對她來說意義非凡,他知道她有多珍重。他選擇留它給她。

  …………

  “媽媽啊,為什麽爸爸還沒回來呀,他到底去哪了啊?”

  四歲的飛羽,很是任性的大力拉扯著正懷抱著他的,那一臉欣笑的女子,身穿薄衫上的衣襟,並似是撒嬌般的嗲聲說道。

  “爸爸啊,爸爸他,去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了,所以他呀,要好久好久好久才能回來呐。爸爸他呀,是去掙錢給小羽買玩具了,沒有爸爸,小羽哪來的這麽多玩具玩啊,你說是不是呀。”

  女子在細想一會兒之後,抿嘴輕笑道。說話間,為了逗樂飛羽,她用著自己的額頭,衝著飛羽的小腦袋瓜子上,是頂了又頂。

  “咯咯。”

  年幼的飛羽,總是能被媽媽給頂得咧嘴直笑。

  女子,總是拿類似這樣的話來騙慕容飛羽。

  而慕容飛羽那滿屋的玩具,以及他身穿衣物之類的物品,絕大多數都是女子上班的地方,好心的同事們所贈給的。

  在飛羽剛出生時,那段最困難的時期,全靠好心人的接濟,他們母子二人終是安然度過。

  雖然在此期間曾有人追求過飛羽的母親,但均是一一被她拒絕了。因為她已經決定,把自己所有的愛,一點不留的全部給予他的兒子,慕容飛羽。

  就在慕容飛羽出生的那一刻起,她的心中,便是已無他人立足之地。她的心,屬於她最愛的他。

  女子低微的薪水,只能勉強能夠養活她們母子二人。

  日子雖說過得清苦,但卻始終尚在繼續。

  “小羽,你將來會不會不要媽媽了?”

  “為什麽會不要媽媽?媽媽這麽好,誰會不要啊。”

  “……媽媽您哭什麽啊?嘻嘻,媽媽是個愛哭鬼。”

  …………

  在慕容飛羽九歲的那年,女子出了車禍,當場身亡!

  小城市的交通混亂,葬送了這位年輕的母親。

  是司機的全責。然而,這並有什麽意義……

  那時年少的慕容飛羽,根本不知道“死”為何物。他只知道,他的母親,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面前了。同時,也再也不會與他嬉笑。也再也不會,與他在一起玩鬧。再也不會……

  慕容飛羽,哭了好久,好久,好久。

  女子下葬,少年拿著賠償金,進入縣城裡唯一的一所孤兒院當中。

  夜晚,少年握著手中飾盒,久久不肯放下。

  在這盒中裝的,是那副珍珠耳墜。

  自慕容飛羽出世以來,她的母親便未曾再戴過它,哪怕一秒鍾,

  只是她會時常拿出來看,拿出來撫摸。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 每次都必然夾帶著傷心落淚。

  這一切,年少的慕容飛羽,都看在眼裡。他知道它對母親意義非凡,他知道它是母親最為珍重的物件。看到它,他也從會想起母親。

  對他來說,這是他最摯愛的母親唯一的遺物,是他最珍重的東西。

  十二歲那年,少年學人打了耳洞,並將這副珍珠耳墜,佩戴在了自己的耳垂上。

  帶上這副耳墜,讓少年覺得,母親就在自己身畔,在自己耳邊。她一直陪護著自己,從來不曾離去。

  由於佩戴著這副標準的女式耳墜的關系,少年自然因此引來了不少的恥笑聲。而每每遇到後,少年總是會以自己緊攥的拳頭作為迎擊。

  沒有父母至親的少年,只有靠著這一雙拳頭才能保護自己。

  只有它,才能守護住他最珍重的母親所遺留給自己,最寶貴也是唯一的遺物。

  他不想放棄它,誰也勸不住。桀驁不馴的他,隻認準它。

  孤兒院是對品性善良,總是待人溫和的一對夫妻所建立的。在他們的扶養下,少羽他盡管平日總是一副痞裡痞氣的樣子,但卻並未走上偏路,他的本性始終是善良的。

  “王叔,拿盒退燒藥吧,哦對了再給我來盒感冒藥吧,這天兒,真得以防萬一。”

  望著身前藥櫃,東張西望的慕容飛羽,在言語間,扣指輕敲身下倚著的玻璃櫃台。

  “一共七十六。”

  禿頂男子挑了藥品當中他認為最為適合幼童的一種強效退燒藥後,轉而又取了一盒新出感冒藥,一並隨手丟放在了櫃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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