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了未知材質的白色長袍束縛,組成身體的無數人頭頓時躁動起來,所有眼睛齊刷刷看向顧判。
冰冷、沙啞、尖厲、哀怨、陰毒、奸佞......
無數充滿負面情緒的聲音混合,鑽入顧判耳中,只聽上一句就讓人心浮氣躁,神煩意亂。
嘭!
他狠狠轟出一拳,將黏連在一起的無數人臉擊飛,正要趕上去加強攻擊,卻忽然硬生生停下腳步,眼神凝聚看向了石階下方,大廳右側空蕩蕩的地方。
“難道問題的關鍵是在那裡?”
“還是說,需要追上去把那些人頭乾掉?”
一念至此,顧判頓時有些遲疑。
但現在的情況容不得有半點兒耽擱,半秒鍾後,顧判遵從內心真實想法,返身朝著古堡一層大廳衝去。
腥甜的味道越來越濃,黏稠阻力的感覺已經蔓延到肩膀。
雖然周圍一切看起來毫無異常,但顧判幾乎可以肯定,再過一段時間,他就會被窒息溺斃在沒有一點兒液體存在的古堡之中。
“看到了,那卷羊皮卷,一定要在它再次消失前抓住它!”
顧判雙腿驟然膨脹,高高隆起的肌肉筋絡瞬間撕裂彈力十足的練功褲,他一個趟山虎步跨過十幾米距離,重重砸落地面。
視線中羊皮卷一陣模糊,刹那間就要融入黑暗之中。
但它還是慢了一步。
顧判在最後關頭右臂暴長一截,右手食指向前伸張,重重按在即將消失不見的羊皮卷上。
紅芒大作,瞬間染紅整個古堡。
顧判不由得眯起眼睛,適應突如其來的猩紅光亮。
數個呼吸後,當光芒漸漸褪去,顧判終於發現,並沒有什麽石階,大廳,女屍,也沒有什麽古堡,前方是一片碧綠,後面還是一片雪白。
以及腳下那一張顏色泛黃的羊皮古卷。
他仔細回憶剛才紅芒大作,場景轉換的感覺,背脊忽然有些發涼。
如果感覺沒錯的話,他似乎是從這張羊皮卷內跳出來的,由小到大,由低到高,如同一副書畫中的人物,脫離束縛來到現實世界。
彎腰拾起地上的羊皮卷,顧判微微皺眉,目光凝聚在上面的細密文字符號上。
那些詭異的符號一個都不認識,但文字恰恰和幽黎族語言有些相似,顧判已經有了這方面的基礎,連蒙帶猜著羊皮卷記錄的內容。
“幽寂祀台,血食享用,開啟,解崩,月墜,骨海......黑鏇古堡......尋找頭顱......無盡階梯......難以解脫......”
慢慢聯系推斷著詞句內容,這一發現讓顧判有些細思極恐的感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小心踏入了羊皮卷的影響范圍,被吸進去後又跳出來,還是從一開始就身處在羊皮卷的故事裡,現在才剛剛跳出來讀到關於自己的故事。
還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性,他現在仍然在故事之中,所謂的跳出來其實只是故事的某種展現形式而已。
就像是羊皮卷為了增加故事曲折性,而特意做出的特殊副本劇情。
嗚嗚......
陰冷的夜風從陽台窗戶吹來,夾雜著一股濕氣,預報了很長時間的寒流終於已經到來。
“明明記得關好了窗戶的。”
顧判閉上眼睛,在衣櫃旁恢復紊亂的感官與精神,然後來到陽台,關上半開著的幾扇窗戶。
檢查一遍房間後,他簡單洗漱直接上床,古堡事件讓他精神消耗太過,需要好好休養才能恢復完好。
嗯!?
腦袋剛剛挨上枕頭,顧判猛地坐了起來,手從被子裡伸出,捏著一張泛黃的古舊羊皮卷。
明明記得在脫離前把它埋在了標記地點......
回到現實世界後身上也沒有帶著它。
怎麽會直接出現在床上?
顧判頓時沒了睡意,披上外套起床,開始臨摹研究羊皮卷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線條。
直到天色蒙蒙亮,他才完成這一工作。
然後又從中選擇一部分毫無關聯,但結合全部內容又能了解意思的字符,通過郵件發送給那個大學副教授翻譯。
接下來,他打開衣櫃,把那塊羊皮卷往裡一扔。
做完這一切後,山崩地裂般的困倦瞬間將顧判淹沒,顧判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向後一倒便昏睡過去,連口鼻間淌出道道鮮血都毫無知覺。
嗚嗚......
樓上拖動家具的聲音將他從黑暗中吵醒。
顧判扭開床頭燈,看了眼時間。
晚上九點。
臉上乾癢的難受,抬手一下抹掉不少乾涸掉的血痂,其中一部分還連著濕漉漉的血絲。
他起床洗了個澡,下樓吃了幾碗麻辣排骨面,頭上微微冒汗,微涼的夜風拂過很舒服,炸裂般的頭痛也比之前輕松了許多。
他在燈火通明的步行街上漫無目走著,享受久違的平靜。
叮鈴鈴......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喂,趙曜,我剛吃完飯......”
他拿起電話,瞄了一眼來電號碼,按下接聽鍵。
“不去,我們高中生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學習, 哪兒有閑心和時間去參加別人的生日宴會?”
電話另一端的趙曜差點兒沒笑出聲來,“行了兄弟,別玷汙學習這麽神聖的字眼好嗎......要是別人這麽說我說不定就真信了,你這自從開學就連續長時間曠課的人物,還真沒資格說這句話。”
“周五晚上七點,冬陽酒店暖陽宴會廳,我在門口等你,因為上次的事情,列冬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他可是專門說了要請你的,這是個好機會,一定要把握住。”
趙曜說完便直接掛斷電話,不給顧判再多說一句話的機會。
“周五晚上......”顧判在手機上翻出日歷表,忽然歎了口氣道,“原來今天已經是周四了啊,一直不去學校都沒有了周幾的時間概念。”
冬陽大酒店,是戎山市最好的酒店之一,列冬的父親是最大的投資股東,也是他當年起家的發源地。
富麗堂皇的酒店大門,一輛出租車停下又很快開走,顧判從車裡出來,朝著不遠處的服務生走去。
後面有兩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豪車停下來,從上面下來幾位衣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同樣朝著大門走來。
“你好,請問暖陽......”
顧判話說一半又停住,面無表情看著兩名服務生徑直越過自己,朝著後面的年輕人殷勤地迎了上去。
看看自己身上明顯是地攤貨的普通衣服,手裡拎著的超市購物塑料袋,再看看後面幾人昂貴的一身行頭,顧判停頓一下,繼續朝著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