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玻璃半透明的保護膜上,清晰出現一隻黑色掌印。
顧判微微有些愣神。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九樓。
啪!
又是一聲短促脆響。
顧判瞳孔猛地收縮,映照出第二隻憑空出現的墨色掌印。
哢嚓!
還沒等他真正反應過來,加厚的隔音玻璃便直接碎裂,一道散發著濃鬱血腥味道的黑色影子,閃電般朝著床上撲來。
在這要命的時刻,顧判腦子裡浮現出的竟然無關逃命與反抗,而是想起來論壇上那個已經被罵到沉底的帖子。
黑手、剝皮、吞食……
明天要不要去考查一下賣烤串的場地?
說到吃,豬肉串其實也很好吃……
賣烤串不是長久之計,將來還是要想辦法涉足互聯網和智能手機……
可惜世界線已經變化,不知道在這裡炒房行不行得通。
還有集成電路般複雜的......算了,他再想那些該死的鬼畫符就是狗!
一堆毫無關聯的字眼和念頭不斷在顧判的腦海中盤旋,他猛地翻身下床,朝著臥室房門衝去。
逃!
身後是呼嘯而來的腥風,讓人聞之欲嘔。
嘭!
顧判的動作還是慢了一點。
他雙眼瞪大,眼睜睜看著一道黑影頂在自己腰上,而後帶著他一起向打開的衣櫃門衝去。
視線墜入無盡黑暗的前一刻,顧判眼中只剩下發黃的海報中央,那張變形變色的詭異笑靨。
而直到此時,他似乎才弄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道影子好像並沒有攻擊他的意圖。
它真正的目標,應該是他家衣櫃才對。
如果被嚇傻了躺在床上不動,反而能躲過這莫名其妙的一劫。
轟!
黑暗......
失重......
墜落......
顧判大聲呼喊,拚力掙扎,卻始終聽不到任何聲音,觸摸不到任何實物,直到身體驟然一沉,重重摔倒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時間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高空忽然毫無征兆亮了起來。
一輪金黃的圓月出現在上方。
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轟然響起。
在越來越大的頌念聲中,一股吸引拉扯的力量突兀降臨。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突然而劇烈的失重,要將他的靈魂從體內拽出,投向空中那輪冰冷的圓月。
顧判不知道被拉扯出去會是什麽結果,他此時仿佛一個冷眼旁觀的路人,在一旁俯視自己的身體。
虛弱,寒冷,迷失......
忽然間,一道猩紅光芒在顧判身上亮起,光芒的圖像赫然便是他再想就是狗的鬼畫符。
因為那次雷擊,這些沒有任何規律和美感可言的線條符號,就已經深深印刻在腦海之中,再也無法忘記。
但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顧判在這種疑似靈魂半出竅的旁觀者狀態下,隱隱弄明白了那些東西的意義。
所有的一切,大致可以用兩個字來簡單概括。
吸收!
下意識的,他嘗試著驅動那些線條。
吸引拉扯的力量在不斷減弱,反而倒過來被自身吸納,顧判能感覺到,身體開始變得有些不同。
當猩紅光芒斂去,他已經能夠自如控制身體,而不再是牽線木偶般任由擺布。
金色圓月下面,
一道被金芒包裹的龐大黑影正瘋狂衝向高空,似乎準備完成顧判前世地球曾經做過的登月壯舉。 顧判站在那裡,怔怔看著漸行漸遠的黑影,極速飛行的它仿佛一頭扎進黏稠無比的膠水之中,速度迅速減慢,直到被定格在那裡。
黑影開始掙扎起來,如同不小心跌入蛛網的飛蟲,但卻毫無用處。
短短不過幾秒鍾時間,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判嘴巴張開,心中著實充滿驚詫訝異之情。
幾分鍾以前他還躺在床上,於半睡半醒間思考創業門路,沒想到幾分鍾過後,竟然直面這樣一幕奇幻恐怖電影中才存在的場景。
在淡金色月光映照下,針對顧判的拉扯力量已經和鬼畫符達成脆弱的平衡,這也讓他有余力去小心探查著周邊環境。
二十分鍾後,顧判確定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高台上,上邊是黑暗虛空,金色圓月,下邊則是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大地,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高台各面沒有台階,平滑如鏡,而且僅憑目測也不知道其高度,因此他也不敢冒然滑下,以免遇到危險。
時間的流逝在這裡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顧判不知道自己在這個空曠的高台頂部呆了多久。
當金黃色圓月在夜空中消失不見,整個空間卻並沒有迎來熾熱的陽光,而是籠罩在徹底的黑暗之中。
顧判在黑暗中感覺到了絲絲冷意,以及恐怖危險正在靠近的感覺。
他不敢閉眼,一直保持警惕,直到那種無法抵擋的失重感毫無征兆再次來襲。
..............................
顧判在窗邊站著,一動不動。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超過了五分鍾。
外面的陽光越來越熾熱耀眼,但顧判卻一直盯著它看,似乎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
良久,顧判終於收回目光,低下頭怔怔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歎了口氣。
在陽光照耀下,原本應該是普通年輕人的右手食指第一指節前段,皮膚出現詭異的暗紅色斑點,觸摸起來有種磨砂的感覺。
顧判眯起眼睛,仔細觀察片刻,忽然發現手指的紅色並不是單純的塗色,而是一點類似於魚鱗的東西,取代了原本的皮膚。
集中精神,意識深處自然而然浮現出那些紛繁複雜的圖案條紋,安靜蟄伏在那裡一動不動。
還有一小團紅色氣團,環繞在條紋末端,佔據了很小一塊地方,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事情變得愈發詭異起來了。”
顧判仰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思緒飛快回溯到昨夜那個古怪詭異的經歷之中。
當醒來時,他發現自己正抱膝蜷縮在衣櫃旁的地板上,衣櫃還是那個衣櫃,內壁上還是那個詭異笑著的女星。
若非是陽台上滿地的碎玻璃,顧判絕對會認為自己是在做夢,而且是身臨其境的清明夢。
咕嚕!
肚子裡發出一聲抗議的呐喊。
仿佛突然打開了某道閥門,強烈的饑餓感猶如烈火,轟然灼燒著他的腸胃,第一次讓顧判真正意識到了,什麽叫做無法忍受之痛苦。
奔到廚房一口氣吃光了家裡所有的儲備零食後,強烈的饑餓感才慢慢散去,也讓他有心情再次回到臥室,開始仔細尋找遺留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