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顧判漫無邊際的思考，他從床頭櫃上抓起了手機。

　　“小顧，你知不知道在歷史上的今天，發生過怎樣的大事件?”

　　話筒內傳出一個熟悉的男聲，是顧判的同桌趙曜。

　　“歷史上的今天......”顧判愣了一下，快速回憶著自己一直都在背記的東陸通史，字斟句酌答道，“今天是東陸歷建邦107年8月31日......”

　　“停！”

　　趙曜大喊一聲，他明顯停滯了幾秒鍾，隨後才傳來驚訝疑惑的聲音，“小顧，你的時間都去哪兒了?”

　　驟然聽到這種在前世很熟悉的一句話，顧判被嚇了一跳，“你，什麽意思?”

　　“顧判，我隻說一點，自我倆在幼稚園初次相逢以來，今天都是個不太美好的日子......”

　　嗯！?

　　顧判深吸口氣，猛地轉頭朝床頭櫃看去。

　　那隻從穿越後就開始陪伴他的電子萬年歷安安靜靜走著，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

　　上面顯示的時間也明明白白。

　　九月一日，九時三十九分。

　　“怪不得那麽餓，從玻璃破碎、黑影突入到現在，竟然已經過去了一天兩夜??”

　　電話聽筒內趙曜的聲音越來越快，“你高三開學第一天就無故曠課，不僅不交作業，甚至連學校都不來，更沒有提前請假，知不知道剛開學的考勤記名最嚴格?”

　　顧判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知道了，要不，你幫我先請個假?”

　　“我的確想幫你請假的，但是，班長對此表示懷疑，並且乾脆利索拒絕了我的請求，她讓你自己去找秦老師和教務處解釋。”

　　emmmm......

　　那個比老師還有責任心的女生。

　　顧判微笑一下，“那就算了，等我到校後再說吧。”

　　“顧判，我趙曜朋友不多，你算一個，所以，一定要保重。”

　　“沒錯，我確實需要保重。”

　　掛掉電話，顧判打開電腦，開始搜索一切可能找到的線索。

　　至於學校考勤登記的事情，十幾歲的高中生或許確實會關心緊張，但對於顧判來說，根本沒有在心中掀起哪怕半點兒波瀾。

　　老舊台式機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顧判盯著屏幕，眉頭漸漸皺起。

　　本地論壇上那個關於黑手的帖子不見了。

　　不只是原貼不見，所有轉發的相關內容也都被擦除的乾乾淨淨，仿佛它們從未在網絡上出現過一樣。

　　顧判暫且將黑手的事情放到一旁，開始搜索他在金月高台時聽到的那一串低沉聲音。

　　雖然不知道該怎麽書寫，但發音他大概記了下來。

　　很可惜，網絡上同樣搜索不到有價值的內容，這令顧判大失所望，最後不得不求助上大學的表姐，讓她將問題丟到校內網論壇，看能否有人可以解答。

　　叮咚......

　　門鈴響起。

　　顧判從貓眼看了下，門外是拎著工具箱的兩個人。

　　“先生，是您打的電話嗎?”

　　門外穿著深灰色工裝的中年男子問道。

　　在中年男子身後，跟著一個鴨舌帽年輕人，看起來像是個裝修工學徒。

　　“你們是?”顧判的目光從中年男子身上劃過，盯著那個鴨舌帽年輕人看了幾秒，手按在門把手上，又詢問了一遍。

　　“我們是真誠裝修公司的，剛才不是你打電話要換修窗戶玻璃的嗎?”中年男子從工具箱中取出派工單，又回頭指了指靠在牆邊的玻璃。

　　“嗯，沒錯......”顧判沉默一下，語氣平靜道，“是我給你們打的電話，我這就開門。”

　　他打開防盜門，一邊檢查派工單核對簽字，一邊嘭嘭敲響隔壁的房門，直到一個中年男人揉著惺忪的睡眼出來。

　　“劉叔，劉叔！該起床出攤了......”

　　“我十一點半才開門，這麽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熟食店老板打了個哈欠，看到門口站著的幾人時眼神一動，“嗯，這是啥子情況嘛?”

　　“陽台玻璃壞了，找師傅過來看一看。”

　　“九樓陽台窗戶還能壞?”劉叔跟著往屋裡走去，“這倒是奇怪了，讓我看看去。”

　　工裝中年人在顧判的指引下徑直朝主臥走去，跟在後面的學徒深深看了熟食店老板一眼，表情木然沒有任何波動。

　　顧判深吸口氣，表情放松，但心中早已經警惕之心大盛。

　　這個戴著鴨舌帽的家夥，分明就是那天在小飯館碰到的兩個人之一。

　　按照他們當時談話語境分析，他根本不可能是一個裝修工學徒。

　　既然對方不知道為什麽能找到他家裡，那麽現在還想著躲是完全沒有用的。

　　倒不如正面接觸一下，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麽目的。

　　劉叔有個表弟在郊區當探員，他當年也是街面上有頭臉的人物，這就是顧判把他也叫過來的原因。

　　主臥陽台上，中年人踩在板凳上更換玻璃，鴨舌帽卻沒事人般站在一旁，帽簷下的眼睛慢慢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後面更是在陽台角落撿起幾塊碎玻璃仔細觀察，仿佛在把玩價值連城的文物。

　　顧判和劉老板在邊上看著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你叫顧判，我現在需要找你了解一點情況。”

　　鴨舌帽忽然開口說話，打破了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你不是裝修公司的人麽......”顧判瞳孔微縮，恰到好處表現出驚訝的表情。

　　劉老板下意識側移兩步，和顧判一左一右面向鴨舌帽。

　　“我叫許灃，你可以叫我許探長。”鴨舌帽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玻璃是怎麽碎的，你最好能把所有一切都告訴我。”

　　劉老板先一步接過證件仔細看了幾眼，遞給顧判的時候微不可查點了點頭，認可證件的真實性。

　　證件很新，似乎才剛剛印發不久。

　　“二級探長......”

　　顧判的視線掃過證件上的一行文字，沒想到許灃的級別還挺高。

　　在東陸聯邦內部，顧判所在的小城總探長也才是同樣級別，但那可是要熬不知道多少年的資歷才被授予的銜職，這個叫許灃的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再過幾年豈不是要乾上一級探長?甚至是更高級別的督察?

　　顧判把證件還給許灃，沉吟著開口道，“就在昨天晚上，我似乎聽到有什麽東西在拍打窗戶，我被嚇壞了就躲到次臥鎖上門，早上起來才發現玻璃壞掉了。”

　　許灃可有可無點點頭，又擠出一絲笑容，“這樣啊......那你的運氣可真是不錯。”

　　“我不太明白許探長的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些碎玻璃我收走了，你沒意見吧?”

　　許灃也不等回話，便將玻璃收進箱子，更是不管還在忙碌的裝修工，直接朝著外面走去。

　　“顧判，今天沒事兒了可以去買注博彩，說不定還能中獎，小心謹慎一點的話，錢應該還是可以花的。”

　　走到一半，許灃忽然停下腳步，回頭低低說了一句，鴨舌帽簷遮擋住的面孔看起來有些森冷陰鬱。

　　小心一點的話，錢還是可以花的！?

　　那與之對應的豈不是說，也可能存在即便有錢也不能花的情況?

　　再想想什麽樣的人有錢都花不出去……

　　顧判看著許灃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間，心底陡然泛起一股濃重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