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了吧，咱們先去吃飯。”顧判關好鐵門，衝著她招招手，“我說話一定算話，說下次見面請你吃飯就一定會請你吃飯。”

　　“你不是說自己不在家嗎?”贏櫟把書裝進背包，修長的眉毛挑起一個弧度，“還是說已經可以無所顧忌地撒謊了?”

　　顧判張張嘴，滿肚子的話卻說不出來，最後隻好露出一絲笑容道:“算了，我們還是先去吃飯。”

　　“顧判，你還沒有把事情解釋清楚。”

　　“我再不吃東西就要餓死了，咱們邊吃邊說好不好。”

　　十分鍾後，兩人在一間家常菜館坐定，贏櫟隻要了一小碗素面，其他擺滿整個桌子的全是顧判要的東西。

　　鹵煮肉、水煮肉片、辣子雞、紅燒豬蹄，還有滿滿一大盆米飯。

　　一小時後，贏櫟目不轉睛盯著顧判把最後一口米飯吃完，仿佛此時才真正認識這位隔了一張桌子的同班同學。

　　顧判擦擦嘴，迎上贏櫟驚訝的目光，“贏班長，我一直都想對你說件事情。”

　　贏櫟莫名感覺有些緊張起來，“什麽事，你說吧。”

　　“以後不要這樣做了，好嗎?”顧判歎了口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們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每個人都足以為自己做出的選擇負責，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你要知道，我們都還年少，並沒有真正到談戀……”贏櫟猛地愣住，沒想到顧判所說與她設想的內容大相徑庭，憋了一肚子的委婉拒絕勸告的說辭頓時感覺用不出來。

　　“沒有什麽可是，你隻是老師指定的班長，不是其他同學的老媽，沒必要去操心他們的學習，會很累，而且沒有人說你好，不是麽?”

　　顧判一口氣把水喝完，抬手把贏櫟的話堵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再說了，一個女孩子在入夜時分不回家，反而單身去完全陌生的地方，你就不怕我暗地裡其實是個殘忍的變/態?就算我不是，你能保證所有人都不是嗎?”

　　“還有不到一年就是會試的時間了，你這個學習狀態，很難考上一個比較理想的高校……”贏櫟咬著下唇，眼圈兒有些微微發紅。

　　“贏櫟，這個世界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安詳寧靜，我們大家都戴著各自的面具表演自己。”

　　顧判直直盯著贏櫟的眼睛，歎了口氣，“路都是自己選的，就算回頭看選錯了也怨不得別人，你隻要做好自己就行，其他的，你管不了，也沒必要去管。”

　　兩人在飯館門口分道揚鑣，一個向東，一個向西。

　　顧判根本沒心思去管那位太過理想主義的小女生，現在他滿腦子都是該如何處理衣櫃事件，重活一次不容易，總不能才過了幾年就在這裡把命送掉。

　　…………………………

　　“祝先生，許灃和杜繩已經確認失聯。”

　　身材姣好的女秘書端上一杯咖啡，小心放到辦公桌上。

　　“他們最後一次通話是在什麽時間?”祝渠松開領帶，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的苦澀讓他微微皺眉。

　　“一個星期之前，許灃在聯邦中部地區發現侵蝕痕跡，沒有做出記錄，帶著杜繩直接前往查探。”秘書飛快翻動記事本，纖細的指尖忽然停頓，“還有一個情況，前天下午，17時43分，杜繩給通聯部門打過一個電話。”

　　祝渠低頭慢慢品著咖啡，“他說什麽了?”

　　女秘書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通聯處的記錄上寫著，電話隻響了兩聲半，並沒有被接通。”

　　“具體位置確定沒有?”

　　“通聯處說無法定位。”

　　“為什麽無法定位，按照規定，他們不是每天都報備信息嗎?”祝渠放下咖啡杯，第一次抬頭看向面前的女秘書。

　　在那道平平無奇目光的注視下，她卻感受到莫大的壓力，連說話都有些磕巴起來，“通聯處反饋回來的消息，自從許灃離開後，從第三天開始，就沒有再匯報過......”

　　“知道了，你下去吧。”

　　祝渠擺擺手，不再去管如蒙大赦的秘書，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是祝渠，查一下最近中部地區的異常情況記錄……還有，把許灃組的信息給我拷貝一份。”

　　…………………………

　　九月三日早上七點四十分。

　　顧判從三輪車上下來，站在了戎山市高中的門口。

　　僅僅十分鍾後，顧判就開始為自己趕來上課的決定後悔不已。

　　任誰被叫到辦公室挨上整節課的訓，又受領一份千字檢討的任務，恐怕心情都不會很好。

　　直到上午第一節課下課前，顧判才擺脫了班主任秦老師的“諄諄教誨”，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顧判你可以的，剛開學就曠課兩天......”

　　“好了，不要廢話，有閑工夫還不如多看兩頁書。”

　　顧判一擺手，打斷了湊上來剛準備喋喋不休的趙曜，在桌面上打開了英語課本。

　　下一刻，他豁然抬頭，迎上從側前方望來的一對清冷眼眸。

　　幾秒鍾後，贏櫟迅速收回目光，精致的鼻尖輕輕翕動一下，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哼，不再搭理後面那個男生。

　　“小顧，贏櫟在看你呢，你說她......”趙曜瞪大眼睛，語氣中滿是激動。

　　“不，她剛才看的其實是你，和我沒有關系。”顧判低下頭去，摩挲著右手食指上的創可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整整上午，顧判表現得和其他努力學習的同學沒有任何不同，但腦子裡一直在思索前兩天發生的事情，完全不關心老師都講了些什麽。

　　隨著歡快的下課鈴聲落下，學校在沉寂了幾秒鍾後，就像是開鍋的水一樣沸騰起來。

　　同學們從不同教室中蜂擁而出，在教學樓下匯聚成河，而後迅速分流，朝著食堂和校門湧去。

　　顧判拎著飯盒走在人群中間，旁邊跟著一直說個不停的趙曜。

　　“你說中午吃什麽好呢，炒飯還是湯面，要不我們合夥吃一頓小炒怎麽樣，一葷一素，再來兩瓶碳酸水，人均消費也才十幾塊錢......”

　　顧判毫無征兆停下腳步，差點兒撞到後面的人，惹來兩個女生的低聲抱怨。

　　他對此充耳不聞，猛地抬頭看向了幾十米外學校辦公樓的樓頂，“趙曜，你看那裡。”

　　趙曜手搭涼棚，眯起眼睛看了一會兒，疑惑道，“那裡怎麽了?我什麽都沒看到啊?”

　　“看你大驚小怪的樣子，還以為天上有飛碟呢，切......”

　　“什麽都沒有啊，大驚小怪的。”

　　兩人身邊幾個人同時抬頭看去，

　　“是嗎......”

　　顧判眉頭一皺，明明在對面樓頂邊緣上有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在低頭徘徊，為什麽他們都視而不見?

　　毫無征兆的，辦公樓頂的人影一躍而下，猶如一滴墨汁，掉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