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中間人的視角,他看到大佬渾身是血被手下攙扶著走了出來。
“這……”他驚訝著。但不管如何,結束了,大佬的確贏了。雖然結果有點出乎預料,因為他認為這會是一場簡簡單單的勝利。這麽看,那個叫喬的小子也許還真有點本事,進行了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抵抗。大門內只有兩個人走出來,說明其他人出不來了。不過無所謂,雜魚死多少都無所謂。老人按下自動輪椅的電動按鈕朝大佬走去,得意的想,大佬一定會記得這份恩惠。他來到大佬身邊,歪著腦袋朝著大佬垂下的頭瞧去,他以為自己肯定會看到一張疲憊的臉,那張臉看到他後會露出一臉的感激,他們會一起走出去,大佬會再次宣布對這座城市的統治和權力,而他則會站在後面,繼續充當真正的掌控者和協調人。可當確確實實看到那張臉時,老中間人刹時被驚嚇的呆住了,因為他看到的是一張無神的,驚懼的,掛著死亡的面容。接著,老人才看到大佬的額頭上有一個子彈穿透造成的窟窿,被鮮血和頭髮遮掩住。而就在這張臉旁邊,是一張半面魔鬼,半面人類的臉龐,那臉龐下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就好像死神在朝他微笑。一瞬間,他明白了什麽;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一瞬間,他知道自己……
左扣動了扳機。
和大佬一樣,子彈穿透了那蒼老狡詐的面容。巨大的衝擊讓中間人的腦袋帶動整個上半身重重砸到椅背上,又被重重彈回,整個身體從輪椅上栽倒下來,死亡前最後被鎖住的驚懼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不遠處仍沒理解現況的保安和護士。這位權勢傾天的老人,這位曾經無敵的唐的左右手也許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是這麽一個死法。
喬站在兩具具有絕對分量的屍體邊,看著對面的男人和女人。不管訓練多麽有素,他們此時的表情也可以用恐懼和不知所措來形容。他們可以在半秒中之內殺死喬,但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動手。他們似乎在猶豫,也可能是在等待,就好像被一種本能操控了一樣。
喬朝他們走了過去,帶著一股王者的威嚴。他站到兩人面前,沒流露出任何敵意,但卻讓對方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懼。他說:“我對聰明人隻說聰明話。你們的老大死了,大佬也死了,我活著。我現在準備出去,重新恢復這一切。現在,我缺兩個保鏢。”
他們立刻就聽懂了喬的意思。作為保鏢,作為護衛,他們很清楚自己的職責和義務。他們給協調人當保鏢已經很長時間了,但這又怎樣呢?這種關系可不像什麽父子,親人那樣能夠隨著時間積累感情。相反,他們對這個老人的感覺只有惡心和厭惡。男人厭惡他將自己當作牛馬,看門犬,使來使去;女人惡心他對自己的那些騷擾和強迫自己完成的那些‘服務’。此時,他成了一具屍體:冰涼的,不再有任何權利,不再能給他們任何利益,也不再讓他們產生任何一絲一毫恐懼的屍體。似乎沒有什麽好選的,兩個成年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低下了頭,其中彪悍的男人對喬說,“這活我們接了,老大。”
“合作愉快。”喬甚至溫柔的回應。
打手就是替別人打架賣命之人,他們收錢做事。但有時也不全靠錢。因為沒人是傻子,他們也懂得借勢,知道倚靠一個強大的有前途的勢力比短暫的金錢要更有利。所以他們都習得了一種特殊的技巧,包括如何打人卻不致命,如何殺人後不留下馬腳,如何用特殊的方式完成一個指令,
比如說‘好好談談’,或者‘處理掉’。他們也不一定冷血,有許多甚至有妻兒子女。他們只是把這當成了工作,就像其他人將收銀,打字,演講當成自己的工作一樣。不過也有例外。例外就是,當所有人都認為這個指令無法達成,或者說犧牲太大時,他們才會違抗首領的命令。剛剛發生的就是這種情況。槍戰剛一開始,他們就都呼叫了幫手。但隨著彈夾被打空,隨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慘叫聲不絕於耳,他們意識到這場近距離的交火造成的傷亡太多了。在槍聲止歇的短暫瞬間,不知哪方的一人先喊了起來。他勸大家停手。本來,這麽做是愚蠢的,冒險的,因為不管這句話最後有沒有效果,當事後一些人追究起來時,這個喊話的人都要承擔非常大的風險。他們會問他為什麽要喊這句話,目的是什麽,是通敵還是恐懼……當你坐在刑椅上, 面對專業的拷問官時,說出的話有一半會變了味道,真相也就不知所以了。但那個人還是克服了恐懼,因為他不想死,也不想親眼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個倒下。這不是冷兵器的鬥毆,每一發子彈擊中一具身體時帶來的都很有可能是永久的死亡。而隨著鮮血的味道和慘叫聲的彌漫,還活著的人變得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憤怒,也都殺紅了眼睛。當看到一個最親近的朋友倒在面前,左面臉被子彈打爆時,他爆發了。說他怯懦也好,說他內心的善良還未被泯去也好,總之,他喊了起來,嘶吼。他本來就身高馬大,嗓音粗獷,所以喊出的每一字每一句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到了。刹那間,戰場安靜了下來。而就在短暫的一分鍾內,打手們也都冷靜了下來……他們約定好暫時停戰,將命運交給樓梯上,廠房中的那兩人。 打手們等待著,即是等待首領的命運,也是在等待他們自己的命運。過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鍾,他們聽到了一聲槍響。這聲音還算清晰,說明距離很近,不在房間內,而是在外面。在外面……他們不由得緊張起來。隨後,他們看到中間人的兩名護衛出現在樓梯上,一邊將槍伸到身體外——示意自己並沒有敵意,一邊從樓梯上往下走。走到中間時,男人喊了起來,“都別打了。結束了。他贏了。”他看向喬的手下。
此時,喬的手下們仍沒理解這暗示意味著什麽。這眼神是同情還是迎合,他們沒看懂。直到那個男人從樓梯盡頭出現,真相才終於明了。
左站在最上面,君臨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