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猛地伸出雙手，從一臉驚懼的大佬手中搶過轉輪手槍，調轉槍頭，一點也沒猶豫，在他還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時扣動了扳機。子彈從大佬眉心穿過，在腦後轟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骨頭、鮮血、腦漿混淆在一起從洞中迸出，濺落到地板上。在獻血汩汩的洞口下，大佬的表情凍結在聽到槍聲的那驚恐的刹那，永久的凝固了。

　　青煙從槍口升起，大佬臃腫的身體從椅子上歪倒，他的頭撞到地板上時，那張臉已經不可辨認。

　　喬扔掉槍，捂著大腿慘叫，不過幾聲後便冷靜下來。此時的他更加虛弱，也許小豪用一根手指就能要他的命。喬癱倒在椅子上，問，““你預料到誰會贏了?”

　　小豪搖頭。

　　“那如果大佬贏了怎麽辦?”

　　“我會直接殺了他。”小豪說。

　　“哦。”喬虛弱的冷笑，“這麽說，你還是希望我活著。為什麽?”

　　小豪注視著喬的眼睛，說:“因為左。還因為，你們是黑手黨。”

　　“解釋一下。”

　　“你們是黑手黨，你們心狠手辣，殺人絕不猶豫。但是，你們也信守承諾，是嗎?”小豪問。

　　“對，沒錯，只要是我們說出的話，說一是一。”

　　小豪突然走向桌子，邁過大佬的屍體，扶正大佬剛坐的椅子，坐了上去。他說:“那就給我個承諾吧，喬！”

　　“洗耳恭聽。”喬說。

　　小豪說:“我不向你索取任何東西，什麽金錢，權利我全都不要。但我希望你能幫助一個人，並向我，向你自己保證，你一定做到。”

　　“那個女孩?”

　　“沒錯。”小豪盯著喬的眼睛說，“她受了很重的傷，我要你無論花多少錢，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救好她。”

　　喬無比認真的回應那雙透徹單純的眼睛，沉默了許久後竟然笑了，“還真是，有時候最大的不幸也能帶來意料之外的報酬。哈哈。你這算是救贖嗎?我想你也應該知道，如果不是你，她不會淪落到如此下場。按正常說，她和你一樣聰明。也許你不信，不過如果我是在另一種情況下認識的她，我是絕對不會傷害她的。你懂我的意思吧?一個女孩，聰明伶俐，還有一身讓人吃驚的技藝，任何人都會喜歡上她的。反倒是你，狡詐的小子，沒人會願意留你在身邊，懂嗎?

　　小豪懂，喬的話發自肺腑，所以即使作為敵人，他也認真的聽著。

　　“不過我有一個問題:就這麽簡單?我說我答應就完了?你要怎麽確定我會……”喬看到小豪從手中拿出了一枚硬幣，笑出了聲，“左！”

　　“沒錯。這硬幣一面是花朵，一面是人像。”小豪說，“我選人像，你選花朵。硬幣攤到誰的面誰贏。”

　　“似乎很簡單。”喬笑著說，“你贏了，我就保證遵守跟你的承諾;我……我似乎很難贏。”

　　“不。你贏了，我和小偷就隨你處置。”小豪說。

　　喬做出了一個滑稽的‘隨便’動作。“那就開始吧。”

　　意外的，小豪沒有向上拋出硬幣，他將硬幣彈向桌面，讓那枚圓形的帶著厚度的金屬圓片抵抗著引力旋轉。硬幣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轉。不知轉了多少圈後，硬幣開始失衡，旋轉的姿態也扭曲誇張起來。當它終於歪倒，在原地震顫時，喬搖了搖頭，攤開手說，“我輸了，你贏了。你有我的承諾，小子。”這真的是遊戲，喬想，從男孩拿出硬幣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知道結果了。

但讓他困惑的是，為何男孩在看到結果後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就好像逃過一劫一樣。不過他有個更重要的問題要問，“你做這麽多都是為了那個女孩，那你自己呢?就像你說的，你沒管我要任何有利於你的保證。”　　小豪對喬笑了，盡管他還是個孩子，但笑容裡包含的詭詐和無法看透的目的仍舊讓喬愣了幾秒鍾。“我希望你當我已經死了。”男孩說。

　　“好，好。”喬點著頭說，“那麽，英雄要退場了?”

　　小豪沒回話，只是將桌子拉倒通風口下，又在桌子上擺了一張椅子，他給喬留了一把槍，裡面有五發子彈，他知道喬不會濫用這些子彈，因為還有更重要的用處。他爬上桌子，最後說，“沒什麽英雄，喬，你贏了。”然後鑽進通風口。小豪原路返回，但在一條通向小偷和外界的岔路停住了。他猶豫片刻，知道自己也許沒辦法跟小偷做最後的告別了。也不應該去告別吧?他想，那個倔強的女孩一定不會允許自己就這麽把她賣了吧！但他知道，小偷能活下去了，所以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命，小豪順著管道爬向廠房外。

　　談判室內，喬一邊感受著自己逐漸恢復直覺與體力的身體，一邊自嘲的苦笑。他很少自嘲，因為明白自己有多聰明，旁邊的人有多愚蠢。他自嘲的原因是因為那枚硬幣。當小豪走後，喬純是出於好奇翻看了桌子中間的硬幣。在觸碰到那帶著余溫的金屬時， 他還在想，自己會看到兩面一模一樣的硬幣。但當他翻過硬幣後，傻住了。硬幣有兩面，就如男孩所說，一面是花朵，一面是人像。此時他才明白，他沒贏，贏的是那個男孩。不過，即使作為輸家，他也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因為這件事還沒有結束。喬站起來，拿著槍，走向大門，當邁過大佬的屍體時，停住了腳步，他低頭看著那血肉模糊的臉，獰笑著說，“你死了比你活著有用處，大佬。”

　　中間人有些著急了。外面的槍戰已經結束有一陣子了，可裡面的人還沒有出來。他的兩名護衛仍堵在唯一的入口，遵循他的指令不放任何人進來。他不認為這是一次賭博，也不認為這是一次妥協或者說受人強迫。這是他自願的，就像男女通奸一樣，只需要一個眼神或者一個動作，一句話，就知道對方要什麽。當時大佬隻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這件事，他便知道該怎麽辦了。他不會讓他曾經打拚過的這座城市重新陷入混亂，也絕不會放任一個毛頭小子出來將這裡攪成一灘渾水。所以他默認了大佬挑選的地點，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知道大佬早就布好了陷阱。進門前的檢查看似很公平，但是卻沒人搜他的身。他把那些武器藏在了輪椅下，當他找借口離開房間時，將它們小心遞給了大佬的兩個護衛。神不知鬼不覺。所以，照理說，大佬那邊應該已經了結了。但為什麽還沒出來?難不成還要和那個年輕人談談天不成?或者，有什麽意外?不可能，不論發生什麽，三個人都勝不過兩杆槍。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安全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