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呆立不動。一瞬間,她覺得自己什麽也想不起來,什麽也不知道了。自己是誰,自己在哪,自己做過什麽,自己要到哪裡去,自己身邊的聲音是誰……瀑布的聲響,在遠處,又仿若在頭頂;空寂的聲音,在耳邊,又仿佛在另一個世界。就在她的大腦試圖尋找剛才那些問題的答案時,她突然又回來了。又是一瞬間,世界,包括她自身都恢復了本來的樣貌。但是,她仍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自己的身體中被抽走了。
“……卡?”卡?哦,這是男孩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怎麽了?”她本能的回答。
“你……愣神了?”張豪問。
這說明剛才那不是幻覺。“我愣了多長時間?”維萊卡謹慎的問。
“幾秒鍾。你看到什麽了嗎?還是想起了什麽事?”
維萊卡皺了皺眉,然後有些不知所措的四下環顧。她什麽也沒看到,滿目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建築,和她毫不相乾。她剛完成了一項任務,擊殺了目標,沒有任何的可以和不妥。現在,她要裡開這個地方,她拉著男孩加快腳步。
“為什麽有人要執著於殺戮?”男孩突然問。
“那你想執著什麽呢?”維萊卡看著前方問。
男孩沉默了一會,勇敢的說,“幸福啊!”
“那為什麽要執著於幸福?”
“因為有意義啊!”男孩回答。
“那你執著的意義又是什麽呢?”維萊卡又問。
意義是什麽?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會回答意義就是意義啊!但現在,他不知道維萊卡為什麽會這麽問。但她問了,沒有回答,也許說明對她來說,這個問題有待商椎,而張豪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是什麽?”他好奇的指著女人的肩膀,問。
“什麽……”維萊卡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突然發現那裡不知何時沾著一片玫瑰花瓣。她笑了。
男孩問她為什麽笑,不過女人沒回答他。
“那下座城市有什麽?”上車前,男孩問。
“那得等到了再告訴你。”維萊卡大步甩開張豪上了車。
當維萊卡說她要去見一位朋友的時候,張豪著實吃了一驚。他一直認為女人沒有朋友,更別提去主動見一位朋友了。
“你那朋友是什麽的人?”男孩好奇的問。
“女人,”維萊卡俏皮的說,“放心,她討厭孩子。”
“……”張豪竟無言以對,不知道是該說太好了,還是怎麽樣。
見面的時間在四天后。
這四天,維萊卡終於做了一回女人。去美容面臨時做了按摩、祛斑和美白,臉上沒事就貼著面膜,還特地把過肩的頭髮做了個拉直;然後就是去商場瘋狂購物,挑了衣服、鞋子、帽子、胸罩、內褲、絲襪、口紅、乳液和香水……
提前一天,她們約了最終的見面地點。維萊卡用這一整天選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當天,她一早起床,坐到了幾乎從來沒去過的梳妝台前。
“你還會描眉?”張豪驚訝的問。他印象中,自己的媽媽就已經在做女人方面夠大條的,化妝從來最多10分鍾,衣服什麽的幾乎從來不挑,有就穿上。而自從他跟了維萊卡後,他對這個觀念的認知又上升了一個層次。
維萊卡揚著眉毛,小心的說,“女人的本能,就跟你們男人一看到漂亮女人就勃……”她竊笑了幾聲,沒再說下去。
不過張豪當然猜出了她剛想說什麽。
這兩年,他不光是跟著維萊卡走了很多地方,也明白和了解了許多事:出生,死亡,善行,惡端,欺詐,真誠……還有無所不在的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性。 維萊卡曾毫不避諱的跟張豪聊過,她說這是上帝賜給所有生物的一把雙刃劍,即能享受無上的快感,也能帶來無盡的痛苦。和愛情一樣,維萊卡後來補充說。不過張豪無從體會,因為他都沒經歷過。他懂得愛,理解了父母對自己的愛,也明白了自己對父母的愛,對維萊卡的愛。但這些都不是愛情。可街上牽手的情侶,包間中偷情的男女,他們之間的是愛情嗎?維萊卡教了他一個判斷的標準:只有能帶來痛苦的才叫愛情。張豪記住了。
見面的地點在花園商業街一個商品樓頂台的露天咖啡館中。街道綠意盎然,空氣中充斥著花香和咖啡濃鬱的香氣,不時還能聽到清脆的鳥鳴。她們租的機動車被攔在幾條街之外,一個巨大的花園廣場將商業街裹附其中。 這是人造的綠洲,不過在張豪看來,卻仍然充斥著機械與現代化帶來的喧囂。機器的噪音永遠代替不了自然之聲給人的寧靜,不管發出它的是醜陋還是多麽精美的機械。
維萊卡的朋友,一個戴著薄薄的鏡片,鵝蛋臉,身材比維萊卡要胖一圈,但胸部比維萊卡大了兩圈的女人已經坐在靠著邊緣的位置上等著她了。兩人同時看到了對方,同時哼了一聲,甩給對方一個白眼。維萊卡不客氣的坐下,張豪也跟著坐到了中間。
“你欠了我5分鍾。”大胸女人說。
“那就欠著好嘍。”維萊卡隨意不屑的回答。兩個女人開始打量對方,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維萊卡擺弄著剛掛上去的精美耳墜,女人故意翻了翻領口,讓雪白的胸部曲線再露出一點……然後兩人又同時‘切’了一聲。
“怎麽不點餐?”維萊卡大聲抱怨著,“老娘都快餓死了!”
“等你呢!”大胸女人不客氣的說。
張豪瞅了瞅,發現這裡是點餐後直接付款。呵呵。
“憑什麽是我?我可是大老遠跑來看你的耶!”維萊卡氣急敗壞的說。
“可也是你把我叫出來的,耽誤了我在家睡懶覺的時間!而且,上次就是我請的!!”
“上次都過了兩年了。而且——”維萊卡強調,“上次是我請的!”
“切,小氣鬼,賺那麽多錢不花幹什麽?”大胸女人別過頭,然後掏出了自己的錢包,打開,裡面空無一物。“看到了吧?我今天可是除了身子什麽都沒帶,一會還等著你把我送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