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獲自由的維萊卡簡直像瘋了一樣。她巴不得自己有十幾個分身,一個去吃大餐,一個去看棒球比賽,一個去做SPA,一個去賭場輸錢,一個去酒店的大床睡覺……不過現實是,即使她真的有那麽多分身,每一個旁邊也都緊緊跟著一個化身成複讀機的男孩,在她耳邊一遍遍搗鼓著醫生的叮囑:不能吃刺激食物;不能過度娛樂、過度運動,盡量多休息;傷口不能外露,近期內最好不要沾水;定期要去診所消毒,重新更換紗布……
為了不讓這層繭堵住自己的耳朵,維萊卡從書店,網上買了大把大把關於槍械知識的雜志,然後一股腦扔到男孩面前。“槍可不止隻有一種,既然你決定了要使用它們,就必須要先了解它們!”她正經道,“世界上有史以來誕生過幾百種槍械。它們有的埋塵於歷史之後,有的經過無數次升級改版仍被現役部隊所用,每一種都不盡相同。你要是以為這隻是像炒菜做飯那麽簡單可就太天真了。一但你握上它,就等同於打開了一扇門,會接觸到另一個世界。如果你之前是看著我,就像在沙灘上散步的話,那麽你想要做的就是躍入深潭。你――”維萊卡驚訝的發現,在她絮絮叨叨的時候,男孩已經開始無比認真仔細的閱讀起繁雜的圖片和文字了,而且完全沉溺其中。
“看,維萊卡!”他突然把一本雜志舉了起來,指著其中一個幾近真實的槍械圖片自信的說,“這是你用的那把!”
的確是。好眼力,小子,維萊卡不禁稱讚,不過……她還是一拳砸到男孩的腦袋頂上,“好好聽人說話啊!”
男孩的確從父母那裡繼承了優秀的記憶力和探究未知的熱情,但面對如此紛繁複雜的武器世界時也仍是有些點捉襟見肘。
“笨蛋!”維萊卡一邊吃著冰淇淋一邊訓話,“誰讓你都記住了?這些武器有一半在使用就已經不錯了。而且,不同的國家,軍隊和警察都配備不同的武器。有些地方甚至只會用電槍,麻醉和空包彈……比如這裡,警察基本上用的是電擊槍,隻有特種部隊的武器中才裝配實彈。所以如果我的……任務並不危險,就會在防彈衣外套上防電服。而如果在那些給警察配備致命火力武器的地方,那就必須堅決避免交火……啊咧?我告訴你這些幹什麽?!快點忘掉,小豪!”女人開始用力搖晃張豪的腦袋,然後問,“忘掉了嗎?”
男孩搖了搖頭,愣愣地說,“都記住了。”而且他理解得更深,那就是武器配備和戰術要因地而異、因人而異,更要因任務而異。
“唉,你父母把你生這麽聰明幹什麽啊!”維萊卡感歎道。
張豪隻是傻笑。他發現自己已經能夠坦然面對父母的死了。
既然已經開始了,那就開始吧!
於是,當維萊卡躺在床上休息的時候,就會叨叨的向張豪講述她過去是如何完成那些殺人任務的。當然,她不會特意去描述那些血腥殘忍的場面,而是將重點放在頭腦的思考和應對上:地形的考察,突發事件的處理,以及逃跑路線的選擇。她說,雖然現在名人的防衛做得越來越高級,什麽特戰部隊的保安,還有各種高科技的偵查設備……但刺客的手段也在進步:特製武器,多維入侵……據說,有的地方正在設計一種貼身的高強度的,而且頗具韌性的戰鬥服――一種強大的輔助作戰工具;而且還是據說,世界政府的研發部正在開發一種……然後她打起了呼嚕。
一天,張豪在整理雜亂的房間時,偶然在維萊卡的某個衣服兜中發現了一張染血的字條。他愣了愣,看了看上面的內容,驚叫,“糟糕――”
幾乎已經痊愈的維萊卡泡在偌大的浴缸中享受自己半個多月以來的第一次熱水澡。她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邊撫摸自己的黃色皮膚。她早就忘了自己還羞澀懵懂時的皮膚是怎樣光滑美麗了。如今,這上面卻隻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歲月無情,同時雕磨人的心靈和軀體。有時這裡一刀,有時那裡一刀。可她才有多老呢?跟她同齡的女孩子,現在或者在學校,或者剛剛出入職場,僅此而已。可她卻覺得自己已經步入中年了,和那些三四十歲的男女一樣,閱盡了人世百態,要麽在理解中求存,要麽在抗爭中求生……熱水泡的她有點頭暈,她從水中坐了起來,拿過一面鏡子, 從中觀察著自己肩膀和肋下的傷口。那年輕醫生果然高明,縫合的如機器般精準,留下的傷疤甚至帶著藝術般的美感……
“維萊卡!”張豪砰的一聲撞開浴室的大門,闖進雲霧繚繞的‘私人領地’。
“乾――幹什麽?!”女人趕緊鑽入水中,隻將腦袋露在外面,“沒看我正在洗澡呢嗎?!”
“不好!”這次張豪倒沒什麽羞愧的反應,反而上前幾步,伸出了一隻手。
維萊卡迷迷糊糊朝男孩手中瞧去,終於看清了那張近在眼前的字條。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不好!”女人也驚叫一聲,然後從浴缸中唰的站了起來。飛濺起的水花衝散薄霧,流到張豪腳邊。看到一具成熟女性的酮體赤裸地展現在自己眼前,男孩做的第一件事是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尖叫。
維萊卡幾乎顧不上穿衣服,直接拽著浴巾衝了出去,拿起電話就撥了一個號碼,然後坐等在電腦前等待。不到5分鍾,維萊卡的郵箱就收到了一封電郵。“啊,LUCKY!”她閱讀完後,大叫一聲,癱倒在椅子上。張豪靠近電腦,看到了一張帶著日期和地點的表格。
“這是組織裡的黑客黑到的目標出行日程表,”維萊卡若有所思的解釋道,“仔細看看,這幾天他有出門,一次是私人宴會,一次是跨國會談。”
“可為什麽你說幸運?”張豪問。
“你想想啊,”維萊卡狡黠的說,“如果你想抓兔子,最怕什麽?”
“最怕……”張豪答不出來。
“當然最怕它在窩在窩裡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