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勇垂頭喪氣來到了王家,看到楊梅喊了一聲:“大小姐,專員這次有麻煩了!”
楊梅很是不解的說道:“我爸走之前不是說可能升職嗎?怎麽幾天時間就有麻煩了呢?”
“具體我也不清楚,專員留了電話給你,讓你給他打過去,具體情況他會告訴你的。”
“知道了,咱們去布鋪那裡打電話吧。”楊梅有點焦急的拉著文華,工具也不收拾了,急匆匆的跑進布鋪,“小勇,我爸給的電話號碼?”
“南京局本部轉三五九四八二。”
楊梅撥通電話,有些無措的看著身邊的文華欲言又止。文華上去握了握楊梅的手,“別擔心,先聽聽伯父說的什麽,咱們再從長計議。”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楊伯濤疲憊的聲音,“是梅梅嗎?”楊梅的眼淚嘩的流了下來,“爸爸,是我。”
“梅梅啊,別擔心,爸爸沒事,這是正常的工作調動。我要從濰縣調到天津了。”楊伯濤打起精神故作鎮靜的說道:“告訴你媽媽,讓他放心,我很快就會回去的。”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什麽“楊副處長,咱們出發吧”斷斷續續的聲音,接著楊伯濤就急匆匆的說了句,“梅梅,你跟你媽媽放心吧,我會盡快回去的,不用擔心吧,就這樣吧。”
聽著那頭話筒傳來掛斷的聲音,楊梅難掩擔心撲倒在文華的懷裡,“文華,你說爸爸是不是真的沒事呢?我好擔心啊,不知道怎麽跟媽媽說。”
文華對此也無可奈何,畢竟王家和他認識的人裡都沒有南京那邊的關系,只能勸慰楊梅先等幾天,等楊伯濤從南京回來再說,畢竟那邊的稱呼從專員變成了副處長,明顯不是有什麽危險,想了半天也沒好的辦法,齋藤兄妹更是不懂中國官場這些,所以面面相覷的望著文華他們。
楊伯濤的調任官方的說法是因為他幫助王錫懷對抗日本商人,政府方面怕因此刺激到日本人而做出的調離。而事實上真正的原因則是內部傾軋。自張學良東北易幟,蔣介石政府完成了表面的國家統一,權利和威望也達到了新的高度,附庸而上的人越來越多。為了平衡各方面的關系,像楊伯濤這種在南京沒什麽根底的,還沒什麽擔當的人就會慢慢邊緣化,而此次把他從濰縣調任天津市黨部也正是邊緣化的開始。天津市黨部總務處說是肥水衙門,但是內部卻是一個處長,八個副處長,而楊伯濤去接任的就是位居最末的副處位置。
心結難開的楊梅鬱鬱寡歡,其他人也不好說撇下他自己去玩。幾個人輪番上陣勸慰都無濟於事,文華一直陪在身邊多少讓楊梅感覺好了一些。直到五天后,楊伯濤終於回來了。
離開十多天,從主政一方到偏安一隅,過山車的感覺楊伯濤深知其中三味,因為楊梅跟王家的關系,他也不會拿著官方的說法去找王錫懷的麻煩,說白了這事只能是自己咬碎了牙自己咽下去。讓小勇先去放行李,他進門正好看到文華在陪著自己的閨女聊天開導,這讓他好受不少,小夥子不錯,沒有見我勢微而退避三舍。
“文華啊,什麽時候過來的啊?”楊伯濤放下公文包坐在沙發上。
文華向前給他倒了一杯水,“伯父,早上我就過來了,中午去我家吃完飯,他們幾個在我家鬧騰,我就又陪著小梅回來了。”
“爸爸,你電話裡說的不清不楚的,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擔心死我了,這事我都不敢跟我媽說!”楊梅打斷兩人的寒暄。
楊伯濤喝了口水,看著女兒,說道:“其實沒什麽的,就是在這裡待久了不想挪動地方,有感情了嘛。”
說那些狗屁倒灶的事給閨女聽,楊伯濤沒那麽傻,知道說出來無用反而讓家人擔心,何必多此一舉。
“哎呀,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呢,一直擔心的不行,你看我都瘦了。”說著拉著楊伯濤的手撒嬌。
“嗯嗯,我可愛的寶貝閨女的確瘦了不少,文華你照顧的可是不夠啊,我要找你興師問罪了~”
楊伯濤多賊啊,轉移方向達到了預期效果,楊梅當然不能讓人潑髒水給自己的男友,老爸都不成,“爸,你說什麽呢,這事跟文華有什麽關系,而且這幾天他天天幫著劉伯母做各種好吃的給我加餐,可我就是擔心你,所以即便再好吃的放我面前也提不起我的胃口。”
“哈哈,還是我的閨女對我好啊,不虧是爸爸的小棉襖。”
雨過天晴,楊梅重新恢復了活力,第二天許久未有聯系的小喜鵲杜鵑找到了王家,而張、楊兩家剛剛吃過早飯。
“哇,小喜鵲,你是杜鵑,去年一別一年多咱們沒有聯系了,你長高了好多啊。”滿血復活的楊梅現在對什麽都感興趣,似乎憋了幾天的話一下子井噴出來。
“楊梅大美女,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說啊,你天生麗質,我們這種稍微超常發揮一下也難望你的項背,唉,跟你在一起好受傷啊。”小喜鵲還是小喜鵲,看著齋藤美雪問道:“這位是?”
“哦,她是我們的燕大同學,叫做齋藤美雪,跟她旁邊的那位是同胞兄妹。”楊梅介紹後又解釋道:“他們家為了和平而離開日本去到北平的。”
“你們好!”
“你好!”
文華了解他這位老同學,肯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杜鵑同學,今日登門,所謂何事啊?”
“文華同學,我們護校幾個女生暑期後會去北平協和醫院實習一段時間,那邊你比我們熟悉就想著過來拜拜碼頭,求關照啊,嘻嘻~”原來如此,這是好事,同在一個城市,有空了走動一下,也是人生一大幸事。
之後幾個女孩子就嘰嘰喳喳一邊玩去了,楊梅本來就喜歡杜鵑的性格,所以更多的二人的交流。齋藤健則非要拉著文華下圍棋,兩個人功力相當,而且齋藤健思考時間很長,所以一盤棋下個半天都是平常事,美雪在楊梅那邊幾乎插不上嘴,所以沒多會就跑到文華的身邊,端茶倒水送零嘴,跟著使喚丫鬟一樣低眉順眼。
楊伯濤的調任已成定局,所以他跟姚玉蓮收拾一下很快就要上任了。這個時候王錫懷和雲叔突然回來了,回家丟下行李二話不說就帶著文華去了專員行署。王錫懷一見到楊伯濤眼睛就紅了,說道:“楊專員啊,你讓我說什麽好,濰縣這邊多虧了你鼎力幫忙,上海那邊也是你牽線搭橋。結果你因為我這事吃了掛落,都是我連累了你啊,這讓我怎麽報答你才好啊?”
原來王錫懷二人在上海辦完事後順路想去南京找楊伯濤,結果去了之後才知道楊伯濤回濰縣了,而且也知道了楊伯濤被調任的事情,所以急匆匆趕了回來。
“錫懷老弟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也就不跟你說外道話了,那邊說是我因為和日本人的事才被調職,其實是因為我擋了某些人的財路,早走晚走早晚得走,所以你也不用內疚。再說了我去天津離著小梅他們還近了,想去看看抬腿就到,多好。就是你家的染廠,我想我走了之後,你的壓力肯定會越來越大,繼任者說是韓派投奔中央的,兩邊都吃得開,這樣的人你要小心。能忍則忍,實在是。。反正也得早做打算了。”
楊伯濤畢竟在那樣的機構裡滾摸爬打了這麽多年,雖然膽小怕事,但見識卻一點不比別人少。對於他的叮囑建議大老王自然是慎之又慎的考慮。知道楊伯濤很快就要走,所以大老王馬上讓雲叔去福源樓定位子,為楊專員一家踐行。
席間雖然王家人努力營造氛圍,但離別的憂傷還是籠罩在每個人心頭。楊梅不舍得跟文華分開,好不容易遇到意中人,一天不見還都想,別說分別幾十天了;姚玉蓮也不舍得與劉鳳英分開,自打楊波濤父女都來了濰縣,她就獨自一人在上海那邊,這次過來好不容易遇見個知心的姐妹劉鳳英,肯定也不想就這麽走掉。因此楊伯濤決定他自己先去上任,等那邊安排踏實後再接姚玉蓮母子去天津,之後姚玉蓮就說等楊梅他們開學前早走幾天, 一起去天津順便認認門,眾人對此也都沒意見,就這麽定了下來。
很快楊伯濤就去了天津。接下來的暑期依然是姚劉組合和華梅健和雪組合各自玩耍,文華帶著楊梅和齋藤健兄妹,小勇再加上小喜鵲杜鵑還有文和三人,一行七人沿著濰河遊玩,坊子、安丘、諸城、五蓮、沂水一路到了濰水的源頭。去年的雨水充沛,大多地方都遭了災,所以路上看到的景色雖然很美,但衣不蔽體的人們還有破敗倒塌的房屋也比比皆是,文華打定了主意要一邊帶人遊玩一邊做做社會調查,所以每個地方都要待上幾天才繼續出發,幾人樂此不疲的就這樣瘋了一個多月,該回去了。
大老王是從諸城的相州那邊出外乞討求活的,所以臨行前大老王還叮囑兒子順路去看看。這裡是王家的發源地,王錫懷直系的親屬都沒有了,但是叔伯的爺叔兄弟還真是不少。小的時候來過一次,所以模糊的印象還是有的,文華兩兄弟買了好多禮物過來,連回憶帶打聽的找上了門去,有的人已經不在,有的人也垂垂老矣,但這些家的小孩子委實不少,嘰嘰喳喳的圍著這一行人要吃的。畢竟沒有直系的血緣,走過場般來了一趟後便回濰縣了。
離著開學的日子很近了,而且還得先把姚玉蓮送去天津,所以一行人早走了幾天,劉鳳英張羅著把這些人的行李和吃食送上火車,抱頭痛哭,唏噓離別,呼啦啦而來,又呼啦啦而去,看著火車漸漸遠去,空蕩的站台,一向神經大條的劉鳳英又紅了眼睛。。。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第二十三章齋藤一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