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已經過去,但秋老虎依然肆虐。
北平。崇文紅橋的一個四合院裡,一位中年男人雙手握著著一把東洋刀正在虛空劈刺。他身穿武士服,腳踩木屐,這是一個日本人。
“吼吼!”
“哈嘿!”
連續不斷的劈刺讓他的額頭開始出汗,犀利的眼神卻依然目視前方,他腰部用力陡然一個轉身,刀刃朝上斜劈上去,然後慢慢收勢,吐出一口濁氣。
“課長,有您的急電!”
廂房裡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手拿一份電報稿走了過來。
把刀插進刀鞘,拿毛巾擦了擦汗,中年日本人接過秘書手裡的文件,“山本,我的兒子和女兒現在到天津了嗎?”
“是的課長,他們今天早晨已經到達了天津,然後一行九人直接去了和平區的楊伯濤府邸。”秘書低頭匯報。
“嗯,知道了,看來他們很快就會回到北平了。讓我們的人不要驚動他們,等他們回到燕京大學,讓他們回來一趟。”
“嗨,課長。”
齋藤一夫,齋藤健和齋藤美雪的親生父親。
他的真實身份是日本陸軍部遠東情報課課長,而他來中國的真實目的是為了刺探中國政府的軍情和民情,為日軍以後的侵略提供廣泛的情報支持。所以,他來中國不是因為他的太太被軍車撞死導致他對軍部厭棄,而實際上他的太太是因為不小心窺探到了他的真實身份而被他密裁掉了。
所以,除了已經被他殺掉的妻子,他的兒女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而他來中國一年多來收獲也是非常大的,借助他表面對日本政府失望的掩護,他的以前的很多中國朋友都對他敞開了心扉,尤其是那些黨政軍裡身份很高的人物,無意中泄露的情報全都被他發回了日本,最大的功勞來自於今年的兩件大事,歷時兩個月的長城抗戰調兵部署他全部知曉,關東軍跟他有直接聯系的頻率,所以國軍無論從哪個方面都必敗無疑;還有之後政府高官的態度,這些直接為之後的塘沽協議鋪平了道路,岡村寧次為什麽隻給老何二十分鍾考慮時間,早都知道他的態度了啊。
齋藤一夫是一個出色的情報精英,他並沒有因為做出的成績而志得意滿,相反,他的忍耐力很好,這是一個可怕的敵人!
文件上要求齋藤一夫努力收集北平及周邊的社會民情、軍隊調遣、黨政軍高管態度等等,為駐扎北平周邊的軍隊尋隙滋事提供情報支持,並借此試探國民政府的底線。
“山本,你通知豐台的一組、宣武的二組、西山三組、昌平四組、懷柔五組、東直門六組、鼓樓七組、通州八組以及天津的五個組和保定組,廊坊組,通力收集所屬地域的軍情、民情、社情、學情,並繼續收買國民政府關鍵部門的官員,了解高管信息和對我國我軍的態度,有價值的情報第一時間發給我。”齋藤一夫命令道。
“嗨!”
一個特情組二十五人,這還不算行動隊和後勤保障,僅僅一個軍部的情報機構就在北平周邊織出了一張大網,派駐了這麽多的特務人員。還不說其他如黑龍會、梅蘭竹菊這些特務機構的派駐了。可以說他們對我們的各個行業,政府各個部門,各種機構的滲透已經達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無孔不入!
走進客廳,把刀放到刀架上擺好,緩緩跪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這個四合院外邊看著跟其他的四合院沒什麽不同,裡面早就換成了日式的木質結構。
他並不急著去沐浴,幽幽的望著室外作冥想狀:來北平一年了,對於兒子和女兒的安排該盡快了。。。 “哎呀,累死我啦。”跳到沙發上的楊梅大剌剌仰躺著喊道,“爸爸,你這邊真的好遠啊。”
其實火車站到這裡直線距離並沒有多遠,不過這裡之前是租借,按照歐美國家的建築風格找不到一條直溜溜的路,尤其是五馬路,總是讓你繞幾圈再出去,幾個人坐人力車到這裡用了將近一個小時。
“其實沒多遠的,租界的路都不直而且還繞遠,所以你感覺遠。”楊伯濤早來了一個多月,對這裡已經非常熟悉,“文華你們幾個,快進來坐,休息一下,午飯我請你們吃正宗北塘海鮮。”
文華,“謝謝楊伯父,讓您破費了。”
齋藤美雪,“哇,跟我們日本的海鮮飯有什麽不同?好期待啊!”
齋藤健,“美雪,不得無禮。楊先生,不好意思。”
“好了,大家都不要客氣,到了這裡就跟自己家一樣。”楊伯濤邊說邊往外走去,回頭又對姚玉蓮說了一句:“玉蓮,我先去一趟市黨部,中午之前我安排司機過來接你們。”
他這個副處長位居末席,又沒靠山,所以各種雜事都退給他去處理,能來接楊梅他們也是擠出的時間。
四個人早就計劃好了,留宿天津一晚就回北平。
中午,楊伯濤安排司機把他們接到了東城的一家海鮮酒樓。看這家酒樓生意不錯,裡裡外外的人川流不息,上到二樓正要走進預約的包廂,只見兩個身穿和服的浪人走了過來,經過他們旁邊的時候,一個浪人握住了走在最後的楊梅的手,“喲西,花姑娘的漂亮大大滴。”
“啊!你幹什麽呀,快放開我的手!”楊梅發出了尖叫
“放開!”走在楊梅前面的文華聽到楊梅的聲音,回頭轉身打掉了浪人的手,“你們太沒有禮貌了,趕快給她道歉!”
已經走進包廂的姚玉蓮和齋藤健兄妹也回過身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八嘎,你們支那人不配得到我們大日本國民的尊重,這個花姑娘我很喜歡,跟我走吧。”浪人說著就想上前拉楊梅的手。
文華怒了,想都不想就一個直拳打了出去,“啪!哐!”很直接也很乾脆,毫無準備的浪人應聲倒地。
“八嘎呀路!”另外一個浪人說著拔出了東洋刀就要劈過來。小勇剛要擺開架勢上前收拾這個狼人,就聽身後傳來一聲,
“八嘎!”齋藤健的聲音!接著他嘰裡咕嚕對那浪人說了一大串日語,眼瞅著那個浪人放下了刀,還對齋藤健鞠躬,然後看也不看文華等人,扶起另一個浪人就趔趔趄趄的走了。
“齋藤君,你對他們說了什麽?他們怎麽直接就走了?”文華有點納悶,挨了打不還手不是日本人的作風吧。
齋藤美雪沒等哥哥說話,搶先跟文華說道:“文華君,剛才我哥哥跟他們說自己是軍部特高科的,你們是哥哥請來的貴賓,如果他們繼續糾纏他將讓特高科收拾他們。”
原來如此,扯虎皮拉大旗啊,原來是嚇跑的。
姚玉蓮連忙上前跟文華一起安慰受驚的楊梅,這會楊梅開始後怕,泫然淚下。幾人輪番哄著,馬馬虎虎吃了頓別扭的午飯。經過這事大家也都沒有了夜遊天津的心情,草草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就乘火車回到了北平。
開學後大家又開始了忙碌,但天津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楊梅和文華的心中,在自己的國家自己的土地上被外國人欺負,沒人去管,也沒人敢管,這無疑是令人沮喪和悲哀的,所以文華更加迫切的想學到更多的知識和本事,去應對未知的威脅。
文華跟自己訂了計劃,學武術強身跟李立新, 學專業知識找教授,學軍事理論課找教官,學習實彈射擊找鄭楚,學炮兵知識那只能是小福,另外還堅持跟楊梅修學新聞學知識,每天都感覺像是壓緊了的發條不知疲倦的汲取著所能學到的一切。
楊梅也是受到了刺激,除了學習自己的新聞學專業,還選學了文華一直學的軍事課程,並且也會在閑暇跟著鄭楚去七軍團打把,除了知識的積累,身體素質也得到了較大改善。
齋藤健回到北平後被叫回了他父親齋藤一夫的居所,一天之後回來發覺他整個人變了一樣,不在陽光快樂,看著多了些陰鬱,哀傷,還有落寞,然後他不再圍著楊梅轉了,美雪也是十天半月見不到他的人影,以後這就成了他的常態,每次再見到他都感覺他的眼神多了一些陰森恐怖的東西在裡面,觸之則心寒。
齋藤美雪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文華太忙了,即便是楊梅也經常見不到他,文華很少見到,哥哥見面更加稀少,不明所以的美雪開始還很是憤懣了一段時間,後來看這實在沒辦法,因此也就安心學習她的物理專業。
時光荏苒,一晃過去了三年,時間進入了1936年。
三年裡,文華加入了共產黨,而楊梅因為楊伯濤的緣故一直猶豫不決,小福一直作為駐北平的29軍和晉軍的炮兵教官存在著,小勇被楊伯濤說服還是加入了北平市黨部的地下別動隊,齋藤健沒有畢業就不辭而別,已經整整一年半了,最後齋藤美雪除了關心文華之外修完了全部的專業課程。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第二十四章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