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福哥，你知道我為什麽對傅將軍的提議沒有表態嗎?”

　　文華看著略顯不滿的小福，繼續說道:“我不是不同意你再去當兵打小鬼子，我隻是不想讓你做無謂的犧牲啊！”

　　找了塊路邊的石頭坐下來，幽幽的看著遠處正在整隊的晉軍，心有戚戚的說道:“從開打到現在兩個月了，從傅將軍這裡得到的消息，我軍各部傷亡巨大，而結果就是各處關隘紛紛失守。今天這場仗你也全程參與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想法，我是說為什麽我軍全員奮勇參戰，無一人退縮，而日軍僅僅20個人就給我們造成了這麽大的傷亡呢?”

　　看著小福若有所思，文華繼續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日軍再增加20人，你認為輸贏在誰?”

　　“那肯定是日軍！”

　　小福不假思索。

　　“如果我軍再增加五個你這樣的炮兵呢?”

　　文華繼續問道。

　　“沒有這個可能的，我軍裝備向來就比鬼子差，我軍一個營能有一門小炮已經算是大戶了，據我所知有的一個軍才兩門山炮。如果咱們五門迫擊炮起碼兩三個團才能湊出來，那樣小鬼子根本不會死頂，拖著咱們邊打邊撤然後呼叫增援，他們的機械化部隊很快就會上來增援。”小福還沒有忘形。

　　“是啊，能認識到我軍的不足說明你還是清醒的，那麽你就應該明白這場仗打不了幾天了。敵我雙方差距太大，但這並不是我不表態的主要原因。對於參軍這件事我想回去以後從長計議，國軍的內鬥是相當嚴重的，如果沒有足夠的砝碼我不想你貿然加入，最起碼不想你做炮灰！”

　　文華的思路也漸漸清晰，“我是想讓你跟我一起的。通過這次也堅定了我未來參軍抗戰的決心，回去後我會加強自己專業的學習，再選修軍事課程。至於你，我是想讓你去擔任臨時教官，等我結業咱們一起找個適合我們的部隊參軍，實踐教學兩不誤。最大化的發揮我們的作用！”

　　“好，我聽你的！”小福也豁然開朗，本來他就信服文華，不僅僅是因為王錫懷對他的恩情。

　　而此時他與楊梅，鄭楚等人拍攝的照片已經洗出並伴隨著幾人洋洋灑灑的前線報道已經通過59軍回送傷員的軍車送達了燕大校園，並很快引起了吳校長和司徒雷登的關注，在他們的幫助下多家報社通篇報道了文華幾人的前線紀實。

　　京華轟動，一時間洛陽紙貴，連篇累牘的文字再多也會變得蒼白無力，而文華幾人拍攝的現場清晰照片則更有說服力，人們為照片上戰場的慘烈而震撼，為戰士的犧牲而流淚，為日軍的殘暴而憤怒，一時間各大學校紛紛組織遊行抗議日軍肆意挑起戰端，支持我國軍奮勇抗戰，萬人空巷！

　　商人和民眾受到感召紛紛捐錢捐物送到各部隊駐北平留守處，技術好的醫生則主動請纓給受傷士兵免費治療，諸多支持齊聚使得士氣得到極大提高。文華等人的名字也被大家記住，眾皆言才子、勇士、燕大驕傲，風光無兩。

　　傅將軍把北平發生的事情告知眾人，想起犧牲的戰士們，文華等人覺得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沒有什麽值得誇耀的。

　　休整一天后，來到了5月22日，齊家莊前線。

　　我方59軍一個半旅，對面日第八師團一個聯隊，凌晨時候偶有零星交火，六點，日軍炮火準備半個小時，

　　“嗵嗵嗵～”

　　各種山炮野炮迫擊炮紛紛上場，激烈的炮火炙熱著這片土地，身在二線的文華等人也會被不時濺起的高溫塵土覆蓋，

　　“呸呸呸～”

　　大家都沒好到哪裡去，四濺的塵土竄到鼻子裡嗓子眼裡讓他們狼狽不堪，前方一片火海，根本看不到人影，半個小時後，炮聲停歇下來，就在大家覺得終於結束了，鬼子開始準備衝鋒了的時候，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

　　“鬼子的飛機，快找隱蔽物躲起來！”

　　有人大喊，嗓音都直了。

　　“啾～～～嗵～～”

　　航彈沒有規律的落在我方戰場，不時看到有人被拋起、撕裂，文華他們眼紅了，顧不上哭啼，抓緊時間拿起手中的武器相機，一邊躲閃著飛濺的跳彈，一邊捕捉每一個悲傷瞬間。

　　幾分鍾，十幾分鍾，甚至更長時間，爆炸終於停了。耳朵嗡嗡的，晃了晃頭，敲了敲耳鼓，隱約聽到有人在喊著什麽，被各種炮彈梳理過的土地蒸騰著熱氣，遠處土黃色軍大衣戴著閃光頭盔的日軍出現在了視線內。

　　“起碼一個大隊，一千人隻多不少。”

　　前面有人再說。

　　“呼叫軍部炮兵支援！”

　　“快快快，鬼子上來了，趕快到自己的射擊位！”

　　“左右翼加強迫擊炮打擊日軍擲彈筒！”

　　正聽著紛紛擾擾的軍令不斷，就看左翼跑來一個身影，前天文連長的副連長，姓李。

　　“福大爺，幫幫忙吧，那幫狗日的我指望不上，還得來請您這大神出手，您看?”

　　小福看了看文華，得到確認的眼神後答應了，文華看他跟著李代連長要走，喊道:“等我們，一起！”

　　於是一行幾人除了正面留了一個，右翼留了一個，其他燕大同學全跟著文華他們跑到了左翼。

　　李代連長對小福很是恭敬，軍人實力決定一切。指著當面日軍幾個火力點還有黃壓壓一片人急切的說道:“福大爺，我們兩個團就這八門迫擊炮，您說怎麽打?”

　　小福是行家裡手，雖然之前沒有參與這麽大的陣仗，但是炮兵業務，一通百通，也不拖泥帶水，好忙說道:“今天這仗有點大，你們必須確保我家少爺的安全！”

　　“沒問題，沒問題！”身邊幾個團長趕忙答應，能讓傅作義親自招納的那一定是人才啊，無有不應。

　　“總共才八門迫擊炮，太少了，隻能集中使用才能最大程度發揮他的威力。其他人員我不管，給我一個排護衛迫擊炮安全，炮兵統一聽我指揮！”

　　小福邊思索邊要求。

　　“好好好！”

　　很快要求就變為現實，日軍已到達一千米警戒線！

　　小福親自上去矯正跑位坐標，然後迅速站到跑位側翼揮動旗語“一發極速射，放！”

　　“嗵嗵嗵嗵～”

　　八門迫擊炮發出了怒吼，很快就看到遠處的日軍衝鋒線有一片日軍被拋起。

　　“打的好！”

　　幾個團長紛紛叫好。

　　“打死他們那群碎娃！都瞄準了，狠狠給我打！”

　　命令聲此起彼伏。

　　文華等人也沒閑著，紛紛拿起相機調好焦距拍下激情瞬間。

　　日軍的炮聲再次響起，九二重機也紛紛開火，我軍傷亡不斷增加，文華也被一塊炮彈破片擦傷了頭部，頓時血流滿面，楊梅鄭楚還有衛生員呼啦啦過來一群。

　　“嗡嗡嗡～”

　　“不好，回鬼子的轟炸機又來了，大家快躲起來！”

　　“不行，他們的步兵已經快到五百米警戒線了，等他們的轟炸機炸完說不定就突破到我們的一線戰壕啦，快撤，撤！”

　　於是，再一次兵敗如山倒！

　　衛生員給文華簡單包扎後正趕上潰退開始，小福背著文華，小勇護著楊梅鄭楚，其他幾人也跟著紛紛後撤，大潰退已經無法避免。眼瞅著右翼和正面也開始潰退，所以整個戰線全線崩塌！

　　等退到牛欄山一線，正趕上軍團部也在準備撤退，傅將軍安排好後衛部隊後，讓幾人上了他警衛營的幾部軍車，一路撤到了北平城。

　　歷時兩個月，逐次失去山海關、喜峰口、冷口、密雲、古北口，犧牲一萬八千余人的長城抗戰終於結束了。

　　與第一次遷西那一次潰敗的惶恐不同，這次文華是感動了心痛，痛徹心扉的痛！無法呼吸的痛！與頭上所負的那點小傷相比，文華完全忽略了身體上的痛疼。

　　其實他知道，其實他明白，正因為他知道，正因為他明白，所以更加心痛。但他卻無能為力！

　　躺在輔仁醫院豪華房間的病床上，文華卻感覺渾身冰冷！

　　“文華，你現在成英雄了！”推門有個人走了進來。

　　預知後事如何，請看第十九章塘沽協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