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對江湖惡人草莽來說是殺人放火的好夜晚,但對龍虎山道人來說卻是抓鬼滅僵的好時機。
“吼……!”
一聲似獸非獸的沙啞聲打破了山林間的寧靜。
一柄泛著赤紅色光芒的桃木劍穿透了一個面相猙獰口露獠牙的人形凶物的胸膛,確切的說它是一隻千年僵屍。
“咳咳……師傅的師傅們數代人都栽在你這隻千年僵屍手裡,如今我林少卿終於讓你伏法,我終於給師門報仇雪恨,我終於……揚名立萬了!咳咳……”
一個穿著橘黃色道袍的年輕道人艱難的站起身來,他步履維艱的朝被他一劍刺透心髒的僵屍走去。
“吼……小道士……老子為僵千年……以血為生……孤苦無依……早活膩歪了……不是你殺了我……是我讓你殺的!念在你們龍虎山道人代代有人相伴的份上……老子送你一份大禮……就讓你成為……人僵!人僵者,半人半僵……不能進人事……亦無法享受天倫之樂但又不老不死……嘿嘿!”
低沉的沙啞聲斷斷續續的從僵屍口中傳來,他齜牙一笑口中的兩顆獠牙脫口而出急速往道人急射去,其中一顆獠牙上沾染著一滴金色的血液,那是這隻千年僵屍用盡千年時間才凝聚出一滴的心頭血。
做完這些,那隻千年僵屍不知用了什麽辦法竟然噗的一聲自燃起來。
“什麽?你竟然會……說話!”
林少卿大驚失色。
打了這麽久,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隻千年僵屍說話,他心頭駭然,當他再親眼看著這千年僵屍無故自燃時,一種不好的預感由心而生。
他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千年僵屍身上疾射而來,那很可能就是千年僵屍說的讓他變為“人僵”的東西,他必須避開!
但他以道法和千年僵屍在森林中激戰了上百回合,身上多處受傷,如今的他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僵屍發出的“獠牙暗器”飛行速度很快,他根本躲避不開。
林少卿隻感覺頸上傳來一陣陰寒刺骨的劇痛,他頸上好像被什麽東西刺入,那東西上一股巨力襲來,打得他嘭的一聲身體後墜跌倒在地,他隨既兩眼一翻不省人事。
翌日,清晨。
“不好啦,不好啦,大師兄,村名們說師傅被僵屍咬了,他們要把師傅燒了!”
一聲響亮的童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一個半米高的孩童跌跌撞撞的往一棟四合院中的偏房臥室內跑去。
“什麽!小六子你說什麽?”
房中衝出一個剛睡醒的瘦弱青年,他聞言頓時清醒過來。
“師傅……師傅他被村名們綁在了菜市場的木樁上,他們說師傅脖子上有僵屍咬過的牙印,他們要把師傅燒了!”小六子哽咽說道。
“這……那些刁民怎敢如此?師傅平時給他們免費看病不說,那家有點邪事發生時師傅那次不是半夜三更的親自上門幫他們解決?這可到好,師傅稍微粘染上一點陰物邪祟他們就要活活燒死師傅,走,小六子,抄家夥,救師傅!”
“是,大師兄!”
兩人跑到廚房一人拿著鍋鏟,一人手提砍柴刀火急火燎的往菜市場趕去。
雖然是清晨,但菜市場如今已是人滿為患。
德高望重的林道長作夜剿滅僵屍,卻不慎被僵屍咬傷,這在長福鎮上掀起軒然大波,鎮上無數村名受過林道長恩惠,他們紛紛自發前來吊唁。
當然,這其中不乏一些好事者和幸災樂禍的人。
“各位鄉親父老們,自從林道長入住我長福鎮來,便少有邪祟的事情發生,今林道長不幸遇難被僵屍咬傷,我等才不得已將林道長火化,望諸位鄉親父老們諒解!”
菜市場上,在綁著林少卿的木樁前,一年過七荀頭髮花白的老者說道。
“郭鎮長,我們都理解你,林道長生前說過,但凡有人被僵屍咬死,需得盡快將被咬的人火化,以絕後患!大家說,我說得對不對?”一個衣著華麗的光頭漢子幫腔道。
“林道長是說過這話不假,但我看林道長並沒有死去,我們就這樣活活燒死了他,這似乎有點草芥人命……”人群中一老叟道。
“是啊是啊,他不是還有兩個徒弟麽,我們應該等他的兩個徒弟來了再說,就這樣活活燒死林道長不妥,再說殺人可是犯法的!”
“我們弄死林道長容易,也就一把火的事,那以後呢?沒有了林道長,我們長福鎮以後鬧鬼了或者再鬧僵屍了該怎麽辦?”
“是啊是啊!”
想立刻燒死林少卿的是郭鎮長和那個光頭漢子,其他村名大多是來吊唁他的。
“安靜,都給我安靜!我是長福鎮鎮長,本鎮長一向秉公執法,既然大夥都想等林道長的兩個徒弟來了在決定是否火燒林道長,那便等他兩個徒弟來了再說!”
“徐野法師,你看這事……”
郭鎮長吼了一嗓子,議論紛紛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眾怒難范,他不會去觸這個霉頭,隨後他面含微笑的看向一旁的光頭漢子道。
“一切聽郭鎮長的!”光頭漢子徐野點頭道。
“多謝徐野法師理解,來人,去把林道長的兩個小徒叫來!”
“鎮長,已經派人去叫了!”
……
“誰敢火燒我師傅,我程有德定讓他血濺三尺!”
“還有我林小六!”
場外,響起了林少卿的徒弟程有德和林小六的聲音。
“林道長的徒弟來了!”
不知是誰吼了一嗓子,人群自動他們兩人讓開一條路,程有德和林小六一人手提砍柴刀,一人手握鍋鏟,他們目光虎視眈眈的掃過眾人快步走到被綁在人形木樁上的林少卿面前。
“師傅,徒弟來晚了,讓你遭罪了!”
程有德噗通一聲跪下叩了個響頭,隨後跪走過去欲要解開綁著林少卿的繩子。
林小六叩了個頭後則站起身來目光警惕的看著眾人。
“快拉開他,林道長被僵屍咬了,隨時都有可能變成僵屍,若沒有了繩子束縛,到時誰也奈何不了他!”徐野見狀喊道。
但人群中沒有誰站出來。
“都不想要命了?還不趕快把程有德拉開!”郭鎮長見狀大聲喊道。
他的幾個親信聞言,走上前去將程有德拉開,隨後一人將被解開的繩子重新栓上。
“放開我師傅,放開我師傅,你們這樣做對得起你們的良心嗎?”
程有德本來就體弱,他被兩個漢子一架就從林少卿身邊拖走。
“放開我師兄!”
林小六看到師兄被抓,慌忙之中輪著鍋鏟打在一人腿上,那人吃痛一腳將他踢倒在地。
“小六子!你們這些禽獸!”
程有德用力掙扎著,但那兩個漢子用力的按住他,他根本動彈不得。
“沒想到林道長一世英名竟然教了兩個蠢貨!你們也是學道的,難道你們看不出來林道長被僵屍咬了?程有德,你明知你師傅已經變成僵屍,你還解開他身上的繩索,你是什麽意思?你是想讓長福鎮的百姓都給林道長陪葬嗎?”徐野大喝道。
“你放屁!我師傅他不是僵屍!你那隻眼睛看著我師傅像僵屍?你這個死光頭就是嫉妒,你嫉妒我師傅的本事想乘機鏟除我師傅!”程有德大聲罵道。
“哦豁,是嗎?那你睜大你的狗眼睛看看這是什麽?各位父老鄉親看看這是什麽?這是僵屍的牙印!”徐野走前幾步拉開林少卿的衣領說道。
“這個……”
程有德看著林少卿脖子上的牙印,一時間無話可說。
“各位父老鄉親,郭鎮長,既然林道長的兩個徒弟來了,我看他們也拿不出什麽主意,那麽放火吧!我們這是替天行道,不是殺人!”徐野目光看向郭鎮長道。
“那就……”
“等等,郭鎮長等等!”
這時,場外響起了一個漢子的聲音,他身後有四五人抬著一口上好棺材走了過來。
“秦虎,你這是做什麽?”郭鎮長開口道。
“郭鎮長,各位父老鄉親,我秦虎早些年被陰邪纏身,幸得有林道長出手相救才能活到至今,我不知林道長是不是真的變成僵屍了,但我願送上一口棺材讓他入土為安!還望郭鎮長和各位父老鄉親同意?”秦虎弓腰下拜道。
周圍村名聞言都點了點頭,他們都讚成秦虎的做法。
“這個……”
郭鎮長沒有立刻開口答應,他目光看向了徐野。
“是我疏忽了,給林道長入棺!”
事情被推到這一步了,這林少卿今天必死無疑,無論他是不是僵屍,他今天都必定會被燒成灰灰,徐野放下心來,這離他的計劃更近了一步。
秦虎幾人看上去不像善茬,徐野不想節外生枝,便向郭鎮長點頭同意。
一群人又麻利的動起手來,將林少卿捆綁著放入了棺材中。
程有德在極力的思考著救林少卿的辦法,他任由兩個漢子抓著,不掙扎,也不說話,仿佛認命了似的,如此那兩個漢子也就放開了他,至於他拿來的砍柴刀也被奪走了。
程有德走過去將被踢到在地趴在地上的不斷哭泣的林小六扶了起來。
“大師兄,你一定要救救師傅,我們不能沒有師傅!”林小六哭著道。
“小六子放心,我不會讓師傅有事的!我這條命是師傅救回來的,他們要火燒師傅,便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此時太陽慢慢升起,溫柔的陽光普照大地,感受到初陽照射到身上散發出的溫暖,程有德想起了什麽,心中頓時有了注意,他咻的一下站起身來大步朝被放入棺材中的林少卿走去。
“郭鎮長、徐野法師、秦大哥,我記得師傅在世時說過,但凡鬼物僵屍都害怕陽光照射,陰邪一流見光必死,在陽光照射下在厲害的鬼物僵屍都會化成飛灰,你們害怕我師傅是僵屍,害怕我師傅變成僵屍傷人,這情有可緣,但萬一我師傅不是僵屍呢?”
“我師傅一身光明磊落,不曾想死了還要承受烈火焚身,是我這做徒弟的沒用!我懇請郭鎮長、徐野法師、秦大哥和諸位父老鄉親們,你們能否先暫時別火燒我師傅,若我師傅真是僵屍,那他在陽光下必定灰飛煙滅,若我師傅不是僵屍,還望大家能讓我做徒弟的將師傅入土為安!”
“我程有德給大夥磕頭了!”
程有德說完,跪在地上向大夥不斷磕頭。
“求大家行行好,放了我師傅!”
林小六也跟著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這個……”
郭鎮長遲疑了下。
“哼!他就是是僵屍,這還有什麽好驗證的?放火!”
徐野開口道。
“慢著,我覺得程小哥說得有些道理,林道長是我秦某的救命恩人,若他不是僵屍,我看誰敢用火燒了他遺體?”秦虎開口道。
“哼,你一個開棺材鋪的管得未免也太寬了吧?你們幾個還不動手!等僵屍蘇醒過來,弟一個吃的就是你們!”徐野不悅道。
他指了指站在郭德鎮長身後的人。
那些人見郭鎮長沒發話,知道他是默認了徐野說的,拿起火把就要點燃棺材下一堆澆了煤油的乾柴。
“我看誰敢!”
秦虎一聲大喝,陪著他來幾個漢子立刻動手將郭鎮長身邊親信的火把盡數奪走!
場中形勢一觸既發,兩幫人眼看著就要動起手來。
圍觀的村民紛紛往後退去。
“都給我住手!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秦虎,快讓你的兄弟停下!咱們萬事好商量!”
“徐法師,你看,大夥都覺得程有德說得有理,不如我們就暫緩一下放火燒屍吧?林道長對我長福鎮有恩,若他不是僵屍就這樣放火燒了他遺體確實有欠考慮,不如就將他暴露在陽光下曬一曬如何?”
眼看著事態即將超出自己的掌控,郭鎮長立馬站出身來圓場。
“哼!隨你們,這弄得我像個惡人似的,等林道長當真變成僵屍時,可別來求我!”
徐野摔袖而去,事情到了這一步,他再想火燒林少卿的屍體已經不可能了,原本都計劃得好好的,都怪那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秦虎!
徐野離開時,瞥了一眼秦虎,眼中閃過一抹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