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裡的夜色很美,這種美來自於它幽寂下隱藏的神秘。
如果在有零星的生物經過那就更加完美了。
可惜林澤沒有這個福氣。
在零星綠色與蜿蜒河流交錯的平原上,月色下有一個孤零零的身影。
他是林澤。
深夜,他依舊沒有停下,不為別的,指向趕快追上林三一的隊伍。
唯一的停留是兩個小以前,通過吐納恢復了大部分的體力,然後繼續上路。
這裡的動物雖然已經消失了,但依舊很美,除了大批生物踏過的足跡之外。
林澤除了風聲還有流水聲,就只能聽到時不時頭頂上劃過的蒼鷹鳴叫,而這些振翅在藍天的霸主卻看不見林澤。
距離林澤很遠的地方,已經進入了可可西裡腹地,升起兩個火堆。
其中一個火堆圍坐著數人,形色各異,都很奇怪,一身黑色裝束。
而另一個火堆旁,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眼珠一黑一紅,原本遮住面部的黑紗垂在了勃頸處,嘴角狹長的傷痕甚是可怖。
“你就準備這麽一言不發嗎?”男人正是林三一,女子是初晴雪。
與林三一刻意保持著一段距離的初晴雪此刻柳眉皺起,但只是一個瞬間就變得平和起來。
“你想我說什麽?”
林三一笑了笑,奇怪的是,嘴角如此恐怖的傷痕,也掩蓋不住他那副俊朗堅毅的面容,還有和煦的笑。
如果林澤只是看到這個笑容,沒聽過關於林三一的故事,那一定認為他只不過是個遭遇了不幸,但心中充滿陽光的人。
“說什麽都行,你我也有十年沒見了!”林三一說道。
初晴雪冷冷的看了林三一一眼,“十年,這十年你到底都做了些什麽,把自己搞成今天這副鬼樣子!”
“為了我尋求的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初晴雪嗤笑道,“泯滅人性就是你的道?”
林三一也笑了,“何為人性?”
“我不想跟你爭辯這些!”
“好,不說這些!你不該恨我的!”林三一悠悠說道。
“欺師滅祖,人人得而誅之!”
林三一無奈搖搖頭,“他要殺我,難不成我還不能還手了?修行上的爭執,為何非要不死不休呢。”
“你的修行是用無數生命搭建起來的,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天下豈不是大亂了,道門中人,除魔衛道那是己任,而你就是魔!”
林三一一聲冗長的歎息,也並沒有因為初晴雪的話感到憤怒,“人也好,魔也罷,既然我走上了這條路,就沒打算回頭,我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初晴雪再次沉默了,林三一能走到今天,不是源於骨子裡的惡,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在他看來修道本就是與天在鬥,這種爭鬥本就不公平,那為何要自己公平的對待呢。
他不認為自己肆意剝奪他人性命的事情是一種罪惡,反倒覺得給了對方解脫,所謂的昊天光輝,從來都不曾恩澤世人。
“說說你那個男朋友吧!”
提到林澤,初晴雪不自覺的有些緊張起來,“跟你沒關系!”
“怎麽能沒關系呢,我一直當你都是我的親妹妹一樣,但他似乎已經退卻了,我的偵查覆蓋方圓千裡,沒有他的蹤跡!”林三一很篤定,林澤已經回頭了,離開了這片無人區。
聽到此話,初晴雪也暗暗松了一口氣,雖然痛恨林三一,不過他既然這麽說,林澤肯定已經離開了。
“你還是那麽傻!一個只會臨陣脫逃的男人配不上你的!”林三一緩緩說道。
“我說了,這跟你沒關系!”
林三一看了一眼遠方,喃喃說道,“為了不讓你執迷不悟,這次的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親手殺了他的!”
可初晴雪並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因為她知道,林三一還不能確定兩人的關系,這話多半就是試探,如果她表現的過激,那反而是要了林澤的命。
果然林三一沒有在說什麽,“早點休息吧,明早還要繼續趕路。”
夜間趕路,對於林澤的消耗加劇了不少,他只能走上兩個小時,就停下來吐納一個小時,但如今雙腿也有些酸痛了。
趕了一天一夜的路,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就廢了,而林澤雖然不是普通人,但也絕不是機器。
看著日頭慢慢升上天,第一縷陽光灑滿大地,這條路上,還是只有林澤一個人。
長夜慢慢都挺了過去,如今在看到陽光,也就沒那麽疲乏了。
可可西裡的坐標點都來自於湖泊,昨天林澤途徑鯨魚湖,而到了可可西裡的范圍內,他終於看到了第一座湖泊,苟魯山克錯!
湖面仍舊是一片死水,林澤簡單洗了一把臉,發現了湖邊有人停留過的足跡,似乎是剛過去不久的時間。
心中大喜,看來距離林三一一行人是越來越近了。
至於救出初晴雪的辦法,林澤早就想好了,不過一定要在封靈法剩余的時間內追上,到時候只要避過林三一的視線,就能用土靈符帶著初晴雪逃走。
“什麽東西!”湖面上一聲巨響,林澤後退了數步,水花已經濺滿全身。
湖面中央在炸起水花之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湖面開始一點點的降低。
剛才的巨響讓湖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林澤看著湖水慢慢消失,湖底映入眼簾。
這裡的湖底不是簡單的沙降,林澤看到了很多雕塑的頭顱,他們的身子大半都沒入了泥沙之中。
林澤眼中驚疑不定,伴隨著光影的移動,一團光點晃得林澤眼前發白,忙用手遮住眼睛,光點移動到了別處,林澤在看去。
只見遠處的雕像眼中一個東西熠熠生輝,林澤忙走過去看,但泥濘的湖面限制住了他的步伐,好幾次差點陷進去。
吃力的走到雕像處,俯身看去,雕像的左眼正反射著陽光,林澤伸手去觸摸,一股柔和的力量侵入全身,趕路的疲憊感消失不見。
林澤心底一驚,就在享受完這股力量之後,石像的左眼當即脫落,落入了林澤手中。
脫離了眼窩,原本熠熠生輝的眼睛變成了普通的石頭,沒有任何紋路的普通石頭。
雖然現在看著普通,不過通過剛才的那種接觸,林澤知道這絕對不是簡單的石頭,隨即放到了包中。
然而這石像卻沒有右眼,林澤看到石像的右眼處有著深深的凹痕,像是用某種暴力手段破壞過。
如果知道這石像是誰,林澤還能判斷一些情況,但石像不知道浸泡在水中多久,被歲月侵蝕的已經看不清面目了。
西藏的石像有很多種,普通的都是一些古時候衛兵的石像,墓地周圍經常出現,還有就是佛像,有的是近代的,還不少古時候的活佛,不過具體身份大多數無從考證。
而林澤唯一了解的就是西藏的那位倉央嘉措了,這位絕對是佛教很特殊的存在,不是佛法,而是源於他淒美的詩句與經歷。
當然這些也不是絕對,這裡有很多歷史無從考證,故而如果看不清石像的面目,連百度都救不了林澤了。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細細的琢磨這裡的怪異了,包括這湖底為什麽會突然出現這麽大的一個空洞。
是不是也是那個林三一導致的,這一點不得而知。
遠處也正在趕路的林三一此時手中正把玩著一顆小石頭,跟林澤剛得到的那枚幾乎相差無幾。
一個冷面的女人湊了上來,“門主,這到底是什麽?”
林三一笑了笑,“是我們此行的鑰匙!”
女人一愣,“我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冷冷,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永生是要付出代價的嗎?”
“跟昊天做一筆交易?”冷冷試探著說道。
林三一傲然一笑,“沒錯,既然他能將人們玩弄於股掌之中,那我們就可以跳出這個范圍,只要有足夠的籌碼!”
冷冷看著林三一的眼光有些迷離了,那種崇拜之情根本藏不住。
而身側不遠處的初晴雪也看著林三一手中的石頭,卻沒有提問。
林三一的觀察很入微,笑了笑,“這是格薩爾王的右眼!”這話是說給初晴雪聽的。
“格薩爾王?你尋找的東西跟他有關?”初晴雪不由問道。
而此時冷冷看著初晴雪眼中已經滿是殺氣,林三一則是對冷冷擺了擺手,冷冷隻得微微低頭,走開了兩人的范圍。
“是也不是!”
“故弄玄虛!”
時間來到了下午,林澤中午的時候已經經過了篝火處,正是昨天晚上林三一一行人露宿的地方。
而此時羅盤的指針已經偏移的方向,但林三一隊伍留下的腳印卻保持著原來的方向。
胖子的那隻隊伍改變了目的地?
或者林三一超近路想要趕上?
但無論是哪一種,林澤唯一的選擇就是循著林三一的蹤跡走,現在他最主要的是,趕快營救初晴雪。
按照林澤的計算,在過一個夜晚,就能趕上林三一的隊伍了,趁著夜最沉寂的時候,他悄悄潛入,帶上初晴雪立刻離開。
感謝那顆左眼,讓林澤的體力徹底恢復了,似乎還比之前強上了幾分,林澤的腳步現在很快,比一隊人趕路的速度要快的多。
而林三一也快要接近他的目的地了。
最前方,胖子帶著的一行人。
如今的胖子一副慘像,人都瘦了一圈了,不是脂肪下去了,看樣子更像是縮水了。
胖子的右側臉頰腫了起來,這裡沒有門框,也沒有野驢了,那就跟它們沒關系,是隊伍裡的人乾的。
“你能不能快點走?”
胖子只是普通人,此刻呼哧帶喘的,“我真的走不動了,沒有這麽趕路的,我說了這條是近路,後面的人追不上來的!”
“少廢話,趕緊走,否則把你的肥油榨出來點燈!”
胖子一個機靈,顯然經過了幾天時間,知道對方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就看他們對待意外受傷的同伴的那個態度就可見一二。
心裡後悔接下這單活,同時在意志的促使下,也開始加快了腳步,肥胖的身體在平原上晃悠著。
“老大,我們這單活虧了,沒想到九鼎的人會來,到時候得讓雇主加錢!”一個矮個子湊到老大身邊說道。
被稱為老大的男子此時眉頭都皺到一塊去了,沉聲說道,“我最擔心的不是九鼎的人,而是九鼎身後的人!”
“您是說茅山還有龍虎山?”
“不錯,既然九鼎能收到消息,那茅山和龍虎山也不會坐視不理的!”
“就為了那麽一具屍體?”挨個不禁詫異。
老大搖了搖頭,“我們被雇主坑了,顯然那東西不是什麽簡單的僵屍肉身,能讓林三一覬覦的,絕不是凡品!”
挨個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林三一也在後面的隊伍之中?”
老大笑著點點頭,“當然!”
“那我們撤吧!老大,林三一就是個瘋子,咱們別把命搭上!”
老大沒好氣的拍了挨個的後腦杓一下,“看把你小子嚇得,林三一已經沒有之前的戰鬥力了,如今到了他實力下滑的區間,充其量也就是個不惑的境界!”
“不——不惑?真的,怎麽會下滑的這麽厲害!”矮個有些懷疑消息是否屬實。
“情報是準確的,而且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三年之久了,九鼎能安然的存活,還是因為他身邊忠實的擁護者,想來養屍地的東西肯定能讓林三一恢復一部分實力,否則不會親自來的!”
“那茅山和龍虎山呢?”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茅山,而有林三一的地方就有龍虎山!”
這位老大判斷的很正確,茅山掌教如今疏於管理,弟子都如同徐雲霆那樣,眼高於頂,利益對他們來說是至上的,而且是唯一的。
至於龍虎山,他們一心隻想著給師尊報仇,而且林三一現在實力大損,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絕對是殺他的一個好機會,正所謂趁你病要你命!
所以這三年之中,只要林三一除了九鼎的范圍,就會有龍虎山弟子盯上他,不過卻始終沒有人成功過。
林三一每次出來都帶著很多的護衛,而且裡面最強的甚至有天命境界的,這也坐實了他實力下降了。
不過令所有人意外的不是這點,而是好奇林三一身上到底有什麽魅力,能讓如此多的強者如此忠誠的擁護他。
在道門以及非道門出身的修道者眼中,林三一都是一個欺師滅祖之徒,而且行事沒有底線,就是個瘋子。
林澤使用封靈之法的第二個夜降臨了,這也無異於告訴他,他的時間不多了,而距離目標也是越來越近。
於此同時,又有兩隻隊伍進入了羌藏無人區,分別就是龍虎山和茅山。
龍虎山雖然師尊已經死了,但人丁並沒有淡泊,這次龍虎山勢在必得,一行有五人,其中一位年長的帶隊。
“師叔,茅山的人到了!用不用去打個招呼!”
這位年長的中年人正是龍虎山死去的掌教的師弟,如今是龍虎山新任的掌教,其實這次他親自來,龍虎山上下都是不同意的。
雖然他已經到了知命境界很久,不過一旦此行出了什麽意外,那龍虎山最後一道屏障就沒了。
另外一位到達知命境界的長老,剛突破沒多久,還鎮不住場面。
謝忱手背在身後,悠悠的望著遠處的荒蕪,“不必了,我們的目的不同,這次一定要鏟除這個師門敗類!”
眾弟子都重重點頭,也伴著夜色出發了。
而龍虎山這些人的背影也落在了茅山弟子的眼中,這次帶隊的茅山弟子林澤倒是很熟悉,正是徐雲霆,,茅山這一代的天驕。
徐雲霆看著謝忱一行人的背影,不屑一笑,又拉上了窗簾,這次茅山隻拍了徐雲霆還有另一位弟子兩人前來。
“師兄,我們不連夜進入無人區嗎?”
徐雲霆微微一笑,“急什麽,我們後天在出發?”
“可是這——”同行的弟子有些猶豫。
徐雲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三一十年前被師尊重傷,如今實力還沒有恢復,師尊也是如此,而我茅山弟子行事一定要謹慎,現在三波隊伍已經進去了,我們還著什麽急呢?”
這位師弟眼睛一亮,“師兄的意思是讓他們先打,咱們最後到,坐收漁翁之利!”
徐雲霆朗聲一笑,“孺子可教也!”
說完,徐雲霆還舔了舔舌頭,顯然對於養屍地的東西很是覬覦,要是九叔在這裡,雖然不以茅山弟子自居。
但九叔畢竟出身於茅山,看到徐雲霆這種雞鳴狗盜之徒,想來也會忍不住清理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