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密布的黃雲,不斷翻滾,荒野的光線越來越差了。
林看了眼天空,嘴裡嘟囔一聲,“完了,沙塵暴是真要來了。”
抱怨過後,板車還得繼續拉,努力克服荒野亂石灘上凌亂石子帶來的影響,不時還得回頭看上一眼。
遙遠身後天地交接處,一條肉眼可見的縫隙正在變大。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狂風卷攜沙塵,在風力的加速下,一顆細小的石粒都是可怕殺手。
要是不找個好地方躲起來,那強勁的風力,甚至能把正常人輕易地吹上天空。
“渾小子,看來被你說中了,咱們是得找個地方好好躲躲了。”
大叔略帶低沉的嗓音從林身後傳來,渾然沒有一絲尷尬意味,好像先前那番爭辯,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林非常適應大叔的突然轉變,眼睛一斜,嘴角一翹,語氣淡淡地回道:“哦,知道了。”
對於林這副略帶譏諷的態度,大叔也很習慣。
他摸了摸發茬的胡子,看著後頭的天空繼續說道:“看這風向,我判斷最多不會超過兩小時,沙暴大龍卷就會刮過來。”
林回頭瞅了一眼天邊的黑色細線,沒有出聲,隻是抓車杆的手,握得更緊了,拉車的背也更彎了。
小女孩趴著在糧食堆上,不時看一眼黃雲,一副緊張兮兮摸樣,眼裡分外著急,她可不想再體驗一次風中凌亂的感覺。
上次就很可怕了好不好!
在林幾人正前方,恰巧有一片灌木石林,那裡有無數零碎大石,橫躺側臥。
看著雜亂無章,卻頗具原始美感。
只可惜這樣的環境,卻暗藏殺機,如果龍卷風降臨,呆在石林裡可會有巨大危機,畢竟有石頭的地方,就不缺少零碎石子。
它們沒有灌木根須固定,很容易變成受龍卷風裹挾的致命物。
林深知這一點,不過卻沒有猶豫,依然選擇向前走去,那是他心裡規劃好的路線,怎麽躲避沙暴,他已經有了模糊的計劃。
雖然在這片區域沒有呆上多久,但這些天裡,林除了地裡刨食,也沒有白費日子,他趁閑,摸清了這一帶的地形。
林明白知道哪裡危險,哪裡安全,哪裡會有食物。
這是新時代荒民特有的技能!
畢竟,生活在新時代,生命如此廉價,卻又讓人無比珍惜。
林還記得小時候,某位年老荒民說過,遠方的遠方,有一片能無憂無慮,自由居住的天堂。
在那裡不用擔心食物,不用擔心變異動物,每個人都有充足的時間去享受生活。
當時那名老荒民眼裡閃爍的光彩,讓林一直沒弄明白,到現在,林才隱約知道那是叫渴望的情懷。
真有那麽個地方嗎?
林不知道。
長期流浪的生活,讓很多荒民的情感變得麻木,或者說沒有那種明顯的情懷。
與此相反,許多舊時代人們極力隱藏的因素,卻被極大地激發出來。
林不相信會有這麽個地方,活在當下,能好好的活著,不愁吃穿,就是現階段他最大的願望。
如果有一天,不用擔心一早起來,清澈的水池化為淤泥堆積的泥潭;如果有一天,能夠好好地吃上一次肉。
他就很心安。
舊時代中,人們飼養家禽作為食用,或許那時家禽們的心思,也就如此吧。
安安穩穩的活,不要激素,不要抗體。
隻不過這麽低的要求,
最終還是難以滿足,就如林現在的要求一般。 現在,荒民如同被圈養在大地上的禽類,渴望安定的生活,日複一日,無人可以保證。
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林再次回頭看了看天,腳下步子邁得更大。
石林那邊有一片凹凸起伏的丘陵,上次去在那裡的時候,他曾找到過幾個看上去挺好的地洞。
不大,卻恰好可以幫助他們,擋住沙塵暴。
大叔瞅著林加快腳步,也騰出手來,幫忙抵住板車後方的圍板,使勁向前推。
小女孩也不在板車上呆了,挪到車邊跳了下來,一起幫大叔推車,這個時候,沒有人會勸小女孩繼續呆在上邊。
荒野中,唯一能依靠的力量,隻有自己。
所有人都必須獨立,沒有誰可以保證第二天還能醒來,勞累、疾病、毒物,都是威脅生命的主要元素。
依靠他人,往往活不長,隻有獨立,才能一直活下去。
就算拉車很累,推車很苦,沙塵暴快要來了,林三人也沒有打算拋下板車。
因為這車上,裝了他們將近兩個禮拜的口糧!
這片地方的作物,基本上被他們搜刮乾淨了,這車大土豆是老天賜予他們最後的恩典。
要是丟了這車糧食,周圍可沒有其他食物了。
別看這些大土豆長相不佳,但隻要用火烤熟,撒上點鹽,吃起來味道不錯還簡便,保存期也挺長。
說到這,不得不提一下,大叔沒來之前,林都是用一種帶鹹味的岩石抹在食物上,用來增味。
大叔來了之後,狠狠鄙視了林一番,還教會了林一種新型提取鹽份的方法。
他將林存下的鹽石全部砸碎,然後將碎末丟到裝滿水的木桶裡,用樹杈隨意攪拌,最後用麻布蓋住木桶,將水通過麻布濾出來,倒入乾淨的石坑裡。
荒野上熱辣辣的陽光,一天時間,就足以將石坑中的水全部曬乾。
等水乾後,石坑裡會出現一堆淡黃色粉末,林用食指佔了點,嘗了嘗,很鹹。
大叔才告訴林,說那粉末叫粗鹽,雖然算不上什麽好東西,可也比他之前抹石頭強……以後的日子,他們的夥食一下就提高了一個層次。
大土豆烤熟撒鹽,簡直妙不可言,除了造鹽時候比較費力氣,再也沒有缺點。
不能丟下糧食,那就隻能拚命啊!
林拖著板車,額頭青筋暴起,快,再快!他已經能感受到風中傳來的狂暴氣息了。
一些細小砂石,被狂風帶起,不時拍在他身上。
除了疼之外,也讓他有了緊迫感。
“渾小子,加把勁,沙塵暴就要來了。”
大叔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沙暴龍卷已經成型,驚訝地朝林喊了一聲。
林的打算,他也清楚,畢竟那片丘陵,是兩人一起發現的,當時還想作為一個居住地來著,隻是離水源太遠,便隻好作罷。
那地方不遠了,翻過這道坡就是!
大叔用肩膀扛住下滑的板車,雙手使勁往上推,眉頭微皺,心裡卻想著龍卷的事情。
荒野上遇上沙暴本是件正常的事,不過,這一次的龍卷形成這麽快,卻讓大叔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說好不超過兩個小時,可現在才過去多久,他的判斷可沒有這麽弱。
大叔心裡想著事情,手底下卻沒有松懈,使勁推著板車,走在前面的林,盡量挑平緩路段。
“加油啊,哥哥!”小女孩鼓勵了一聲。
在三人共同努力下,板車終於衝上了高坡,然後順勢朝石林快速向下移動。
三人馬不停蹄,隨著時間流逝,林身上的汗水越來越多,他的呼吸也有些急促。
拖板車,是個力氣活!
不過還好,林看到了一捧灌木,它們頑強地扎根土中,迎著疾風搖曳,那火紅的顏色,是附近唯一的存在。
目標不遠了!
林略有些激動地扭過頭,嗓音嘶啞朝後方喊道:“加把勁,就要到了,沙塵暴沒什麽可怕的!”
大叔和小女孩聽到他這麽一說,神情都放松了許多,但手下使的力氣卻更大了,尤其是小女孩。
臉上布滿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形成一條條的黑痕,看著很逗趣。
狂風呼嘯聲越來越大,周圍的小灌木不複先前姿態,一個個都被風壓彎了腰。
林沒有延誤,張大雙眼,仔細搜尋附近地穴洞口。
幾分鍾後,他找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被灌木掩蓋的洞口,挺寬,卻不怎麽高。
按林的身高,必須彎腰才能進去,直到這個時候,林才真正放松下來,忐忑的心終於落下。
“快快快。”
一連三個快,讓人感受到了林的急促。
隻要將板車擠進洞口,他們就能安心在洞穴裡避難,風再大,也刮不跑大地。
板車橫過來,還能當成門板擋住風沙。
勝利在望。
看到洞口,不僅是林松了口氣,小女孩和大叔也同樣安心不少。
三人一起努力,將板車推到了洞口。
小女孩終於騰出手來擦了擦汗水,一路推行,讓她有些脫力,她的手也有些不自覺地顫抖。
林卸下車杆,對兩人交代一聲:“我先進去探一探…”
距離上次來這,已經有段時間了,誰也不知道洞裡有什麽新變化。
多年的生活,讓三人間有著不可言說的默契,林還沒說完,大叔就搶答道:“渾小子,你放心去吧,我們懂的。”
小女孩也揮揮手。
“去吧去吧,正好我也要休息一下,剛才累死我了。”
林看著小女孩,嘴角一彎,點點頭,掏出腰間懸掛的鐮刀,劈開擋路植物,小心地走向洞口。
站在洞口,稍微停頓一下,林彎腰撿起幾塊石子,朝洞裡用力甩了進去。
石子脫手,他整個身子迅速側身貼在洞穴一側。
過了一會,發現洞裡沒有什麽反應,才貓著腰鑽進黝黑的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