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惡之徒的最後詭辯,總是一副坦然模樣,那份真相揭開之前,他比誰都要期待。”
齊浩突然想到了犯罪心理學中的一段話。這凶手作案後的掙扎往往比想象中的要多,真相大白對於他們來說,也許真的是一種解脫。
附中家屬樓中,齊浩和汪平仍舊對峙著,隻不過不再是劍拔弩張,氣氛顯得緩和了許多。
“我知道,你今天一定會來。你特意把自己的值班調了一周的晚班,除了方便作案以外,還有一點就是方便打掃你作案之後的痕跡。”
齊浩依舊為汪平分析著,他能夠感覺到汪平心裡已經有了變化。從開始的害怕,到後面的恐懼,再到現在的冷靜。
“我為什麽要來這裡打掃痕跡?這裡有什麽痕跡我需要打掃的?”
汪平攤開手環顧了一圈,示意並沒有什麽可以打掃的。
“起初我隻是猜測你下毒的地點在這兒。直到我見到了樓梯口的塗漆,原本公告欄通知的是11棟,然而塗的卻是1棟。這不是巧合,是你故意這樣做的,對於你這個後勤主任來說,你可以輕松做到。而塗漆的目的,是為了掩蓋,掩蓋住味道。”
齊浩再次拿出口袋裡的袋子,在手中晃了晃。
“你毒殺張淑芬時,一定因為某種原因掉落了幾顆,你當時記住了掉落的顆數,張淑芬上電梯後,你在慌亂的情況下撿了一遍,因為警察已經進場封鎖,你沒有辦法仔細清找。你害怕那遺落的幾顆破掉,散出味道,你索性用油漆來掩蓋。即使有人發現了車厘子,也只會認為是不小心碰到了油漆。但你沒有想到,果真有一顆,滾到了牆角的破縫下面,並且還完好無損。”
汪平沒有說話,隻是看了一眼那牆角地破縫處。
“其實也不難推測,這車厘子這麽多散到地上,你是下毒人,定然不會這麽不小心,唯一的解釋隻有一種。那就是張淑芬自己丟到了地上,換句話說,你們當時有爭吵。”
汪平身子一顫,像是被齊浩抓住了命門。他眼神中又出現了一絲慌亂。
“動機嘞?我為什麽要殺他們?一個老人家,一個小孩子,我殺他們幹什麽?”
崩~
齊浩打了一個響指,滿臉笑意。
“正因為一個女孩,和一個老人的受害者聯系提醒了我。三角理論,你先毒殺了張淑芬,再毒殺了方夢然,那三角中的張淑芬和方夢然有什麽聯系?直到那天我在花園裡碰到了你,我才明白了那最後的三角,可以說是你自己拚湊了最後缺的那塊。”
說到這兒,汪平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什麽時候拚湊了“缺的那塊”。
“什麽三角理論,什麽缺的那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缺的那塊也就是作案動機――你的戀童癖!”
齊浩一臉冷靜地看著汪平,心中想著這場審判也該落下句點了。汪平沒有辯解,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他關掉了手電筒,借著微弱地燈光,仔細聽著。
“你有戀童癖,有一天在你猥褻方夢然地時候,恰好被張淑芬碰到。張淑芬這人脾氣火爆,定是將你臭罵了一頓。你害怕張淑芬把這丟人的事情傳了出去,你就謀劃了下毒。張淑芬死了,你還意識到有一個威脅,你害怕童言無忌,總有一天方夢然會把這件事傳出去,你就又毒死了方夢然。”
齊浩說完了自己的猜測,雖說是猜測。但也自信猜中了百分之八十。此刻的汪平已經完全釋然,
背靠著牆,抬著頭呆望著。 “你說錯了,毒藥都不是我給他們的。都是他們自己拿的。那天就在這兒,我跟了張淑芬一路,她罵了我一路,一直走到這兒,我給她抓了一把,她一氣之下就把我的手打開,車厘子落了一地。我當時真的準備放棄了,誰知道她還是貪了小便宜,臨走時抓了一把。還有然然,那天我本來是要去丟剩下的車厘子,她貪吃地拿了幾顆。”
汪平哭了起來,三十好幾的人,此時哭得像個孩子。他蹲下身子,抱著腦袋,顯出一副懊悔的樣子。他本想著死咬著不承認,就算齊浩推理出了一切,他也沒有證據。但是齊浩點出了自己的軟肋,那個自己無法克制的“癖好”。他不想再強撐下去,他也想結束這一切,因為在齊浩推理出真相的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放下了所有罪惡,心和身獲得片刻安寧。
這個時候,林鳳從一旁走了出來。她是中途來的,來的時候兩人正在說話,她就沒有打擾,坐在了電梯間的椅子上,靜靜地聽著。在這之前她被齊浩支去辦了一件事情,耽擱了一會兒。
“老師,有人來了,好像是警察。”
林鳳小聲地說了一聲,齊浩皺起了眉頭。心中思索著為什麽警察會突然出現?齊浩急忙跑到汪平身邊,拍了拍已經呆滯的汪平。
“你快告訴我,是誰教你下毒的方法的?是誰幫你的?”
汪平有些懵,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不知道為啥齊浩會知道這事。他看著齊浩的眼睛,也看出了他的焦急。
“我不認識,看不到臉,只知道她是個女的,眼睛很漂亮。”
汪平還未說完,林鳳就將齊浩硬生生拉走了。兩人跑下了樓梯間,往車庫走去。林鳳走在前面,進了車庫,而齊浩停下了腳步,轉身看了一眼,那樓梯之上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刑警隊長何明。兩人隔著樓梯對望著,誰也沒有說話,齊浩點了點頭,對著何明笑了一下,隨後轉頭往車庫走去。
一輛黑色帕薩特開出了家屬樓的車庫,何明沒有叫人去追,而是回到電梯間,看著癱坐在地的汪平,還有汪平身前放著的一個塑料袋子。姚副隊長看了一眼何明,何明點了點頭,姚副隊長戴上手套小心的打開塑料袋,只見裡面放著一雙手套,一個口罩, 一個注射器,還有小半瓶白色液體。
何明看著這些東西,基本明白了怎麽回事。
“帶走。”
一聲令下,幾人將那已經呆滯的汪平架著走出了家屬樓。
內環快速路上,林鳳顯得很開心,當時齊浩去了電梯間,而她則是去了後勤辦公室。她在辦公室的一個櫃子裡發現了那包作案工具。案發後的汪平一直在找機會處理證據,尋找那掉落的車厘子,而一直沒有處理那袋作案的工具。
“老師,你真厲害,我從後勤辦公室回來的時候,聽到你分析的案情,就像是你親眼看見了一樣,把那個汪平說得一愣一愣的。我看呀,你可比警察厲害多了。”
齊浩看了她一眼,用手敲了她一下。
“你知道為什麽我們會走在警察前面嗎?並不是因為警察笨,而是身份不一樣,警察他們代表著法律,他們的一言一行,都要在規章制度之下行使。而我們不用,我們可以詐汪平,可以誘導汪平,如果需要的話我們還可以逼供汪平。但警察不行,警察必須用最陽光的手段,將罪犯曝光在陽光之下,他們擁有著至高無上的執法權。所以就算我們知道了汪平的罪證,我們也無法處決他。在分析案件的時候,我允許自己出錯,所以我敢嘗試每一種犯罪的可能。警察卻不行,他們不允許自己有猜測,他們的每一條定論都必須有據可尋。所以,才會慢一步,不過,也就慢一步而已。”
解釋完後,齊浩沒再說話,他在想著汪平最後的幾句話,還有到底是誰通知的警察?
迷霧又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