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殘破圖

　　閻羅在秦淮河畔垂首沉思，不遠處就是養育他長大的母牛，他每天大多數的時間都跟這頭母牛相伴，經常在秦淮河畔放牛。

　　“閻羅，我就知道你在這裡，我都沒去你家找你。”秦淮河不遠處的小徑上，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朝著閻羅跑來。

　　閻羅內心大喜，也朝著他揮手道:“秦大哥！”

　　在村裡，閻羅隻有一個臭味相投的好夥伴，他就是整個秦淮河最大的家族小少爺――秦家――秦廣。

　　秦廣外貌比閻羅不知好看多少倍，溫潤如玉，謙謙君子，衣著華貴，頭戴紫金束發冠，腰纏翡翠綾羅緞，如春風般的笑容……

　　閻羅曾深思，秦廣一表人才，又是大家族秦家的唯一小少爺，為什麽會對自己另眼相看?在村子裡，其他人包括自己的父親，都把自己當做怪物，唯有這秦廣，愣是把自己當做好兄弟，他們認識兩年了，關系越來越好。

　　待得秦廣走近，一向很難露出笑容的閻羅，終於會心一笑，道:“秦大哥，你今天不跟夫子讀書嗎?”

　　秦廣嘿嘿一笑，低聲道:“兄弟，我可是為了出來找你耍，用巴豆把我們家夫子弄得肚子走水，才能得到一天的假期呢！”

　　閻羅眉頭一皺，道:“這……這樣不好吧?”

　　秦廣一拍閻羅的肩膀，道:“放心吧，隻是鬧鬧肚子而已，走！去冒險去！”

　　閻羅一聽“冒險”兩個字，心裡一陣慌亂，道:“冒險?什麽冒險?”

　　秦廣得意洋洋的從胸口掏出一塊虎皮，攤開來，上面竟然有細微小字，並且還有路線指示，閻羅從小沒念過書，並不識字，不過看著這縱橫交錯的線條，他腦海裡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張藏寶圖?

　　秦廣見閻羅兩眼發直，更加得意的笑道:“這是一個神仙送給我的圖，說隻要我按著這個路線找到他，他就會傳授法術給我！”

　　“神仙?”閻羅頓時覺得沒了興趣，還用手摸了摸秦廣的額頭，確認他不是在說胡話以後，才興趣索然的道:“我還以為是藏金銀財寶的地方呢，神仙的話，就沒意思了……”

　　這個時期，最不奇怪的就是在天上看到神仙，他們高來高去，毫不避諱的在凡人面前表演他們的獨門法術，為的就是吸引大家一起來修煉法術，一起成仙，達到所有人都成神的目的。

　　不過，這些所謂的神仙學院，都是打著三大教主的名義開的，真真假假，誰又能分辨得出?

　　當然，這些冒名頂替的學院並非一無是處，簡單的飛簷走壁導師都會教，但牽扯到長生不老的高階法術，就變得很稀有……

　　況且神仙一多，就變得參差不齊，也讓神仙這個行業變得不值錢……

　　能讓普通人對神仙產生狂熱的情緒，莫過於遇到真正的三大教主，許多會低劣變化的，時常變成三大教主的模樣，到處斂財，不過若是讓三大教主的門徒知道，非死即傷，後果很嚴重……

　　所以那些變化成三大教主的人，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生命和錢財，他們選擇了後者……

　　秦廣一陣詫異，道:“兄弟你不想成神?”

　　閻羅滿不在乎的道:“不想！一點都不想，你看我生得奇醜無比，小小年紀就長滿胡子，簡直就是怪胎，我隻想平靜的過完這輩子，爭取下輩子投胎後長得漂亮點，如果成神後，就是不死不滅，那我就得永遠面對這麽醜陋的自己，說實話，我無法接受……”

　　秦廣知道閻羅從小就有這個心結，也知道一時半刻勸不了他，既然他說到相貌……相貌無法改變，但有些東西可以讓閻羅動心……

　　秦廣說著從荷包裡取出一錠銀子，是三兩的重量，在閻羅的眼前晃悠，道:“隻要你跟我去，這三兩銀子就歸你了，你不是喜歡念書嗎?這錢夠你上一年的學了。”

　　閻羅內心跳動一下，不錯，他年紀雖小，但卻比同齡人成熟，念書?那是有錢人家才能想的事，他是曾跟秦廣提過此事，不過那都是閑聊的事，現在的他還時不時的吃草度日，父親心情好會給他一個饅頭，如果陪秦廣去，得到這三兩銀子，至少他一年吃飯的錢有了著落……

　　閻羅從小吃草長大，對於吃草，閻羅是一萬個不願意，但沒辦法，父親對他……隻有後來跟秦廣結識後，才能在秦廣找他耍的時候，改善一下夥食，今天秦廣來找他，雖然沒有給他帶吃的來，但卻給了他三兩銀子，說真的，閻羅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銀子……

　　今天如果拒絕秦廣，不光失去這三兩銀子，更會失去這個唯一的朋友，以後想要改善夥食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閻羅考慮到這些後果以後，面色一整，欣然道:“行，既然秦大哥不怕，小弟舍命陪君子！”然後指了指秦淮河畔的母牛，道:“等我把牛娘牽回牛圈就跟你去。”

　　秦廣點點頭，滿意道:“這才是我的好兄弟嘛。”

　　閻羅決定了的事，當下也毫不遲疑，牽著母牛往對面的牛棚走去。

　　……

　　當閻羅把母牛拴在牛棚的木柱子上面的時候，母牛朝著閻羅“哞哞”叫喚著，這時若是旁人隻當尋常的牛叫喚，但也隻有閻羅能讀懂母牛叫喚聲中的含義，跟她解釋道:“牛娘，孩兒出去一小會兒就回來，您別擔心。”

　　母牛伸出脖頸輕輕蹭了蹭閻羅的臉，閻羅知道她的意思，是讓他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放心吧牛娘，孩兒知道照顧自己。”閻羅拍拍母牛的臉，鄭重其事的道。

　　停留片刻，閻羅走出牛棚，朝著對面秦廣跑去，閻羅沒有秦廣那樣的好命，秦廣穿著一身華貴，而閻羅隻不過穿著用棕毛編制的長衣，這棕樹的毛硬邦邦的，也不禦寒，不過窮人家的孩子，大多數都穿這個，像秦廣穿綾羅綢緞的，是非常罕見的。

　　……

　　就在這時，一位中年老頭邁著不太利索的腿腳朝秦廣跑來，秦廣一看，如果此時不走，今天就走不成了，他朝著閻羅大喊一聲:“兄弟，我先走一步，咱們老地方見！”說完一溜煙跑了……

　　閻羅也看到那位中年老頭，知道秦廣要跑的原因，不過秦廣口中的老地方在哪裡?不過好在他剛才看那虎皮上畫的山脈，是離此地二十裡地的巫山……

　　閻羅知道不能跟在中年老頭的後面，這老頭是秦廣的陪讀老書童，平時負責照顧秦廣的念書和生活起居，他並且陪秦廣一起跟教書先生念書學習，一般是形影不離的跟著秦廣，倒不知今天秦廣是如何擺脫他出來的，莫非這老書童也吃了巴豆?如果讓這滿臉焦黃的中年老頭追上，秦廣可能好幾天都得不到人生自由……

　　想到這裡，閻羅朝著他們走的另一邊跑去，一時想不起來秦廣說的老地方，但知道是巫山的話，閻羅想著抄近路去，兩人在巫山見面也挺好。

　　閻羅聽村裡的鄰居說過，巫山是個邪門兒的地方，經常有鬼怪在山林裡出現，巫山的鬼魂從太陽下山到第二天雞鳴時分，都是邪氣最重的時候，這個時候，倘若是自身陽氣不足，路過巫山山腳都會被鬼怪帶走，聽聞巫山的鬼怪特別喜歡捉弄生人，他們喜歡各種玩弄生人。

　　用它們催眠的邪門兒法術，把生人控制帶到山上，漫山遍野的走一遍，聽說被控制的生人走路腳不沾地，而且就算漫山遍野走一遍也不會覺得累，如果在此期間，沒有道行高深的半仙用口訣拯救呼喊，那麽，那個被控制的生人要麽被活活的折磨死，要麽會從懸崖上摔下去……

　　甚至有些鬼魂還會控制生人上吊， 更有一些厲鬼，他們會借屍還魂，再次帶著仇怨來人間走一朝。

　　厲鬼還魂，這是神界不允許的，隻要有人誠心禱告三大教主說某地有厲鬼還魂，三大教主都能感應到，派自己座下弟子來除妖，厲鬼借屍還魂就不是鬼了，而是妖！

　　當然，求助三大教主需要開壇上香，需要一連串特殊的口訣，並且中途不能被打攪，求來三大教主拯救?閻羅暗自搖頭，六歲的他，對生命已經做到了無畏，生死看淡。

　　村裡人不待見他，父親更是跟他如同宿敵，倘若一輩子受人冷眼，倒不如瘋狂一把，去巫山見見鬼怪開開眼，大不了把自己的小命兒玩兒進去，總比現在窩囊死強，說到死，閻羅擔心的是自己死了，誰來好好的照顧自己的牛娘，說來，剛才自己還答應牛娘要平安回去……

　　閻羅心裡的思緒太亂了，他決意不再去想，他開始瘋狂的奔跑，過河、爬山，走各種近路，他想著要比秦廣先一步到達巫山才好。

　　不過依閻羅猜想，就算秦廣先到，他也不敢孤身一人上山，秦廣肯定會等他，不然他也不會用三兩銀子讓他陪著去。

　　秦廣面如冠玉，又是富家少爺，他都不怕死，他閻羅害怕什麽?除了這條命，他閻羅啥都沒有！

　　這個六歲的孩童，竟然有了少年般的心智，思考的東西渾然超過了他本來的年齡，就算是八歲的秦廣，在心智這一塊也沒有他閻羅成熟，閻羅成熟的不光是心智，還有他的外表，那一圈濃密的絡腮胡就是最好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