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巫山行

　　說起閻羅和秦廣相識的場景，那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閻羅才四歲，秦廣六歲，當時閻羅關在牛圈裡和母牛吃草，秦廣和他的家人剛好路過，秦廣從未見過一個人會吃草?

　　小小內心裡，充滿了好奇，於是問他父親，人可以吃草麽?他父親莞爾一笑，並沒有解釋，對於他父親這種大家族的人，也理解不了，不過心裡也挺好奇的，雖說他是富人，可是窮人還不至於吃草吧?難以理解……

　　六歲的秦廣深深的和閻羅對視，兩人就像是許久未見的故人，那種奇怪的熟悉感……

　　小小年紀的秦廣，當時的內心深處特別渴望跟這個渾身髒兮兮的孩童成為好朋友，很想去了解他的內心世界，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秦廣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心想等抓到空隙就出來找這小夥伴耍，吃草的人，真想好好了解他。

　　而當時閻羅的內心裡，跟秦廣對視的時候，心裡充滿了羨慕，秦廣坐在馬車裡，衣著華貴，容貌俊俏，更有父母疼愛，簡直就是神仙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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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一日，秦廣終於逮到一個機會，剛好是看門的家丁換班的時候，他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出來，專門來找那個吃草的孩童。

　　四歲的閻羅還不能放牛，終日和母牛關在一起，經常是其父割草來喂它們。

　　雖然從小跟母牛一起長大，但小小年紀的閻羅，從內心深處就知道，自己是個人，並不是牲畜，其父這樣對待自己，屬實不能理解……

　　秦家跟閻家隔得很近，所以秦廣用了一小會兒工夫就來到牛棚處，剛好看到閻羅依偎在母牛的肚子上睡覺，此時母牛是趴在地上的……

　　秦廣朝著牛圈裡呼喊:“小兄弟，小兄弟?”

　　閻羅眉頭皺了皺，緩緩醒來，不過因為秦廣是生人，母牛下意識的提高了警惕，對著秦廣瞪眼，似乎要時刻拚命一樣，看來這母牛是真把閻羅當做自己的孩子了……

　　秦廣從母牛的眼神裡，讀懂了護犢子的意思……當下也不敢呼叫了，不過好在閻羅已經醒了，轉過身來，他怔怔的看著秦廣，心想他不是那天坐馬車路過的富家少爺麽?

　　閻羅有些怯懦的站起來，一直以來，村裡人都把他當做災星、怪胎，這富家少爺站在牛圈外面，打算做什麽?莫非也是來嘲笑我的?

　　之前閻羅在牛圈裡待著，村裡其他同齡的孩子就千方百計的捉弄他，完全沒有把他當做一個人，各種折磨，好幾次差點一命嗚呼，都是母牛奮不顧身的救下他。

　　這母牛通人性，對待村裡那些其他的孩子也不敢真下死手，如果這母牛失手用牛角頂死一個孩童，那這母牛也就死定了，母牛自己死她覺得無所謂，可是閻羅年紀還小，沒有她的保護，恐怕……

　　所以在救閻羅的時候，母牛大多數都是嚇唬，因為不敢對其他孩子下死手，自然的，母牛的身上也是傷痕累累，母牛時常流淚，閻羅低聲安慰她。

　　不過閻羅就算被村裡其他的孩童欺負，如何疼痛他都強忍著，絕不會哭，絕對不會在這些仇人面前，讓他們看到自己怯懦無助的一面，別人家的孩子被欺負了找父母傾述，他閻羅隻能忍著，內心足夠強大，再大的困難也打不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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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廣朝著閻羅招手，示意他過來，閻羅帶著疑問緩慢走過來，“護子心切”的母牛也跟著走過來，對於母牛來說，這恐怕又是一個調皮的孩子來找麻煩來了。

　　秦廣看著母牛也走過來，有點害怕，往後退了幾步，閻羅懂了他的意思，吩咐母牛不要動，然後他走到牛欄門口，隔著牛欄問:“你找我有事嗎?”

　　秦廣快人快語，道:“那天我見你吃草，就想來問問，草好吃麽?”

　　閻羅以為他是來嘲笑自己的，當下臉色一變，沒好氣道:“有糧食吃的話，誰會吃草?”說著從牛圈裡抓起一把青草遞給秦廣，道:“你問好不好吃，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

　　一開始秦廣看到青草汙穢不堪，確實有點讓人反胃，不過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拿過一根來放到嘴裡咀嚼，味道澀澀的，談不上難吃，但絕對難以下咽……

　　秦廣吐出那根青草，驚訝道:“你從小吃這個長大的?”

　　閻羅不以為然道:“不然你以為呢?”頓了頓續道:“我一兩歲的時候喝牛奶，現在吃青草，已經習慣了……”

　　秦廣露出同情的神色，並從胸口掏出幾枚散碎銀子，遞給閻羅，道:“這點錢雖然不多，可以夠你買點吃的，你拿著吧。”

　　閻羅伸過手來接，對於一個已經窮怕了的他，竟然不懂得假裝拒絕，秦廣把銀子放到閻羅的掌心，笑道:“但是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閻羅詫異道:“什麽條件?”

　　秦廣笑道:“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我呢平時也很少接觸外人，朋友也沒得幾個，父母也不讓自己和村裡的其他孩子耍，你是我秦廣的第一個好朋友，你願意跟我成為好朋友嗎?”

　　“朋友”這兩個字，閻羅也是第一次聽，還覺得受寵若驚，想不到這世界上竟然還有人把他閻羅當做是人，自己這副模樣，別人見了都害怕，偏偏他竟然不怕，還要跟自己成為好朋友?

　　從出生到現在，閻羅第一次感覺被尊重的舒暢感，人和人平等的感覺原來這麽的爽快，閻羅當然答應，連連點頭，道:“隻要你不嫌棄我，你也是我第一個好朋友，也是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秦廣納罕不已，道:“如此說來，你以後都不結交朋友了?”

　　閻羅搖頭歎息，這模樣，倒像是個小大人一樣，道:“我這副模樣，除了你還有誰跟我做朋友呢?”

　　秦廣不知為何不同意他的這個說法，對於他說自己的相貌問題，其實除了他身上髒點、臭點，至於好看與否，他還真沒特別在意。不過每個人都有自己內心的世界，秦廣倒不會閑著去幹涉，但能跟他今日起成為好朋友，秦廣的內心覺得充實多了，畢竟自己從小到大，在大人們的照顧下長大，家族裡，丫鬟、家丁都唯命是從，一點興趣都沒有，之前最大的愛好就是捉弄他們耍，但現在跟這小兄弟成為好朋友，以後玩耍就有伴兒了……

　　秦家家族在秦淮河范圍內，勢力強大，田地、房產、雜貨市場、工藝品製作等等……基本上所有的行業都有秦家的人參與。

　　秦廣平時跟其他富家子弟也玩兒得來，但是不知為何，跟他們沒辦法交心，再加上父親對他的灌輸思想，總覺得其他的富家子弟跟他拉好關系都是跟生意有關……

　　但遇到這吃草的孩童，他卻那麽想要跟他成為交心的朋友……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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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出來匆忙，秦廣也不敢多待，兩人自我介紹以後，記住了這孩童叫閻羅以後就回家了……

　　自從這次以後，秦廣一有空就來找閻羅玩耍，兩人的感情也從最初的萍水相逢變成現在的兄弟，他們還私自結拜，秦廣比閻羅大兩歲是哥哥，閻羅是弟弟。

　　閻羅自從認識了秦廣以後，吃草的頻率也沒以前多了，秦廣還把家裡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帶過來給閻羅吃，閻羅認識這麽一個闊朋友，著實在他昏暗的人生裡出現了曙光，也體會到被尊重和做人的樂趣……

　　秦廣曾提議給閻羅置辦一身像樣的衣裳，被閻羅斷然拒絕，閻羅的意思是他家窮，不能穿太好，否則會給自己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無妄之災……

　　一開始秦廣不同意，可在閻羅苦口婆心的勸解下，秦廣同意了，但銀子方面，秦廣是時刻照顧著閻羅。

　　再沒認識秦廣的時候，閻羅是不相信這世界有真情的，但秦廣的做法，正在讓他那冰冷的心，慢慢融化……

　　――或許有一天， 閻羅能夠坦然的面對這個世界，那樣的一天，秦廣一定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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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羅抄近路來到巫山，此時快要接近傍晚了，秦廣還沒到來，閻羅雖從未來過巫山，道聽途說一些，上巫山的路隻有一條，所以閻羅不怕錯過秦廣，他只需要在這裡靜靜地等待秦廣的到來即可。

　　此處邪氣隨著太陽的下落，越來越濃鬱，周圍不知從什麽地方出現了一騰騰白霧，飄散在山腳，都快把閻羅的小身體淹沒了。

　　閻羅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雙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等著秦廣的到來……

　　閻羅坐的石塊旁是一條四五丈寬的小河，這條河是秦淮河的上遊，清澈見底的沙石，不過隨著天色越來越晚，河邊的涼風吹打在閻羅細小的身子骨上，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樣子。

　　周圍的濃霧越來越厚，閻羅被包裹在濃霧之中，在隱隱約約中，閻羅聽到了鬼哭狼嚎的聲音，各種鬼魂的聲音近在耳邊，閻羅心裡有些害怕，緊閉著眼，心想我隻要不睜眼看你們，我就不會被嚇得大叫……

　　這樣恐怖的鬼叫聲持續了一盞茶的工夫，然後閻羅聽到這些奇怪的怪叫聲遠去，漸漸的聽不見了，聲音越來越縹緲，閻羅試探性的睜開一條小縫，見原本之前纏繞自己的白霧全部消失了，巫山山腳的小河清晰可見，再定睛一看，之前的白霧全部聚集到巫山山頂去了，閻羅說不上來什麽，但總覺得白霧和鬼魂有必然的聯系，否則剛才為什麽有奇怪的叫聲在耳邊徘徊?

　　直覺告訴他，剛才的那一幕絕對不是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