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房是光明獄的醫館,凡是牢內受傷的人都會帶到這裡進行治療。醫館內人不多,只有六個人,主醫一個,打手五個。主醫名叫姬仙兒,原也是江湖郎中,而那五名打手則都是她的徒弟,分別叫小青、小黃、小赤、小白、小黑,與五色對應。
姬仙兒看著被帶來的漢子,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問道:“是誰傷的他們?竟咬掉了耳朵,牢內還有這樣的江湖人?”
王常儒連道:“是一個今天剛來的少年,也算不上正當的江湖人,只是因為殺了官衙的人才被帶到了這邊。”
“少年?”姬仙兒說道,“那倒是符合小孩子打架的套路,不是抓頭髮就是咬耳朵。”
一旁身穿青色衣裙的小青說道:“那可不,這樣的事也就小孩兒才做得出來,咱們江湖人可不會這麽不要臉,還咬耳朵,真是夠丟臉的。”
“是啊,是啊。”身穿紅色的小赤說道,“就連我們女兒打架都不會咬人的,他好歹也是一個男子吧,竟這麽不要臉?”
王常儒微微笑了笑,隨後說道:“那屬下就把他們交給大人了,屬下還有事,先離去了。”
“去吧。”姬仙兒隨便擺擺手,然後又對身後的青赤二人說道,“你們去準備烈酒和麻藥,一會兒給他們處理吧。”
“是!”兩人點頭道。
……
之後王常儒找到了獄長馮克寒,又將剛才的事與他說了一遍。馮克寒聽了之後,只是淡淡一笑道:“他是個戰士,不該再和那些垃圾待在一起了。”
“那您的意思是?”王常儒輕聲問道。
“把他送入庚子號牢房,我很想看看他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是一匹狼。”馮克寒道。
“庚子?”王常儒驚道,“您是要他和那個魔頭還有那個妖人待在一起?”
馮克寒笑道:“正是,檢驗一個人是不是一匹狼,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把他丟進最惡劣的環境之中,那樣的環境會幫我們進行優勝劣汰。”
王常儒擔心道:“但那個小子似乎武功一般,進去了會不會……”
“如果直接死了,那就說明他也就這樣,死得並不冤枉。”馮克寒道,“可要是活了,那就有得看了。”
王常儒點點頭道:“嗯,那屬下遵命。”
……
隨著一連串的嘎嘎丫丫的聲響,鐵門再次被打開。江歌離抬頭看了一眼王常儒說道:“對我什麽處罰?”
“沒有處罰。”王常儒道,“但要給你換一間牢房,就在隔壁。”沉默了片刻後,又說道:“這也算很重的懲罰。”
江歌離似乎明白了什麽,問道:“他們是更狠的人?”
“那房間裡只有兩個人,兩個不一樣的人。”王常儒看著江歌離的側臉道,“到目前為止,送進去二十八名江湖惡人,其中令人聞風喪膽的也不下於六人,皆無一人可活下來。”
“哦。”江歌離淡淡道,“那我就是這第二十九的一個了。”
王常儒始終在看江歌離的表情,卻發現江歌離臉上沒有什麽變化,似乎根本不在乎接下來的事。只是王常儒不知道的是,江歌離並非沒有懼意,而是江歌離的內心始終想的就是如何好好活一次,不為任何人,隻為自己,哪怕只有最後的一個月不到。
江歌離想起凌雲山上為了師娘而活,費心費力地討好小師姐,又任勞任怨的順著那些師兄們的意思,無非就是想讓師娘看起來高興一些。只是最後結果不盡人意,小師姐花菇蕊從未喜歡過他,甚至一直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只是把他當作一個忠心的狗腿子。而師娘最後也因為考慮了她自己的事,而放棄了對江歌離的辯解,這讓江歌離的心又沉了下去。哪怕情有可原,但依然讓江歌離相信人之本性,自私又自私。這一點,花自盛給他說的最明白,為了那一丁點渺茫的希望,隱瞞了所有惡果,讓江歌離接了那份內力,而後又用卑鄙的手段騙走了藥丹,還重創裡劉汐兒,其本性如何?
江歌離緩緩呼出一口氣,站起身來,朝著王常儒拱了拱手道:“多謝大人提醒了。”
王常儒讓開讓江歌離走出去,等江歌離快要出去時,他忽然說道:“小子,我不知道你受了多罪,心裡還有多少的不甘,有多大的怒火,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冷靜一點,千萬別死了。”
“多謝!”江歌離只是淡淡道,然後走到庚子號牢房。房門被用力來開,江歌離緩步走入,隨後房門便被立即關上。
江歌離站在門口,望著更加漆黑的裡面,和之前己亥號房似乎並無多大差別,只是原本的三人,換成了對面盤坐的兩……人?
江歌離心中一驚,他原本以為牢房裡會是兩個窮凶極惡的大漢,再怎麽也得是像之前那個漢子那般,有著一個強悍的體格。卻不料眼前竟是一個盤腿而坐的枯槁老人,老人滿頭花白,一張臉更是縱橫交錯,看不清喜怒。而在老人身後的牆角則是一個怪人,他個子很大,較之之前那個漢子估計還要高出半截,而且他渾身青皮,面容凶惡,好像並非人類。
江歌離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了王常儒的話,二十八名江湖惡人,其中還有六名厲害的人物,都死在了他們手裡。如果真是這樣,江歌離猜測那多半就是這個非人非獸的怪人做的。
“小子江歌離,見過兩位。”江歌離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見兩人沒有反應,一如之前那三個人,江歌離心裡猛的一沉,他想多半這兩人也會如之前那三人一樣,馬上要來為難自己了。
江歌離垂手以待,心裡想著一會兒如果這個怪人跑來攻擊自己,自己則應該如何防備,是先出拳還是先出腳絆倒對方,只是對方這麽大的個子,恐怕一拳下去對他而言也是不痛不癢,想要絆倒他也絕非易事。如果真是這樣,自己豈不是必死無疑?
想到這裡,江歌離連忙呼出幾口氣,此刻他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喉管也覺得乾渴得很。“是緊張麽,面對死亡的恐懼,發自內心。我哪怕知道自己將要死了,還是會感到害怕?”
江歌離重重吐出一口氣,“死就死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江歌離始終屏息以待,不敢有絲毫的松懈,他知道眼前這個怪人一旦對自己發動攻擊了,那自己多半是死,雖然一開始就知道結果,可要是不奮力拚一下,他怎麽也心有不敢。
只是在江歌離等了約麽一刻鍾之後,眼前兩人沒有什麽半分動靜。江歌離又等了一會兒,差不多一個時辰了,還是沒有動靜。
江歌離有些意外,又有些失落,好像是自己絞盡腦汁想了各種死法,結果對方卻不出手了,只是完全把自己當作一個擺設,給忽略掉了。不過這樣的結果也好,起碼多活了一個時辰。
江歌離想著還是不要再站在這裡了,不僅顯得有些蠢,似乎還有些尷尬。江歌離連忙走到一旁坐下,然後靠著牆壁就望著二人,還是心存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