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歌離看了過去,人已然都到齊了。比武台邊幾根圓柱上的火盆更是新加了柴火,把整個會場照得亮如白晝。馮克寒緩慢起身,一手扶著欄杆,一手端著酒杯環視眾人一圈後,才緩緩道:“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王常儒躬身站在一側拱了拱手,然後朗聲道:“比武大會現在開始,諸位有甚恩怨的,皆可在此時提出來,大家大方比武相鬥即可。倘若是哪一方怕了,便當眾服個軟,求個原諒,也未不可。現在有人要上場的嗎?”
眾人環伺一圈,這時二樓一個白衣女子飄下,身段高挑,模樣清秀,但面上卻是冷如寒霜,不可親近。女子站立之後,環顧一圈抱拳道:“青蓮慈航鍾依琳前來問劍烈火劈刀門嚴石寬,嚴師兄可敢下來?”
“有何不敢。”二樓另一邊一個漢子跳了下去,赫然就是嚴石寬。
鍾依琳看上去二十來歲,模樣可愛,臉頰還有兩個小酒窩,若不是她時常冷著臉,旁人誰會認為她是一個習武弟子呢。但嚴石寬其實已經三十好幾,一臉渣渣胡子,長得不算討喜。把他和鍾依琳放在一起,說是父女,估計也沒人會反駁。這時聽鍾依琳叫了嚴石寬師兄,眾人都是一疑,不知何意。
鍾依琳是青蓮慈航二十三代弟子,而嚴石寬卻是烈火劈刀門十二代弟子,本來兩人並無任何關系,只不過鍾依琳師父與嚴石寬的師父曾經一起走過一次江湖,兩人就以同輩相論,而今鍾依琳也隻好和嚴石寬以同輩相論。這事只有青蓮慈航和烈火劈刀門知道,外人不知,自是有此疑問。
鍾依琳拱了拱手道:“既然嚴師兄下來了,那我們閑話少說,直接比劍吧。”說著袖子一卷,從一旁的兵器架上纏來一把長劍,握在手中。
嚴石寬拱手卻說道:“打,的確是要打,但我還是想向鍾師妹解釋一下,那日是我冒犯了,但絕無半點褻瀆鍾師妹的意思。如果鍾師妹聽到了不好的言語,那全是小人奸言,當不得真。”
鍾依琳卻冷哼道:“解釋什麽,打贏了我,你自然說什麽都對,現在又何必善言。拿刀吧。”
嚴石寬看她認真,不好多說,隻得從一旁拿過一把長刀來。
江歌離說道:“那嚴石寬氣息綿長,腳步穩重,很明顯功力在那鍾依琳之上,只怕鍾依琳要輸了。”
蕭南風冷哼道:“照你這麽說,你一會兒要和落劍湖的人打,你功力也不如別人,難道你也認為要輸?”
江歌離辯解道:“自然不會,我是……”說到這裡,江歌離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連忙改口道:“是我錯了,功力並不完全決定勝負,不然招數還有什麽用。”
蕭南風說道:“如果功力不是相差甚大,那麽依靠招數也是可以以弱勝強的,江湖上稚子秀老匹夫的事例還少嗎?退一步說,就算是一樣的招數,也未必就一定是功力強者勝,還要看一個靈活多變,以及運氣。”
“運氣?”江歌離倒是沒想到蕭南風會把運氣說出來。
蕭南風點頭道:“對,就是運氣,而且運氣十分重要,就像是兩軍打仗,一定要講天時、地利、人和,其中天時和地利就是最好說明運氣的了。你今後或許也會遇到一些需要運氣才能取勝的敵人,那時切記一點就可。”
江歌離轉過頭來。蕭南風手指指了指太陽穴處,“冷靜下來,多動動腦筋。”
那邊鍾依琳已經率先出劍,江歌離看她的第一劍便是以強力直刺作為先手,不禁感歎真是個暴脾氣。一般兩人比劍,第一招盡量以試探為主,先打探清楚敵人的底子,摸清門路,再出狠招,這樣勝算自然更大一些。不過江歌離很快想明白,那鍾依琳與嚴石寬早就認識,估計彼此的實力都大致有了個了解,所以才會第一招就如此狠厲。
嚴石寬見她一劍使來,甚是犀利,當下連忙偏轉刀鋒撥開長劍,同時腳下一點,欺身前去,以霸道無比的劈招砍了過去。在刀法之中劈砍本就佔據大部分,而烈火劈刀門本身就是以灼熱內力為主,劈刀為輔的門派,對於劈刀的研究更是甚於常人。所以嚴石寬一刀劈下,鍾依琳便感到一陣壓迫感襲來,讓人有些不敢亂動。但鍾依琳終究也不是尋常之輩,腳下一點,以長劍刺向嚴石寬的手腕。她的出招極其乾淨利落,是以雖後發,卻先至。嚴石寬連忙回刀,用刀身擋住劍尖。只聽得叮嚀一聲,兩人各退三步。
雖是鍾依琳點在嚴石寬的刀上,本應佔據了上方,但鍾依琳內力的確與嚴石寬想比,差了一大截。而且烈火劈刀門的內力本就狂熱,是以破壞力極強。所以雖是鍾依琳出的劍,但同樣也受到了內力的反彈之力。
“好!”眾人只看幾招,便以明白其中厲害,紛紛叫嚷了起來。
嚴石寬握好長刀,笑道:“鍾師妹劍招清麗,快捷而毫無托滯,實在高明。”
鍾依琳卻是冷哼道:“哼,那也抵不過嚴師兄霸道的內力。”說著又是挺劍而去,這次鍾依琳便不再以蠻橫的直刺作為起手,而是用青蓮慈航的一招“花間遊魚”作為起手。花間遊魚這招講究一個搖曳多變,奇峰突襲。好比荷塘之中嬉戲的遊魚,在眾多荷花之中穿梭往來,雖速度極快,卻不會撞到荷花杆,身姿搖曳,肉眼難以捕捉。
鍾依琳使出這一招後,整個人好似那遊魚一般,繞著嚴石寬這一“荷花杆”出劍。她速度極快,每一次出劍都是一兩劍,不管得不得手都會立即收手,絕不多出半招。嚴石寬看著她矯捷的身姿,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烈火皮刀門出刀都是講究一個霸道無雙,以無敵之姿壓製對手。然而此刻的鍾依琳身形太快,以至嚴石寬竟是沒機會出手半招。而鍾依琳還不停的從各個方向,各個部位突襲過來,實在是有些應接不暇。嚴石寬連忙急向後退去,想要擺脫鍾依琳的這一招。然而鍾依琳就好像是一塊狗皮膏藥,纏上了就不會輕易撕下來。嚴石寬往哪邊移動,她就跟著往哪邊移動,卻不會分開太過。
江歌離看著鍾依琳的劍,說道:“這劍法好似雨打芭蕉,任你芭蕉如何隨風搖擺,我雨點就一個勁地落下,怎麽也會將你包裹進去。實在是妙啊。”
蕭南風點點頭,“這點意思是有了,但還是差了一點意思。”
江歌離問道:“怎麽說?是沒有威力嗎?”
蕭南風說道:“這只是其中一點,還有一點就是你雨打芭蕉你得天上有很多雨不是,你見過哪有落下幾點雨就把芭蕉給打爛了的?而且這女的劍法雖然綿密,但是太過陰柔,就像是綿綿細雨,雖然多,但那如牛毛一般的雨落在身上,會有什麽用?”
江歌離看過去,也的確如此,心道:若是再過一刻鍾,這鍾姑娘還是沒有突破,那麽她體力必然不支,到時候可就是那男子的機會了。
蕭南風突然又說道:“如果這女的是使障眼法,倒也未必就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