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只是啊……江歌離還是下不了手,就如他第一次餓得不行時,他的娘親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去拿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嘴邊食。老人馬上就要死了,而他也無力反抗。為何不拿呢?江歌離以前不明白。很久都不明白,似乎現在明白了。
有些善念惡念並不在殺不殺人,而是在一樣樣小事上看。屈服和反抗似乎很難,可又很好判斷,但真正要做到問心無愧就難了。
江歌離一直相信一點,那就是活得問心無愧最難,但活得問心無愧最舒坦。
江歌離還是靠在了牆邊,任由眼淚流下,那是疼的。
這時蕭南風緩緩伸出手掌,也不見他有何動作,那江歌離便被他吸到身前。然後一隻手掌抵在江歌離後背,另一隻手做劍訣,上面銀光閃閃,玄之又玄。
阿波蹲在一側,偏頭看了半天也看沒看出個什麽所以然來,但見江歌離臉色漸好,他又開始歡天喜地。
過了一個時辰,蕭南風輕輕收回手掌,緩慢調息自己的內力說道:“我已經幫你壓製住了內力亂竄,你暫時不會有事了。之後只要學了我的功法,它自然而然就會化為你的內力,為你所用。”
江歌離感到心口瞬間舒暢了許多,連忙轉身過來,磕頭道:“多謝師父救命之恩。”
蕭南風擺擺手道:“現在我雖答應傳你功法,但還沒說一定要收你為徒,你今天不過是過了第一個考驗而已,今後還有更多。”
“考驗?”江歌離看到地上還昏迷不醒的漢子,立即明白了過來,“原來師父把他找來是為了考驗我,若是我真的動了殺心,恐怕師父也不會救我吧。”
蕭南風朝著阿波招招手,“把他送回去,別驚動了獄卒。”
阿波點點頭,然後又隨便一拉就打開鐵柵欄,過不了一會兒又回來了。真是進出無阻,一路通行啊。
江歌離心想這阿波的實力估計也不低,至少應該不會在那金銀二仙之下。別的不說,只看他這開門的本事就知道了。恐怕現在隔壁那三人猶如做噩夢一般吧,本來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弄醒,然後不由分說給打暈了,拖到了隔壁去,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然後又幸運地給丟了回來。不過好在之後的許多時候他都是在暈著的,要是醒著估計得罵娘,然後再嚇死。
蕭南風看著江歌離問道:“你原來學的什麽武功?”
江歌離恭敬說道:“曾經在凌雲劍宗學過一年的凌雲劍法,不過隻學了幾招,還使不全。”雖說是一年,其實一年下來也沒幾天在學,平時都忙著做活,哪有時間學劍。
“你耍來我看看。”蕭南風說道。
“現在?可沒有劍啊。”江歌離攤開雙手道。
“你記住一句話,世間萬物皆是劍,心中有劍,則處處都是劍。”蕭南風隨手向旁邊空中一握,一把白色氣劍便被他拿在手中。
江歌離驚得張大了嘴巴,這可是他不曾見過的,而且他相信就算是花自盛也未必有如此本事。“真是厲害啊,只是師父您境界高深,我可沒這本事。”
蕭南風屈指一彈,氣劍化為烏有,然後又見他二指對著雜草一點,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雜草立刻纏繞了起來,很快就形成了一把劍。
江歌離伸手接過長劍,握在手中,那長劍竟是纏得緊密有序。江歌離讚歎道:“厲害啊,師父,這是什麽武功,我好像聽都沒聽過。”
“區區術法而已。”蕭南風不屑道,“算不得什麽玄妙,等你真正成了我弟子,日後有機會我再教你。”
“謝師父了。”江歌離拿好劍道了一些謝,然後站起身來,“師父,那我可就展示幾招了,您看行不行。”
說著,江歌離握劍使劍,走了十幾個回合,把所學的凌雲劍法都一一展示了一遍,什麽挺劍式、劈劍式、拔劍式等,凡是會的,都練了一遍。
蕭南風原本臉色還好,只是等江歌離使完之後,他一張老臉憋得通紅,顯然是氣得不行。“這就是你學的劍法?”
江歌離無奈點點頭,“是啊,原本還有很多,只是我學的時間短,又不得其悟,故看起來可能有些不對了。”
“不對?”蕭南風氣得胡子直吹,“何止是不對,簡直就是屁,屁你知道嗎?你練的就是個屁。這也叫劍法?除了第一招挺劍式吧,那招還不錯,後面的簡直了。”
蕭南風歎了一口氣,“唉,看來要先教你劍法了,免得你後天去給我丟人。”
“後天,為什麽是後天。”江歌離不解問道。
蕭南風一臉詫異地看著他,“你不知道後天就是那個比武大會?你不是答應別人要比武了麽。”
“啊,在後天啊。”江歌離完全沒想到這麽快就到了,“我還以為還有好多天呢。”
“你以為的事多了。”蕭南風沒好氣道,“你還以為你會死呢,不是沒死成嗎。”
“那不是有師父您救我麽,若是沒有師父您,我可能也是要死的。”江歌離笑道。
“別給我來這套,好了現在我來傳你劍法,你最好用心一點。”蕭南風說著又虛空抓出一把劍,“天下劍法萬千,劍招萬千,要說一流二流三流,那可多得多了,數也數不清。不過這天底下所有的劍法其實都在一個一,好似萬物萬象皆出於一,道家講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其實劍法也是如此,由一而二,由二而萬法。天底下所有的劍法歸結起來可分為縱橫兩式。”
江歌離聽得暈頭暈腦,什麽道不道的,他可一點沒懂。
“你無須理會這些,只需要體會接下來的就是了。”蕭南風豎著劃了一劍,“這是縱,縱式講究以眾弱攻一強, 主攻於勢,以求其實,是為闔。”隨後他又橫劍一劃,“這是橫,橫式講究以一強攻諸弱,主攻於技,以求其利,是為捭。縱橫捭闔,天地之道也。此乃劍法之大最。”
江歌離撓撓頭道:“聽不懂啊,師父。”
蕭南風看著江歌離,許久不言,大概是心中無語了,怎會收了這麽一個蠢弟子,什麽都不懂。
蕭南風無奈歎了一口氣道:“簡單而言橫劍劍法專攻技巧和招式,以求得劍法的攻擊和鋒利,這叫捭。縱劍劍法專攻氣勢和局勢,追求致命一擊的機會,這叫闔,能夠達到達到捭闔境界和水平的人,才是掌握天地大道的人。你現在理會不了這些也不要緊,可以慢慢來。”
江歌離問道:“怎麽慢來?”
蕭南風退後一點坐好道:“從實戰之中慢慢領會,你自然而然就會明了了。”
“哈?”江歌離不解其意。然而這時阿波忽然站起身來,撓撓頭道:“和……我……打。”
“啊。”江歌離整個人都蒙了,我一個內傷剛剛壓製下的人,和你一個隨手就可以拉開鐵門的人打,那不是找死嗎?
“不吃點苦怎麽變強,與其在外面被人打死,還不如在這裡讓我們打,至少我們會有個度,不像外面的人沒個輕重的,隨手打死你都很正常。”蕭南風古怪說道。
江歌離聽他這麽說覺得很有道理,但總是有一種上當了的感覺。
果不其然,還不等他反應過來,阿波已經一拳打來。然後牆壁上貼著一個人,如拍在牆壁上的蒼蠅,許久才緩慢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