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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棄疾在江湖》五十二 有人歡喜有人愁
夜幕漸漸降臨,天空現出一輪慘淡的月色,薄如烏絲的雲煙緩緩遊動,使本就暗淡的半輪月亮若隱若現。  天羅寺的門前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具面相奇醜的壯漢,這十人便是高麗無惡不作的十大惡人,若論武功,他十人加在一起勉強算得上是一位一流的高手,要是分開單獨作戰的話,他們無一人接得上尼羅宸三招。十大惡人在高麗國中惡名遠揚,高麗百姓對它們無不是聞之色變。今天早上,在李海川的授意下,十大惡人一齊前去挑戰尼羅宸,尼羅宸看他十人面相猙獰,料他們不是什麽好人,於是手下並未留情,十個回合後就將他十人打死,震飛出了大門,果然十大惡人的死訊立即引起了開城的轟動,無形中將開城百姓的目光集中到了天羅寺,即使是那些本不想參與賭博的人也按耐不住偷偷的下了注。

  第二個挑戰尼羅宸的是來自清泉山的道士,人稱“拂塵無邊”的清泉道人。此人名字取得不錯,給人一種不入凡塵、高風亮節的感覺,其實恰恰相反,清泉道人苦練武藝二十余年,又喜歡滿口仁義道德,手下所殺之人不少,卻都是一些不入流的人物。此次機會來了,不消李海川收買,他便自己尋上門去,想要趁機揚名天下。首先,他站在天羅寺門前暢快淋漓的罵寫了一篇俠肝義膽的挑戰檄文,然後又故顯輕松的高舉香爐走進了天羅寺,百姓們齊聲叫好,對他給予厚望,於是開城中的各大賭坊的賭資霎時又增加了兩倍。清泉道人確實是有些本事,尼羅宸與他大戰六十回合後才以一招般若棍法挑落他手中的拂塵,接著尼羅宸大力拍飛香爐向清泉道人撞去,清泉道人躲閃不及,一聲悶響後就被香爐撞飛出天羅寺大門,眼睛還未來得及閉上便已經斷了氣。

  眼看尼羅宸這個外族人在高麗耀武揚威,百姓們激憤的情緒頓時又高漲起來。開城中已有三百年歷史的心劍門在江湖上頗有威望,可該門現任掌門高英卻對外邊的事情漠不關心,毫無為國人揚眉吐氣的意思,他的師弟名叫林方,素有“君子劍”的美譽,眼看外國人欺負到了頭上,反覆勸說師兄出戰無果後,他憤憤的奪門而出,向天羅寺奔去。心劍門卷入了這場豪賭,頓時讓比武的結果撲朔迷離,可賭場中高麗百姓從道義和實力上都堅信林方能戰勝尼羅宸,是故押林方的賭金佔到了所有賭資的七成。可是比武的結果差強人意,林方大敗,被尼羅宸狠狠的踢了出來,本來他還可以撿回一條性命,豈料李海川命人假扮天羅寺的和尚趁機在林方的身後插了一刀,林方就此一命嗚呼。

  林方的死訊頓時引起了全國性的爆發遊行,人們走上街頭,呼籲各方的隱士高人前去挑戰尼羅宸,眼看自己被人們推到了風口浪尖之上,高英終於不得不拔出寶劍,披掛上陣。在一片歡呼聲中,高英走進了天羅寺的大門,等待他的依舊是死神。尼羅宸與他酣戰一百多個回合,終於在近晌午時分以一招千葉如來掌將高英震死,隨即高英的死訊又引起江湖中的一片嘩然。正當高麗國人信心磨滅,尼羅宸在賭坊的賠率大漲之時,一條振奮人心的消息傳來,已經封刀歸隱的晉州駱家莊莊主駱殘刀為了民族大義宣布重出江湖,霎時,尼羅宸的賠率再次猛跌,全民賭博的熱情又高亢起來,就在不到半天的功夫,各大賭坊的賭資就已經超出了高麗全年的國家收入。

  原本清靜的天羅寺大門此刻早已圍滿了開城中的各色人物,為了維持京都的社會治安,又不至於打壓國民的愛國熱情,假皇帝李海川命拓天一率領三千禦林軍前去維護治安。身著鐵甲的士兵在道路兩旁站定,形成了一堵鐵一般的人牆。拓天一站在天羅寺門前等候著駱殘刀,只要駱殘刀趕到,他就會立即實施李海川吩咐的一招毒計。

  大戰了半天,尼羅宸非但沒有感到疲憊反而越戰越精神,用他自己的話講,他的一生有三大快事:一是醉臥橫躺馬背上,任它漫步走天涯;二是他鄉偶遇真豪傑,仰天長嘯戰天明;三是銷聲匿跡數十年,一朝能得容顏見。此刻正處人生第二大快事之中,且越到後面真正的英雄也不請自來,這能不讓人興奮嗎?

  尼羅宸光著個膀子躺在大雄寶殿供奉水果的長桌上,翹著個二郎腿,津津有味的吃起了蘋果,遠遠望去,他就是一尊活生生的彌勒大佛。

  遠處的夜色之中緩緩飄來一頂八抬大轎,八名轎夫身手矯健,在城中的屋頂上健步如飛,眾人大呼起來,“快看,駱家莊的轎子!”話音剛落,八名轎夫如八片落葉抬著轎子飄然落定,眾人看得出奇,已經忘了呼喊。八道人影在寬敞的道路上一劃而過,在拓天一跟前倏然落定。

  拓天一一驚,連忙走上前去,鞠躬道:“在下龍武大將軍拓天一恭候駱莊主多時,能一睹前輩風采,在下實在是榮幸之至。”

  “哈哈……”一聲朗笑從轎子中傳了出來,立即驚得四周樹上棲息的小鳥“撲棱棱”飛了起來,拓天一手中的寶劍在劍鞘中劇烈晃動起來,似也感受到了對方的無形威力。

  尼羅宸躺在大殿之中,頓時也吃了一驚,“好深厚的內力呀,高麗何時又多了一號這般厲害的角色,怕是這人的武功不在我和樸太基之下。”想到這裡,尼羅宸已經按耐不住,想要衝出去看個究竟。

  “大師,不好了,我在小國師的房中看到了這張紙條。”說著,寺中的弟子將辛棄疾留下的紙條交到了尼羅宸的手中。

  “我和鳶尾娜出去辦點要事,師傅切莫擔心。”尼羅宸看了下字條,恍然想起已經一天沒有看到辛棄疾了,不過他轉瞬又笑了笑,“灑家最放心的就是疾兒了,如若辦完事情,他自己也會回來。”說完,他一躍飛到了天羅寺的屋簷之上。

  “大家快看,那就是蒙古來的大和尚!”圍觀的群眾吃了一驚,紛紛退後一大步,在高麗百姓的心中,此刻尼羅宸已經是比魔鬼還要狠毒的角色。

  尼羅宸站在月光之下,俯瞰著地上的一切,朝著轎子中的人大喊道:“現在來的貨色才真正算得上是個高手,灑家真是比娶了媳婦還高興,哈哈哈……”

  一陣大風吹過,轎子的門簾緩緩被掀起,一個滿頭銀發的灰衫老者緩緩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骨骼精健,兩眼炯炯泛光,雪白的刀眉透出一股桀驁不馴,旁人見後皆是呼之為天神下凡。

  “駱前輩果然神采依舊,氣勢不遜當年啊!”拓天一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駱殘刀也不搭理他,斜眼瞟了下屋頂上傲然站立的尼羅宸,伸出右手捋了捋胡子,點頭讚道:“內力剛純,筋骨奇特,不愧是一代武學宗師。”

  拓天一看駱殘刀沒有注意到他,於是悄悄的向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他身後的一名侍衛會了意,悄悄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盒蓋親啟,露出一條細縫,一隻微小的吸血蚊飛了出來,徑自飛到了駱殘刀的頸子上,駱殘刀被叮得嘴角抽痛一下,伸手往脖子一彈,那隻蚊子啪的被彈飛,再也看不見蹤跡。

  駱殘刀左手一伸,凝望著尼羅宸吩咐道:“把我的刀拿來。”

  一名仆人恭恭敬敬的將一柄刀鞘長四尺左右的寶刀交到了駱殘刀的手中,駱殘刀握住寶刀,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鏘的一聲拔刀出鞘,一道灰色的人影仿若一陣無影的風朝尼羅宸迎面撲去。

  “好一個先聲奪人,單刀直入,爽快!灑家喜歡!”尼羅宸大喜,不但毫不避讓,反而縱身迎面撲去。霎時尼羅宸棍隨意動,意到棍到,駱殘刀刀沉力穩,仿若千金大錘與黃銅棍當當撞響。兩個飄忽的人影在屋頂上跳躍,月光恢復了皓明,清澈如水的月色灑了下來,照得兩人的兵器熠熠反光。駱殘刀和尼羅宸皆是豪放之人,一個刀法迅猛,一個棍法剛烈,二人你來我往,打得甚是驚心動魄。兩人的兵器錚錚硬拚一陣後,大家對彼此底細的了解都更深入了一步,忽然二人同時縱身後退,立在了屋簷的兩端。

  駱殘刀借著如水的月光輕撫刀面道:“吾少年時以為刀比別人多長一寸,就多了一分勝利的把握,可是四十年前我一直都是個默默無聞,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可是後來我請人將此刀斬斷一尺後我的刀法反倒是突飛猛進,從此在江湖中揚名立萬,大師可知為何?”

  尼羅宸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叫人窮怪房基,倘若你是真正的高手,又何必計較用什麽兵器?灑家五十年前用的兵器乃是一根木棍,直到後來挖了個唐朝和尚的墳墓,在墓中尋得來了這根萬佛浮屠黃銅棍,用著十分順手,這才一直用到現在。”

  駱殘刀搖頭笑道:“哈哈……你這和尚真有趣,身為出家人,怎可盜取別人的墳墓?”

  尼羅宸得意道:“非也,此和尚生前不能得道成佛,就是因為他還眷戀塵世,所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灑家這是在為他尋得解脫,及早登西方極樂世界。”

  駱殘刀啞然,無奈的打了個哈哈,最後笑道:“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四十年前我的刀雖然短了,可心中的刀意卻驟然大增,老夫不再愚蠢的想要借助刀的長短來彌補自己刀法的不足,而是用刀的不足驅使自己將刀法使得更加的凌厲,自此我在江湖中的名頭也開始越來越響。”

  尼羅宸不解道:“你給我說此話有何意圖?”

  駱殘刀右手二指並攏輕輕的劃過鋒利的刀鋒,笑道:“我的刀雖然比你的黃銅棍短了不少,可戰勝你的把握卻多了不止一分。”

  尼羅宸拄著黃銅棍覺得他的話有些好笑,“你的刀法雖然不錯,可不見得就能勝得了我。”

  駱殘刀緩緩提起寶刀,橫在眼前,雪亮的刀面倒影著他桀驁不馴的白眉,騰騰的殺氣已經升起,二人凝神注視,靜候最後的致命一擊。

  街上的所有圍觀者都安靜下來,大夥按住砰砰亂跳的心臟,期盼著那驚心動魄的一刻。

  忽然,駱殘刀刀光一閃,幾乎同時,尼羅宸也提棍刺出,倏地,兩道人影消失片刻,終於在屋簷的中間站定,眾人這才看清那熟悉的兩個影子。

  “他們怎麽都不動了?到底是誰贏了?”有人小聲問道。

  旁邊的人立即伸出食指,目不轉睛的盯著屋頂,小聲的噓了一聲。

  駱殘刀的嘴角溢出一抹鮮血,緩緩低下頭看著尼羅宸的那隻已經插進他心臟的左手,微微笑道:“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撮手成刀,你……贏……了。”說著,他的右腋夾著尼羅宸的黃銅棍緩緩倒下,左手微微一松,殘刀“鏘鏘”的從屋頂上滑了下來。

  在剛才生死存亡的一刻,駱殘刀比尼羅宸略微先行奔至,他身形一側,用右手夾住了尼羅宸的兵器,左手握著殘刀正待刺出,豈料此時的身手卻比平時慢了一些,這種細微的差別旁人無法看出,可他自己卻清楚無比。尼羅宸的黃銅棍失去了作用,索性丟掉兵器,右手使出千葉如來掌挑開了殘刀,左手緊跟著使出去煩惱指仿若一把鋒利的匕首插進了駱殘刀的心臟。

  在場的百姓愣住了,有人嘴巴微張,眼睛凸出;有人用手按在嘴唇下方,身體微微後傾;有人拳頭緊握,雙唇緊咬……各種驚訝的千姿百態在月光下顯露無疑。

  駱殘刀倒下的一刻,尼羅宸覺得他的眼中寫著一絲疑惑,可是他怎麽也讀不懂對方究竟在想什麽……

  ※※※※※※

  第二天的時候,高麗國中發生了三千多起自殺事件,有人賣光祖產就為了最後的一搏,豈料血本無歸,還得賣兒賣女去抵債,心裡承受不住的就隻得走上了尋死的道路。當然也有人大發橫財,譬如劉老二,他憑著辛棄疾送給他的一錠金子和十兩銀子,在此次賭博中賺了不少,再加上有人貶值抵買家產,他便買了一座小宅子供自己居住,順便買了幾個如花似玉的便宜姑娘為自己提供全方位的服務。時已正午時分,太陽當空,劉老二仍然在忙著和幾個姑娘在屋內配種,反覆十幾次後,他有些疲憊,這才得意的在床上舒了一口氣,感歎道:“改日去天羅寺會會那蒙古和尚,順便給菩薩燒燒香,保佑我劉老二一直贏下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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