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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娘自幼父母雙亡,十歲時便進了離園,學得一身詞曲琴藝,除了閑暇時在上京城轉一轉,她便一直待在離園內。往日連上京府衙都沒進過,今朝卻踏上皇宮的土地,內心裡總有一些惶恐。
好在她素來喜靜,性子養得平穩,沒有做出有失禮儀的事情。
進了太和殿,她微低著頭,朝著天啟帝行跪拜大禮。
天啟帝瞧著這個姿容平凡但透著一股溫婉的女子,問道:“你便是芸娘?”
“啟稟聖上,民女便是芸娘。”
“王石等人在離園聚會那夜,你可在場?”
“是。”
“當時他們講過的話,你可記得?”
“民女記性還好,所以都記得。”
“將他們所說話中,與大考一事相關的細細講來。”
“民女遵旨。”芸娘漸漸平靜下來,她想起那位突然來到離園中的郡主,又想起昨日離園主人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其實很微妙。當初在知曉皇榜結果後,她也曾感歎人生際遇的奇妙,自己見過的那位沉穩公子哥居然有如此才學。事後舞弊案發,她卻不相信王石真的做過那種事。
其實,即便是沒人提點她,依照她的本性,她站在大殿之中仍然會說出實話,所以她沉靜地說道:“當夜席間,柳隨風求助於王石,希望他能從王尚書那裡打聽考題,然後被王石拒絕。後來朝歌山提議說猜測一下大考的考題方向,王石便應承下來,但是他從未說會去找王尚書套取考題。”
群臣頓時議論紛紛,奇怪的是任宣平臉色如常,並沒有因為這段話而驚慌失措。
左都禦史許鴻哲出班道:“聖上,此乃一面之詞,不可輕信!”
他有些厭惡地看了芸娘一眼,冷冷道:“況且這女子是青樓中人,說話不盡不實,顯然是一派胡言!”
芸娘雖然身在青樓,卻從未做過那等逢迎之事,而且她潔身自好,稱得上身心皆白,此時聽到那位大人話語中的歧視味道,便忍不住峨眉一揚,反問道:“像民女這等微賤之人,早已被世情壓得骨頭快斷了,即便是胡說,也要說上一說!民女身份卑微,卻不是豬狗,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真真切切,大人如此武斷,難道您那夜也在離園不成!”
王石不等面色大變的許鴻哲出言教訓,迅即插話道:“聖上,現在芸娘的說辭與任宣平截然不同,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之中有一個人在說謊。”
許鴻哲道:“任宣平手中有書信為證,這女子又有何憑證?自然是她在說謊。”
王石搖頭道:“許大人不要太心急,
要弄清楚這件事情並不難。” 不知不覺間,眾人的注意力都被王石吸引住,都想看看他到底怎麽來說清楚這件事。
王石指著地上跪著的四位學子,道:“方才他們都說,是尚書府的老管家將信送到他們府上,那不如請這位管家出來問個究竟。”
刑部尚書蕭鶴眉頭微皺,他有點不明白王石究竟想做些什麽。
然而高高在上的天啟帝輕聲道:“傳。”
蕭鶴連忙領旨,那位老管家自然早就抓了起來,畢竟他是王粲和那四位學子之間通信的最關鍵人物,斷然沒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王石一見到這位老管家,腦海中便自然想起那天在府中見到的景象。
當日他從翠微居飲酒歸來,在府內散步之時,見到這老管家行蹤鬼祟,便跟在後面想瞧個究竟。結果讓他看到一幕活春宮,讓他十分惡心。可是舞弊案事發後,他才想起這裡面的詭異之處。
那天與老管家在一起的女子他只是瞧了一眼,事後想起,他卻發現自己從未在府中見過這女子。他不禁納悶,這老管家究竟是哪裡來的膽子,居然敢在府中和外面的女子偷歡,如果被發現他的下場肯定會很慘。
除非一種可能,那女子來到尚書府,恐怕不是偷歡那麽簡單,而是另有所圖,所謂偷歡,不過是一個非常好的掩飾。
王石在獄中並不能確認這件事,直到他托青黎郡主去查過之後,才恍然明白,原來那些人敢陷害王粲販賣考題,是早就在尚書府中找到了內應。
所以此時他在大殿之中見到這貌似忠厚的老者,忍不住一陣歎息,然後問道:“剛才這幾位學子曾說,是你將考題送到他們府上,對不對?”
管家見到王石,心中有些害怕,但依舊強硬地說道:“確實如此。”
“那你是什麽時候拿到考題的?又是從誰手中?”
“就在大考前夜,老爺,呃,就是王尚書提前就告訴我,讓我在子夜時分在貢院外一個角落等候,他會派人將考題送出來。”
王石聽到這裡,轉而向房暮山問道:“房大人,請問從王尚書在聖上手中接到考題開始,一直到他進入貢院之中,這當中有沒有可能看到考題?”
房暮山沉吟道:“王尚書出宮後,坐著馬車去往貢院,馬車上並沒有人監視,這段時間有機會看到考題。不過,他進入貢院之後,考題就會鎖進暗格中,鑰匙由他和另兩位從考官分開保管,各有密探監察,應該是沒有機會看到考題。”
王石點頭道:“那我們假定王尚書在馬車上看到考題,請問當夜他有沒有機會將考題傳遞出貢院?”
房暮山道:“當夜軍機處在貢院周圍布滿密探,而且王尚書休息的房間附近更是看守嚴密。不過,若是有修為頂尖的武道高手潛入,或許能瞞過我們的眼線,當然這個可能性極小。”
王石卻不做絲毫辯解,轉過身來對老管家問道:“你說王尚書命你大考前夜去貢院等候考題,既然如此危險,又費如此周章,他為何不提前給你?
老管家心裡忽然覺得一陣恐懼,額頭上忍不住開始冒出汗來,忐忑地說道:“之前王尚書手中並沒有考題,所以他才吩咐我在大考前夜去貢院那裡等候,然後送到這四位府上。”
聽到他如此說,王石臉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高高在上的天啟帝心中一動,看向王石的眼神變得欣賞起來。
王石指著任宣平道:“諸位,既然我府上這位老管家言之鑿鑿,那麽現在可以確定,任宣平在撒謊!”
有的人已經明白過來,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有的人卻還沒明白其中原委,臉上一片茫然。
王石坦然說道:“如果按這位管家所說,在大考前夜才如此艱辛地拿到考題,冒著這麽大的風險,還要請幾個上京城裡未必能見到的頂尖武道高手,那麽,我想請問諸位大人,任宣平又怎麽可能在五月初五,也就是大考還有四天之前從我這裡拿到考題!”
他冷哼一聲,揚眉斥道:“那個時候王尚書別說拿到考題,他連皇城都沒進!”
諸位大臣的臉上神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大殿內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
任宣平臉上雖然蒼白,卻無任何驚懼神情,反而是一片輕松與落寞。
左都禦史許鴻哲心裡一陣發緊,他明白任宣平這一環已經露陷了,當初為了將王粲的罪名釘死,他在設計那位老管家之時,力求將每一個環節都想到,卻忽略了兩個證人之間的時間錯誤。
如果王粲在五月初五之前拿到考題,老管家的說法顯然就是在撒謊。而如果老管家說的是真的,那任宣平就是在陷害王石。
只要任何一人被戳穿,那整個舞弊案就會生出一道裂縫。
當初王石在獄中和柳隨風所說,偽造的證據越多疑點就越多,也越容易不攻自破,便是這個道理。
但是許鴻哲不可能就此放棄,實際上做為舞弊案中旗幟鮮明地要將王石父子定罪的大臣,他已經是無路可退,要麽將王粲扳倒,要麽就是自己身敗名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無論是去唆使任少安,還是去脅迫那位老管家,都不是他自己親手而為,將來即便事情敗露,他也不會受到太嚴苛的責罰。
不過在此時,他還沒有心情去考慮退路的問題,匆忙對天啟帝說道:“聖上,任宣平此人狼子野心,不知他與王石有何過節,竟然陰謀陷害,實在是罪不可赦。不過,雖然任宣平是在陷害王石,這位老管家的話卻十分可信,而且那幾封寫有考題的書信的確是王粲所寫,還請聖上徹查此事。”
天啟帝微微點頭,又對王石問道:“王石,關於你父親泄漏考題一事,你可有話要說?”
王石拱手道:“聖上,方才我就說過,這件事的真相便是有人要陷害我與王尚書,我不介意揭露更多的真相,那樣就會清楚地知道,究竟是誰要陷害我們父子!”
這句話他說得殺氣凜冽,目光掃過朝中諸位大臣,竟有幾個人不敢與他對視。
“這四位學子拿到的書信確實是大考考題,上面也應該是王尚書的筆跡。”王石一指桌案上的那幾張紙,然後冷冷道:“不過這些書信不是王尚書所寫的。”
天啟帝奇道:“你既然說這是王粲的筆跡,又為何說不是他寫的?”
王石雙目神采湛然道:“聖上,這世間能人輩出,要模仿王尚書的筆跡不難。可是,模仿筆跡容易,要模仿一個人的字句風格,卻是絕難辦到的。”
他看著天啟帝,緩緩道:“而我可以確信,偽造王尚書筆跡的那些人,絕對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
聽到王石這段話,不光是殿內群臣,就連坐在龍椅上的天啟帝,也是一臉茫然,不明白王石到底想說什麽。
王石看著眾人的表情,不急不緩地解釋道:“每個人行文都有自己的獨特風格,每一種風格又分成兩個方面。第一個是顯性的,也就是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具體來說便是筆跡,這也是容易模仿的一個方面。第二個則是隱形的,如果不仔細研究的話,很難學到其中精髓,這便是每個人獨特的用字及構句習慣。”
他轉身朝著同文閣大學士齊柏雲,尊敬地說道:“齊大學士精於詞道,早年間兩本《半庭詞集》更是寫盡人間風流,可惜您後來封筆不再作詞,學生心中甚為憾事。那兩本詞集學生愛不釋手,多年來曾反覆誦讀。”
齊柏雲縱是老臉一張,在這大殿上被一個後輩如此直接的誇讚,依然忍不住臉色一紅。
王石繼續道:“學生研究過齊大學士所做的詞,發現您最喜歡用的字是春、柳、岸、冷和雲,無論哪一篇詞,都會有這五個字中的一個或者是多個,而且您所用韻腳,多為二蕭或者十三元。”
齊大學士畢竟年紀大了,思維沒有年輕人敏捷,凝眸思索半晌,方撚須微笑道:“狀元說得不錯。”
王石便對眾人道:“這便是我要說的用字及詞句習慣,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習慣用的字句以及行文方式。那四封書信,雖然在筆跡上模仿王尚書極像,但是在我說的這一點上,恐怕不會做費心的研究。所以,要知道這幾封書信究竟是否王尚書所寫,聖上不妨讓執筆太監研究一下王尚書過往所呈奏章,答案便有分曉。”
這個時代沒有超級電腦來對文風進行量化統計,王石說的雖然有道理,可那並非個把時辰就能完成的事情,所以齊大學士皺眉道:“老朽認為狀元說的很有道理,但是此事要研究起來很麻煩,而且,如果王尚書注意到這個問題,那他完全可以故意改變自己的行文習慣。”
本來被王石這番話弄得心思不寧的許鴻哲松了口氣,既然大學士肯出面,那他自然是再歡迎不過。
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王石心中不禁嘲笑了一番。
他對齊柏雲道:“既然如大學士所言,王尚書為了隱藏自己,會改變自己的行文習慣,那又何必自己親手書寫?就像房大人說的,有頂尖武道高手潛入貢院幫他傳遞答案,難道他就不能讓這人代寫?”
齊大學士一窒,王石這句話恰好就說中了那個邏輯上的錯誤之處。
王石當然不會等著皇宮裡的執筆太監去研究王粲的奏章,這座大殿他一天都不願再待,一次都不願再來,所以今日必須要將這件事講清楚。
“這只是我說的疑點之一。”王石長出一口氣,搖頭道:“這件事有如此多的疑點,幾乎每一條都能說明我與王尚書是清白之身,我很難相信,大吳朝堂之上,難道就沒有人能看到這些?還是說,大家都故意裝作看不見?”
這時,一個洪鍾般響亮的聲音在大殿內霍然響起:“王石,你太放肆!你如今還是戴罪之身,這些事情難道不能說明你們父子二人的嫌疑?既然有嫌疑,那就要查下去,如果你不能證明你父親沒有販賣考題,那你趕緊閉嘴!”
王石看去,原來是樞密院正使,大吳軍方第一人秦江河,他心道,這件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連軍方都參合進來,也不知道自己那個父親到底得罪過多少人。
雖然秦江河氣勢迫人,但王石沒有丁點懼意,揚眉說道:“秦大人,我在這大殿上說話,是君賜之權,你又憑什麽讓我閉嘴?”
“好好好,你這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家夥,居然敢爬到老夫頭上拉屎,信不信老夫一拳打死你?”秦江河不屑地罵道。
天啟帝皺眉道:“都別吵了。秦老頭,你也一大把年紀了,怎麽還和小孩子動氣?王石,你繼續說下去。”
王石點頭應是,緩步走到老管家面前,注視著他的雙眼,問道:“請問管家,你於大考前夜拿到考題後,是不是立刻送往那四位府上?”
老管家點頭道:“是的,那夜我跑了數個時辰,才沒辜負王尚書的叮囑。”
王石問道:“那你之前有沒有幫王尚書送信去過這幾位府上?”
“那倒沒有,就大考前夜那一次。”
“真是一個忠心耿耿的管家啊。”王石冷笑嘲諷,然後一指地上跪了半天的那四位學子道:“既然是你去送的信,那請問你知道哪位是劉公子?哪位又是冷公子?”
老管家慌忙看去,此時他又害怕又擔心,所以根本沒注意到那些大臣中有人投來的提醒的眼神,便一指其中一人道:“這位便是劉公子。”
他看起來記性還不錯,將那四位學子都認了出來。
王石轉身對天啟帝說道:“聖上,臣請傳召這四位學子各自府上的門子。”
一聽到這話,老管家眼前一花,險些癱軟在地上。
王石沒有理會他,等那四位門子走進大殿後,他冷笑著微眯雙眼,對老管家道:“請問管家,這四人中,哪位是劉府的門子,哪個又是冷府的門子?”
老管家滿頭是汗,又不敢去擦,汗滴下來便蒙了他的雙眼,吞吞吐吐半天也沒有指出來。
王石踏前一步,氣勢勃發道:“剛才那四位說的很清楚,大考考題是你送去的,經過他們各自府上的門子到他們手中,你既然去送了信,為何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戟指對向老管家的雙眼,厲聲道:“你既然以前從未去那幾位府上送過信,又是如何認識這些公子的?你敢說你不是在撒謊?根本就沒有什麽大考前夜送考題一事,那夜你根本就沒去過貢院!送考題的另有其人,你只不過是與人合謀,要陷害王尚書!你以為認了這幾位公子的面相就能瞞天過海不成!”
老管家再無話可說,雙腿一軟便癱倒在地上。
刑部尚書蕭鶴心中長歎,沒想到這年輕人僅僅從那學子的一句話就能聯想到這麽多,還能立刻懇請天啟帝傳召四個門子,原來那手段是在這裡埋伏著。
他終於明白那天離開刑部大堂時為何會覺得渾身發寒,面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年輕人,著實不好惹啊。
王石沒有在意老管家一臉死灰的模樣,忽地大聲道:“你根本就是被人收買,要來陷害王尚書,否則你一個孤老單身之人,在尚書府做了二十年,在外無田產,在內無橫財,每月例錢不過才二兩銀子,為何會突然去錢莊存了十二萬兩銀子!”
老管家已經被他嚇得肝膽俱喪,此時哪裡還有心智分辨其中真假,連忙大聲反駁道:“哪裡是十二萬兩銀子,分明才三萬兩!你不能冤枉我啊!少爺!”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發現四周一片死寂,等那句話回過味來,他才明白自己被王石嚇傻了,將真相倒了出來。
“少爺?你還記得我是你少爺?”王石昂著頭,看著安穩坐在那裡的天啟帝,神情憤怒地說道:“聖上,如今事情已經真相大白,任宣平及老管家陰謀誣陷,還請徹查此事,為我王家,為柳隨風,為死去的段瑋青,還一個公道!”
他一拂袍袖,長跪在地。
然而,沒等天啟帝應允,他便直接站了起來。
許鴻哲臉色巨變,他到此時還沒忘記自己左都禦史的職責,斥道:“王石,這裡是朝堂大殿,你莫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小心本官參你一個君前失儀之罪!”
王石冷眼看著他,他心中的怒火已經鬱積太久太多,如果此時不爆發出來,他怕自己會當場爆掉,便指著許鴻哲說道:“所謂的大考舞弊案,不過是一些小人的卑劣陷害之舉,你身為都察院左都禦史,在此事真相大白之時,不去想著為我們這些蒙冤之人洗清罪名,不去想著查清楚幕後真凶,反倒是對我挑三揀四,你也好意思自稱本官!”
“你在這件事裡做過些什麽,你自己心裡清楚!”
這句話引得群臣大嘩,許鴻哲畢竟是當朝二品大員,王石如此一說,竟是直指他才是舞弊案幕後主謀。
許鴻哲怒道:“你休要血口噴人!莫以為自己受了冤屈,就可以任性妄為,本官不吃你這一套!”
“是嗎?”王石一指頭頂,冷聲道:“你要記住,做了壞事,老天自然會來收你的。”
許鴻哲竟被他一句話堵得面色發紫,半晌緩不過氣來。
天啟帝不改他愛看戲的習慣,直到這個時候才說道:“事情已經說清楚,王石,朕知道你這些日子受苦良多,心中難免有些怨氣,朕不怪你。你狀元之名朕並未革除,所以你且退下,回府休息數日,朕另有賞賜。”
王石淡淡道:“謝聖上。”
他轉身走去,將到殿門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許鴻哲漠然說道:“記住,如果天不收你,我就替不長眼的老天收了你!”
敢在皇帝面前威脅一位朝堂高官,亙古以來,恐怕王石是第一個。
群臣來不及斥責王石,只見面色紫漲的許鴻哲忽地一仰頭,然後如噴水般噴了一口鮮血出來。
大殿裡頓時亂作一團,有人高聲疾呼傳太醫,許鴻哲噴的那口血撒在漆黑的地面上,顏色卻愈發渾濁不堪。
這世間有些罪惡,恐怕連鮮血都洗不乾淨。
然而王石沒有再停留,他不再看大殿內的所有人,那些人讓他覺得如此惡心。
太和殿外的長長階梯上,王石孤單而又堅定地行走著,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無比悠長。
今日過後,他的名字必將無比響亮地傳遍四海。
正是打破樊籠第一關,從此天下誰人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