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猛一頓足,人已經如離弦之劍般飛了出去!
那妖怪見他來勢凶猛,隻好一轉身化成了一團旋風。
這風將道士罩在其中,又卷起屋內的桌椅向床上砸去。
他只是來殺時節的,並是不來打道士。
道士不好對付,可手無寸鐵的凡人卻很容易受傷。
這些桌椅被卷碎後只要輕輕一擲,就能戳穿凡人的喉嚨。
時節眼睜睜看著一堆碎木頭飛向自己。
他已無處可躲。
“你!”
碎木突然散落一地。
“這是什麽!”
是妖怪在呼喊。
時節望去,只見那妖怪的旋風中心有一個奇亮無比的法陣,那法陣只有巴掌大,可卻卷出了一股勢頭不弱的旋風。
這股陣法喚出的小旋風正試探著向妖風的邊緣卷去。
妖怪吃了一驚,它若被這道風撞上,最輕也要被撕出一道口子。
所以它以最快的速度撤了妖風,化作人形。
道士正等著這這一幕。
這妖怪剛變回人形,還未來得及離道士遠一些。
道士舉起手中木塊就刺了出去。
他從不用劍,不代表他不會用劍。
他的劍法不僅好極了,而且他手裡無論拿的是什麽,都會變成劍。
妖怪被這一刺,刺穿了胸口。
滴滴答答的血落在地板上,妖怪看著自己的血灑落在地。
他輸了。
他還未真正發揮出威力,就已被這道士刺傷。
他輸了嗎?
不,他沒有。
他還沒發揮出自己真正的力量。
“你們兩個,今天都別想跑。”
狂風起,客棧在這狂風下化為了一地殘骸。
道士飛身拽起門口的被子,用其將自己和時節罩住才得以平安。
妖怪不會再如此大意了,它呼嘯著向時節和道士衝去,所過之處卷起塵土無數。
饒是道士有再多的手段也無法使出,這風太過猛烈,他已睜不開眼。
況且他睜開眼又能怎樣?
在這漫天的沙塵裡他又能看得清什麽?
狂風襲來,時節躲在道士身後渾身顫抖。
狂風卷了過去,從他們身上卷了過去。
妖怪想大笑,可他卻怎麽都笑不出來。
他身後一個人都沒有,方才還在那的道士和時節已經雙雙不見。
“我最討厭你們這幫動不動就一陣妖風卷過來的妖怪了。”
道士不知何時已經躲開,手裡正拿著之前那床繡著大花的棉被。
“說實話,我也很討厭繡著大花的棉被。”
道士一揚手,那棉被就懸在天上。
道士再一揮手,棉被就變得巨大無比,直接將那狂風罩在其中。
時節看著道士不住搓手,那棉被隨著他的動作越變越小,直到變成了正常被子的模樣。
“你抓住風了?”
時節走過去,瞧見棉被裡有東西在動。
“妖怪都是獸類變的,怎麽可能是風。”
道士走過來,將棉被掀開,裡面一隻模樣奇怪的鳥看見他炸起了毛。
“這個什麽玩意?”
時節忍不住想去摸摸。
“一種能招來狂風的妖怪,原形像……一種什麽鳥。”
道士將妖怪拿了出來,看著它對自己不停撲騰。
“什麽鳥?”
時節追問道。
“不記得了。
” 道士搖搖頭,把這鳥揣進了他隨身帶的一個布袋裡。
“不記得?”
“我記鳥幹什麽,看見了會抓就行唄。”
道士滿不樂意地收緊口袋,掛在腰間,“本來在屋裡設好了陣法,來一個殺一個,這回好了,樓都塌了。”
時節看著滿地塵土感到奇怪,“咦,這客棧竟然沒別人了?”
道士白了他一眼,道:“上午才鬧過妖精,誰還會來住?”
“那老板和夥計呢?”
“我把這兒買下來,又給他們每人一些銀子,將他們打發走了。”
“你這麽有錢?”
時節驚訝看著眼前的這個道士,他還以為這家夥只會蹭吃蹭喝。
這道士聞言嘿嘿一笑,“我看你有好多銀票,反正你也用不完……”
“什麽?”
時節伸手向懷中一掏,掏了個空。
“反正你也用不完,我就幫你用了。”
這不僅是個煩人的道士,還是個惱人的賊。
時節怒道:“錢也花光了,客棧也被毀了,我看你眼下去哪裡住。”
道士撓了撓頭,笑道:“我這人也不挑,雇主住哪我就跟著住哪。”
時節道:“你既然抓到妖怪了,就把它拿出來審問下它到底要殺誰。”
道士卻搖搖頭,道:“不用問,不用問,肯定是來抓你的。”
時節道:“我早就覺得你小子心裡有鬼,之前的刺客被你嚇跑了無處查問,如今妖怪在你手裡你還在推三阻四。”
時節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住了道士的衣領。
“說!昨日那山林裡的人和你是什麽關系!”
道士一下子被時節問蒙住了,他沒料到時節會這麽大反應。
道士連忙道:“我不認識那幫人,你快松手。”
時節正在氣頭上,哪裡肯放過他,“你不把話說清楚,我是不會放手的!”
“你身後有妖怪!”
道士忍不住吼出聲來。
時節向身後望去,他身後站著一年輕人,看他的穿著打扮像是個頗有家底的讀書人。
“時節少爺好。”
妖怪開口打了聲招呼,還蠻有禮貌。
時節松開道士的衣領,對這年輕人納悶道:“你是妖怪?”
“是的。”
這年輕人將手中折扇嘩地一下打開,點了點頭。
“你也是來殺我的?”
時節說著,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時節少爺說笑了,我只是個小妖打不過您這位幫手的。”
妖怪指著道士,又道:“我只是來請道長放了手中那隻妖怪的。”
道士瞅瞅妖怪,又瞅瞅自己腰間的袋子,道:“呸,你可知道我這袋子叫什麽?”
妖怪道:“願聞其詳。”
道士笑道:“我這叫‘有進無出袋’,進了這袋子的妖怪,絕沒有放出去的道理!”
妖怪也不惱,只是笑道:“那我就要說些道長不愛聽的話了。”
道士聞言也笑了起來,他好端端的一個道士,還能讓妖怪罵死了不成?
“你說,道爺我聽著。”
妖怪點點頭,笑道:“好,我就說三句。”
“這第一句我要說的是,你這袋子不應該叫‘有進無出’而是應該叫‘招財進寶’,因為進了你這個袋子的妖怪,多半都被你賣給妖師換成了銀子。”
“第二句我要訓斥我的幼弟,這孩子實在是太天真了,竟然想從道士手裡賺錢。這不,前腳得了道士的令去殺人,後腳就被道士派的人給收了去,錢沒賺到,自己也搭了進去,真是愚蠢透頂。”
“第三句我要對時節少爺說,時節少爺您這幫手雇的是太好了,用道士打道士,實在是厲害的一手。只可惜,如果這群道士不是勾結在一起,我今晚指定會有好戲看。”
這妖怪的三句話說完,道士已經將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現在才明白,自己一句話都不該叫它說!
時節此時瞧向道士的神色已經變了,他想不到三祖山為了拉攏他居然使出了如此手段,不僅一邊派人殺他,還派了人來保護他以博得他對道士的好感。
時節道:“那日遇見山匪,你躍起後在林中看的是道士?”
道士沒有回答。
現在他無論說什麽都沒有用,那妖怪將真真假假的話摻雜在了一起,道士是承認也不對,不承認也不行。
既然無法說清,那他就只有打!
道士猛地將他這握得生疼的拳頭揮了出去!
在這一拳揮出的瞬間,他由拳變掌,正切在時節的頸後。
時節吃中這一下,整個人都癱軟下來。
道士急忙扶住了昏倒的時節,對那妖怪惡狠狠道:“是誰派你來的!”
妖怪拍了拍手,道:“不愧是齊禮的高徒,做事就是果斷。我原本想激這衍生堂的少主離開你,好營造機會再叫人追擊他,卻沒料到你會有這麽一手。”
妖怪眯起眼睛,道:“以後我們會再見面的。”
話音剛落,這妖怪就化作一團雲霧漸漸散去。
道士剛想松一口氣,就聽到了破空之聲。
他此時正一手抓著時節,無法躲閃。無奈之下他隻好轉過身去,硬吃了妖怪這臨走一擊。
“他果然是來滅口的。”
道士悶哼一聲,背部有血滲出。
他早已看出這妖怪並不是來討同類的,因為它說的話不僅不能救回他的同類,甚至會要了那小妖的命!
故而道士在那時就發覺了妖怪的企圖,它想激走時節然後再假裝與自己打鬥,這樣在打鬥時,那妖怪就會趁機擊碎他的袋子,將裡面的小妖殺死。
這樣它不僅能夠殺妖滅口,還可以讓時節脫離自己的保護。
可時節昏倒後,這妖怪也大可以試著打上一架,為什麽它卻忽地跑了?
道士有些想不通。
眼下那幫人不僅沒殺成時節,也沒殺掉這隻小妖。
這隻袋子裡的小妖一定知道很多事。
道士本想在這裡和時節耗上幾日,就這樣陪著時節慢慢趕回衍生堂的。這樣坐著馬車一路走走停停他就可以查到更多的消息,幸運的話他還可以查明設計這些事的人究竟是誰。
可現在情況卻大不相同了。
道士一把背起時節,他現在要先將時節送回家,再找個僻靜之地審問小妖。
此地已不能久留。
他騰身而起越上屋頂,拔足狂奔。
道士帶著時節禦空而行,從沾州到衍生堂,隻消一夜。
他本不該這樣做,尤其是眼下,他還負了傷,傷口還在流血。
不借助法器的禦空飛行是一件機耗元氣的事,受了傷後就更消耗元氣。
可他現在卻不能用法器,他的大葫蘆雖說是坐得下兩個人,可那東西飛在空中太過顯眼。
無論是葫蘆本身,還是葫蘆所散發出的法術氣息,都會使附近的妖怪覺察到他。
他要想悄悄將時節送回家,就只能消耗自己的元氣。
道士知道自己現在很容易被襲。
妖怪也知道。
就在道士飛了許久,準備找地方落腳換氣時,一股大力將他扯向了地面。
他還未慌,臨近地面時他一手猛拍地面,身子凌空躍起,硬是站住了腳。
“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那書生模樣的妖怪正站在道士面前。
它不是一個人,它身邊還有兩人。
說是兩人並不準確,它們身上也有妖氣。
是妖。
它們早已算準了道士行至此處便會力竭。
齊禮的徒弟並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如果他不受傷,元氣也未消耗,僅憑三個妖怪是留不住他的。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
他不僅受了傷,還耗損了許多元氣。
而且,他還要保護一人一妖。
“原來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呢。”
和妖怪說話間,道士已放下了時節和腰間的袋子。
妖怪瞧著道士,笑道:“你若是把他們交給我,我就不難為你。”
道士搖了搖頭,道:“你們自以為是在這兒等到了我,可實際上卻是我等到了你們。”
妖怪道:“事已至此,你還要在嘴上逞能。”
“不。”道士搖了搖頭,“你若是真的了解我, 就該在城裡動手,那裡凡人眾多,我出手必然會有所顧忌。”
“可現在,荒山野嶺,我就不需要考慮什麽了。”
道士啐了口水於掌心,然後他蹲下身子抓了一把泥土。
那泥土頃刻間便像活了一般,在道士的兩手間不斷變幻形狀。
書生模樣的妖怪未動,動的是他身邊那兩隻。
他左側的妖怪是一隻千足怪蟲,一張嘴就吐出一股有毒的黑霧。
右側的妖怪遁入地底,只能看到一個土包在像道士快速移動。
道士將手頭的泥團甩了出去,泥團一出手就化作一個巨人,這巨人用力一吸便將那怪蟲的毒氣全部吸淨。
而後泥土巨人便低頭,正對著道士腳下。
另一隻妖怪破土而出,想要抓住道士的腳。
可巨人此時卻張嘴一呼,將口中毒氣全部吹進了妖怪的地洞。
道士蹲下身,緊忙袖子一揮,將那地洞入口埋住。
末了,道士笑道:“你同伴的毒氣可還新鮮?”
只見那地上的土包飛速移動,想要繞道道士身後,可道士的泥人眼疾手快,一拳正打在了土包之上。
那妖怪吃痛,從土中躍起,落回了它的同伴身邊。
道士趁機在掌中匯聚起另一股沙塵,塵土在他掌中打旋,逐漸匯成一個不停有狂風湧動的小球。
他猛地一拍雙掌,掌中塵土登時衝天而起,化為漫天黃沙,直迷人眼。
可那遁地的妖怪並不怕風沙撲面。
此時,道士看不見妖怪。
妖怪,卻看得見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