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藥鋪招采藥人的日子。
當徐風到的時候,藥鋪門口已經有了十幾個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這些人中,大部分是從黃粱鎮附近村莊上趕來的莊稼人,因長期生活在山裡,所以也懂得一些草藥的藥性,再加上秋收已過,不是忙季,便想著找點營生,以補貼家用。
藥鋪的王老頭有仁心仁術,就算在周邊幾個小鎮上,也有些名氣。
王老頭育有兩子,長子不願像王老頭一樣一輩子守著間小藥鋪,於是早些年帶了點盤纏,去了縣城打拚,後來在縣城開了家酒樓,據說生意很是紅火。小兒子打小就愛舞槍弄棒的,成年後去參了軍,這麽多年也未回鄉一次,讓老夫婦二人很是擔心。
長子也曾有意把二老接到縣城去,想著也該讓二老享享清福,但被王老頭拒絕了。
可是畢竟年紀大了,體力不支,無法再上山采藥,所以藥鋪經常缺少一些藥材。黃粱鎮又地處偏僻,要是去縣城購買,這一來一回,還不夠耽擱的,於是王老頭就想著招幾個采藥人。
給的待遇不錯,除了有固定的工錢可拿以外,采回的草藥還會額外給錢。
有人曾向王老頭提過建議,為何不直接收購藥材,幹啥要花那固定工錢的冤枉錢,老人隻是笑著擺手,拒絕別人的好意,讓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因為來的晚些,徐風就排在了最後。
一個蹲在不遠處,正時不時朝藥鋪門口張望的小女孩,引起了徐風的注意。
小女孩看著約莫八九歲模樣,扎著兩角辮,衣服雖有些破舊,但是很整潔。
好像感受到了徐風的目光,小女孩立刻低下頭,用樹枝在地上戳戳畫畫。
徐風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想應該是陪著家裡的大人來的。
可是,藥鋪門口每少一人,小女孩就會走近一點,等快到徐風的時候,小女孩已經到了了徐風身後。
徐風回頭看了一眼,有些詫異。
小女孩低頭揉搓著手指,看著腳上那雙分不清是花面還是補丁的布鞋,沉默不語。
徐風好像明白了什麽,有些謙意道:“不好意思”
小女孩趕緊搖搖頭,依舊沒有說話。
正當徐風有些尷尬的時候,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藥鋪裡傳出,“你們兩個就不用謙讓個先來後到了,一起進來吧”
王老頭從藥櫃裡隨便拿出幾種草藥,讓徐風說出這些草藥的藥性、和生長習性,徐風一一回答,老人撫須點頭。
王老頭看向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快步走到王老頭身邊,徐風退後幾步。
王老頭摸了摸小女孩的小腦袋,問道:“丫頭,你娘親的身體好點了嗎?”
小女孩眼中有些霧氣,“好了很多呢,謝謝王爺爺,您放心,欠您的診費和藥錢,我會盡量早些還你的!”
王老頭擺了擺手,“不打緊、不打緊,上次開的藥,應該用的差不多了,等會我再配一些,你帶回去,過幾天我會去一趟”
小女孩有些感激的朝老人彎腰行禮,然後看了旁邊的徐風一眼,欲言又止。
徐風有些無奈,又退後幾步,假裝看向鋪外。
小女孩狠狠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般,小聲說道:“王爺爺,你能不能收我做藥鋪的采藥人?我不要工錢!就想著能夠給藥鋪多采些藥材,先償還一點欠您的恩情,您放心!娘親教過我一些草藥的藥性,不過我比較笨,隻記住了一點……”
小女孩有些沮喪的低下頭。
王老頭慈祥道:“可以是可以,隻是你要是進山采藥,你娘親誰來照顧?再說了,她能放心嘛?”
小女孩眼角有淚水滑落。
徐風好像明白了什麽,有些憐惜這個小女孩,都說兒女是娘親的心頭肉,可是在有些兒女心裡,娘親何嘗不是心頭血啊……。
老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小腦袋,抬頭看向徐風,說道:“徐小哥,老頭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該不該說?”
徐風早就猜到了老人的心思,不等老人開口,就說道:“如果先生信得過我,以後我每次進山采藥的時候,可以帶著她一起”
老人欣慰點頭,剛欲起身答謝,就被徐風阻止。
小女孩好像明白了什麽,抱住老人放聲大哭!
小女孩名叫丫兒,家住在離黃粱鎮不遠的杏花村。
在丫兒剛出生的的時候,丫兒的父親想在丫兒滿月的時候,送她一把長命鎖。
聽村裡老人們說,長命鎖要在寺廟裡,由那些高僧祈願過,才能受到佛祖保佑,一輩子消災避難、永葆平安。
那是丫兒的父親在丫兒出生後,第一次離開家,獨自一人趕著驢車,去了縣城那座在鄉下人眼裡已經是很大、很大的寺廟。
這一去……幾天都沒有回來。
娘親每天都要抱著繈褓裡的丫兒,在村頭等待……等著家裡的頂梁柱。
後來從縣城衙門傳來一紙文書,丫兒的父親,那個在村民眼裡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因謀財害命,已經在牢房裡畏罪自殺。
娘親癱坐在地上,不知是不是怕吵到繈褓之中熟睡的嬰兒,無聲哭泣,淚流滿面。
把父親安葬後,娘親把丫兒交給一家親戚,想去向官府討一個說法,但是被村民攔住,民哪能鬥過官啊!
此後,娘親含辛茹苦把丫兒拉扯大,
娘親經常對丫兒說,“孩子,不管別人怎麽說,但是你要相信,你爹是被冤枉的!”
“別對這個世間失望,因為……好人永遠比壞人多”
有一次,丫兒從小夥伴家裡拿回來一個小紙鳶。
娘親問她,“別人知道嗎?”
丫兒老實的回答,“不知道”
那一次,是娘親第一次打她,也是丫兒第一次看到娘親發火。
柳條打在身上,丫兒哇哇大哭!可是她不知道,娘親已是淚流滿面!
娘親邊打邊告誡丫兒,“你給我記住!別人的東西再好,你都不能不問自拿,那是盜!”
娘親病了……
丫兒請了附近幾個村子上的大夫,都沒有起色。
病越來越重……已經咳出了鮮血!
在一個大雨漂泊的夜晚,丫兒敲響了藥鋪的鋪門,當老人開門的時候,一個渾身泥濘、滿臉雨水的小女孩跪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