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少年一路跑到石拱橋,一屁股坐在橋墩上,朝著橋上二人哀歎一聲,“這日子,沒法過了!”
雙手插袖,依蹲在橋欄上的黝黑漢子瞥了一眼錦衣少年,沒好氣的道:“我說你小子每天正事不做,就知道往黃家酒鋪跑,怎滴!是看上酒鋪那丫頭了啊?不是,你臉皮怎這麽厚呢,都被趕出來幾次了,不害臊啊?我就納了悶了,你隨誰啊?我們高氏怎麽就出了個你這敗家玩意!”
錦衣少年翻了翻白眼,嘀咕一聲,“反正不隨你!”
黝黑漢子抬腿就是一腳,罵道:“滾蛋,別在這礙眼!”
錦衣少年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頭看了一眼黝黑漢子。
“怎滴!不服?”,黝黑漢子又要起身,
錦衣少年連忙不停點頭,訕笑道:“服了服了!您是長輩,你說什麽都對、都對!”
說罷,錦衣少年跑遠了一點,學著黝黑漢子的模樣,雙手插袖,蹲靠再一顆歪脖子柳樹下。
引得黝黑漢子又是一頓火大!
心想,“這孩子沒救了!”
雙鬢微白的中年人看著叔侄二人,搖頭苦笑,隨後雙手負後,看著橋下河面上的朵朵漩渦,陷入了沉思。
隨著太子被廢,東宮無主,整個廟堂之上暗流湧動,人人自危。
要說從古至今,不論是那些封疆大吏,還是那些所謂的朝堂抵住,最惶恐不安的是什麽?
是站隊!
盛安高氏,當初不過是盛安城中一個不起眼的軍武小族。
為什麽能夠在短短幾十年裡,成長為如今掌管整個幽州軍隊,坐鎮北方的封疆大吏。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那是因為自家老爺子當年站對了隊,做了那扶龍之臣!
可是現如今,又到了該做出選擇的時候了,該怎麽辦?
盛安高氏已經在這場洪流之中選擇錯一次,如果再錯的話……。
天威難測啊!
記得在一次宮廷宴會過後,當今皇帝陛下留下那位已是白發蒼蒼的老人,在禦書房中問了老人一個問題:
“東宮之位久懸,不利社稷,老將軍有何諫言?”
嚇得這位征戰沙場一輩子,為帝國鎮守北方的老人立即跪倒在地,不敢有任何的言語。
難道真有人會傻到認為,這是皇帝陛下對盛安高氏的信任嘛?
當老人膽戰心驚的回到北方盛安城後,沒過多久,又從京城傳出一個令人背脊發涼的消息。
刑部尚書在朝會之上,請求皇帝陛下下令,再次徹查當年‘六皇子’遇刺一案!
並在奏本之中,一一陳述,刺客或出身於幽州軍。
直指盛安高氏有主謀之嫌!
滿朝皆驚!
啟國最為精銳的兩支軍隊,那無疑是駐守北方邊疆的幽州軍,和鎮守南方國門的永安軍!
可是,寒潭一役,永安王戰死,永安軍損失慘重。
啟帝親征,經歷數場慘戰,與諸國在鎮南關簽訂停戰協議。
其後,永安軍便由啟帝親自掌管。
天子本就掌管天下兵馬是不假,可是你要看是什麽軍隊和哪種軍隊?
有些軍隊,天子也隻是表面上的最高統帥而已。
永安軍鎮守的可是南方門戶,一旦永安城破,那啟國便沒有了任何可以用來阻擋的屏障!再加上敵軍得到整個南方的富庶之地作為淄重補給,那可真是虎狼打開了羊圈,還帶了一身鎧甲!
天子坐鎮京城,處理天下瑣事,還要遙掌邊疆軍務,這就有點力不從心了,畢竟兵貴神速!難道等敵軍兵臨城下,還要八百裡加急到京城請示軍令不成。?
有人要說了,那你可以把永安軍交到那些有才能、又忠心的臣子手裡嘛,歷代朝廷可都不缺這種人。
交給誰啊?
那些兵部之人, 讓他們坐在京城指點江山還成,要是真的成了手握軍權的一方將領,怕是紙上談兵,那些永安王麾下的老將會服嘛?
至於那些皇室之人,更不用說了,怕是別人還沒打上門,自己倒先清君側了。
做天子的不好當啊!
所以才有了那場永安王遺孤與南方上官家族的聯姻,偏在這個時候,永安王遺孤就遇刺!
啟帝震怒!
當遇刺的消息傳到南方邊疆後,永安王昔日麾下的那些將領們差點暴走!上書朝廷,大致意思就是:你說這事怎辦吧!
朝廷的態度當然很明確,就兩個字,徹查!
這場刺殺,導致了永安軍與朝廷出現了一絲裂痕。
後來人們評價那場風波,隻能用‘波及甚廣’來形容!
就連後來太子被廢,廟堂之上有些人在心裡揣測,可能就與那場風波有關!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個案子又被有心之人翻了出來。
刑部又稱掌握了所謂的證據,刺客或來自盛安幽州軍。
雖然皇帝陛下在看完奏本之後,重重懲罰了刑部尚書,稱其汙蔑鎮邊大將。
但是人言可畏啊!
欲加之罪,又何患無辭!
如果這件事任由發展的話,那後果可就……。
難道真的是那位刑部尚書想要得罪盛安高氏嘛?
還是說是有人指使而為之。
又有誰能夠讓一部尚書心甘情願的得罪一位坐鎮一方的封疆大吏呢!
草蛇灰線,伏延千裡。
盛安高氏怕啊!